直至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来。
“起来了?”他先开了口。
“嗯。”夏稚走过去,“你昨晚睡在哪里的?”
“你旁边。”
“起来了怎么不喊我。”
“多睡一会儿。”虞寒又往后身后看了看,“明儿呢?”
“还在睡觉。”夏稚说,“小柳等会儿会把他抱上车,让他在路上继续睡。”
她目光落在他脸上,最近他似乎鲜少再戴面具,脸色比前几天好了许多。
“你休息一会儿,我来检查马车。”她说道。
虞寒看着她,似乎有些不相信。
“不就是看看轮子转不转,绳子紧不紧吗?这有什么难的。”
虞寒顺着她来,靠在车门边。
夏稚蹲下来,有模有样地看了看车轮,伸手推了推车轮。
纹丝不动。
她又站起来,拽了拽行李的绳子,站在车前,双手叉腰,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转过头来,一脸认真地宣布:“检查好了,没问题。”
“好。”
这时,小柳抱着疲倦的明儿出来了。明儿脸上还带着睡出来的红印子,看见夏稚立刻精神了一点,伸出双手想要她抱。虞寒本想接过来,夏稚使了个眼神给他,让他别动。
夏稚接过来,明儿就趴在她肩头,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姐姐我们现在回家了吗”,眼睛还没睁开。
“嗯,回家了。”夏稚轻声说。
晨光越来越亮,祝延从里头赶出来,手里又提了一大堆点心。
“云妹,真的不需要和家里其他人说一下吗?”祝延将包袱塞进马车。
夏稚坚定地摇了摇头:“下次还会来的,现在还太早了。”
“路上小心。”祝延语气认真了许多,“到了京城给我捎个信。”
“会的。”她点头,“我也等你来京城。”
祝延点了点头,退后一步,让开了步。
虞寒从夏稚手上接过明儿,还空出一直手扶着她上了马车,自己紧随其后。
坐稳后,夏稚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
祝延站在门口,朝他们挥了挥手,晨光搭在他身上,笑容明亮。她也挥了挥手,将车帘整个掀起。
马车驶出巷口,拐上大街。夏稚靠在虞寒肩上,看着车窗外缓缓后退的街景。
“虞寒。”
“嗯。”
“下次就来这里吧。”
虞寒垂眸,看着她也被晨光照得亮晶晶的眼眸,心里萌生一阵暖意。
“好。”
马车出了城门,上了官道。路两边的田野铺展开来,一眼望不到边际。
天晴云淡,风从车窗外吹进来,带着野性的气息。
夏稚晕车又犯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脑袋从肩膀滑到膝盖,整个人蜷在座位上。虞寒将身上的外衫脱下来,轻轻地盖在她身上。
马车在官道上稳稳地走着,虞寒靠着车壁,一只手放在夏稚肩膀上,又一下没一下的拍着。
前方路很长,但天很好,阳光很暖,风也轻。
期间,明儿醒过来几次,又昏昏睡了过去。
窗外的风景从水乡泽国渐渐变成了平畴沃野,车速也比出城时快了许多。
明儿和夏稚在第一日昏睡了整整一天,第二日醒来的时候,明儿看着窗外,又缩了回去。
他还没有去过这么远的地方,夏稚看出他的心思,出声安慰:“明儿,我觉得京城比苏州城还要好玩。”
“真的吗!”明儿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对呀,又很多苏州见不到的东西。”
明儿乐呵呵地,兴致也高了起来。
后一日傍晚,车队在一处驿站停了下来。
夏稚下车后就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虞寒从驿站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两件房的钥匙。
“只有两间了。”他向她投去询问的眼神。
“小柳她们和明儿一间,我们一间。”她说道。
虞寒没有说话,把另一把钥匙收进袖中,夏稚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转身的时候嘴角好像弯了一下。
夜里,夏稚躺在床上后,才后悔这个分配。
被他扰得骨子发软后,她坚决不再进行下一次。
“我要睡觉了,明日还要赶路。”她说得坚决。
“睡吧。”他答得也坦然。
十指相扣。
与她睡在一起后,虞寒已经许久未被梦魇缠身,也不再做梦。
又或者,他现在做的梦,都在他怀里。
后面几天,都是顺着夏稚的身体状况来。
若是她兴致高,虞寒就会单独领一匹马,带她策马。若是兴致不高,他便陪她在马车内。
到后面,路渐渐有些不好走,马车也颠簸得厉害。夏稚晕车得厉害,脸色发白,一句话都不想说。虞寒将她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拇指轻轻揉着她的太阳穴。
“还有多久?”她闭着眼睛问。
“四五日。”他回道。
路过一个山坳的时候,明儿忽然大喊了一声“有鹿”!夏稚望过去,果然看见山坡上站着一只鹿,只是下一刻,转身跳进了林子。
明儿兴奋了好一阵,满眼新奇,直接下去和小柳她们一起走。
她重新靠回虞寒怀里。
“虞寒,你有没有觉得这条路比我们去的时候要短了些?”
其实从京城去江南的路上,虞寒用尽全身力数都想和她拉进关系,但似乎不是用巧成拙,就是用力过猛。
现在看来,缘分一事,真不能操之过急。
走了小半个月,他们终于碰到了京城的地界。
暮色里,城墙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红色,官道上的马车、行人、商贩络绎不绝。
夏稚看着远处那座熟悉的城,忽然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要到了。”
虞寒也看着那座城,他知道,进了那道城门,一切就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那些在苏州暂时被搁置的事情,被藏起俩的身份与责任,都会重新落在肩上。
但他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夏稚,和马车外明儿传来的叽叽喳喳声音,忽然觉得那些东西也没有那么重了。
马车驶近了城门,守城的兵士认出了车牌,直接放行。
天已经彻底暗了下去,但是城里灯火通明。街道两旁的店铺还开着,灯笼一盏接着一盏,整条街犹如白昼。
明儿嘴巴长得大大的,被眼前的繁华景象震住了,夏稚带着虞寒下了车,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慢慢走回家。
“姐姐!哥哥!”他压不住自己的兴奋,“这里就是京城吗!”
夏稚被他喊得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苏州很好,苏州有小桥流水,但京城有她的家。
“还是京城好啊。”她感慨道。
“我也觉得。”
路过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明儿的脚步显然慢了一勺,吞了口水。
摊子老板看着小孩渴求的眼神,本来都打算送了,结果看见赶来的大人居然是夏稚。
“县主!”老板大喊一声,“好久不见啊,听说您去外头玩了?”
“刘叔。”她点了点头。
“哎呦,县主还记得我姓什么呢!”老板激动得搓了搓手,“您小时候隔三差五就来我这儿买糖葫芦,那时候您才这么高——”他比了比自己腰间的位置,“扎两个小揪揪,每次都要最大串的,山楂还要挑圆的,不圆不要。”
说完,老板看见了她身旁的男人,向朝虞寒也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虞寒微微颔首回礼。
随后,夏稚就被老板招手勾去。
“县主,这个男人又是什么时候收的?”
作者有话说:
要完结啦
我下一本一定会要写一个顶坏的反派出来
第97章 再提 京城这么大
“刘叔, 什么叫‘又’?”她也压低声音,眉头微皱,“我之前还收过别人?”
老板嘿嘿一笑:“就是之前那个高高瘦瘦,白白净净的啊。我刘叔在这里买了二十多年的糖葫芦了, 好歹也做了这么久的生意了, 看人也准得很。上回那个我就想说, 但没敢说, 那个啊,一看就不行。”
夏稚知道刘叔说的是谁了,也没解释,并且他显然已经开始了下一轮的点评。
“这个好啊。”老板竖起大拇指,朝虞寒的方向又瞟了一眼,“县主, 这个看着就比上回那个精壮许多。”
她耳朵稍稍红了。
“刘叔您别瞎说了。”
老板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笑着摆摆手,从草靶子上取下一串糖葫芦,用油纸包好了, 塞进夏稚手里。
“走吧。”夏稚撞了撞他手臂,将糖葫芦拆好送到明儿手边。
虞寒想都不用想,方才二人的对话内容会与什么有关,也不多问。
几人又走了一会儿,到镇国公府所在的巷子时,夏稚脚步明显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