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想做一件能让你我都能幸福的事。”
他渐渐认真起来:“脱下朝服,抛去学识,我就只是一个普通的男子,除了有些本事能保护你以外,其余的一概不会。”
夏稚伸手,将他被风吹乱的鬓发拢到耳后。
“你什么都不用抛。你是虞寒,你就是虞寒,不是因为你穿了什么衣裳、读了多少书。你就算是穿得像个乞丐,一个字都不认识,你也还是虞寒。”
“那你就做饭,难吃我就吐,好吃我就夸,我支持你。”
虞寒忍不住笑了出来。
“说定了?”他说。
夏稚举起双手,晃了晃,虞寒贴了上去。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会变。”她晃着二人交握的手,“说定了。”
夏稚觉得他这个笑特别好看,终于不再是那种若有若无的笑容,而是像在京城一样,真真切切、从心底溢出来的笑,格外得明亮。
他们还有一个刚刚开始、还很长很长的春天。
午后阳光正好,沿河的街市热闹起来,吆喝声此起彼伏。
夏稚被明儿拉得从一个摊子飞向另一个摊子,时不时还往后看一眼。
虞寒就在几步之外,不远不近地跟着,衣袖卷起半截,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夏稚又一次会有的时候,正好看见他站在一个卖胭脂水粉的摊子前付钱。
她愣了一下,不记得自己有在这个摊子里拿过东西。
虞寒付完钱,将一个小纸包揣进袖中,抬头对上她的目光,面色如常的走过来,什么也没说。
既然如此,夏稚也没问,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转回头去继续陪明儿看摊子。
下一个摊子是卖手工小玩意的,木雕的小虾小鱼还有竹编的笼子,明儿蹲在摊子前挪不动腿,挑了半天,举起一个竹编的小蝴蝶,回头喊:“这个!”
虞寒走过来,问老板:“多少钱?”
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生得圆脸笑眼,她一边报数一边打量三人,笑得眼角的纹路都舒展开了。
“哎呦,这位小公子生得真俊,随他爹爹。”她笑眯眯的,麻利地将竹蝴蝶包起来,“一家三口出来逛啊?难得难得,当爹的还这么年轻,当娘的也标志,这小公子挑东西的眼光也好,随谁呢?”
夏稚刚想解释,明儿已经站了起来,拉着她的手往旁边的糖摊跑去。
“姐姐!那边有龙须糖!”
“你今天不能再吃糖了!”夏稚被拽着走了两步,匆忙回头看了虞寒一眼。
“公子,这是找您的钱。”老板娘把零钱递过来,又看了一眼被拽远的一大一小,笑呵呵地又补了一句,“您家小公子还真是活泼,您夫人也好看,般配得很。”
她觉得眼前男子脸上的疤别有一番风味。
男人嘛,有点疤也正常。
虞寒没有接,反而又拿出了一块银子,递过去,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前面,阳光洒在她的发顶和肩上。
“家妻明媚。”
老板看着银子,欣喜万分,笑呵呵接下来。
街市上人来人往,他穿过那些热闹喧哗的烟火人间,走向她。
他在她身后站定,没说什么。
夏稚感觉到他来了,也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身子。
明儿举着两块龙须糖转过身来,嘴里已经塞了一块,递给夏稚。夏稚使了个眼神,让他递给虞寒。
明儿含混不清地说:“哥哥吃!”
虞寒低下头,就这明儿举起的那块糖咬了一小口。
夏稚看着他:“付完钱了?”
“都付了。”
“你跟老板解释了吗?”
“说了。”他说。
夏稚挑了挑眉,显然不太信,但也没再问,翻了下他的袖子,果然摸到了一个纸包。
是一条项链,银质的,缀着小小的花瓣。
做工算不上精致,但胜在清雅,他猜她会喜欢。
夏稚看了片刻:“你买东西怎么不问我喜不喜欢?”
“喜欢就收着,不喜欢就扔了,我再买喜欢的。”
“我喜欢。”
“那就好。”
虞寒从明儿手里接过了粘了满手的塘渣,用帕子仔仔细细地给小孩擦手,衣袖垂下来,遮住他还没有完全消退的伤害。
日落黄昏,明儿终于撑不住了,焉巴地走在小柳身边。
夏稚也没力气了,整个人都快贴上虞寒。
“累了?”
“累...”她回道。
回到祝府后,夏稚直奔自己的床,软塌塌地摔了进去。
她面朝下趴在枕头上,一动不动。
虞寒站在门外,看着她趴在床上的样子,转身又出去。
没过多久,他端着一个水盆,将盆放在床边的矮几上,然后在床沿边坐下。床铺微微陷了一下,夏稚含糊地哼唧了一声。
他伸手,将她脚上的鞋取下来,放在床榻脚凳边。紧接着,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脱下外衣,再放进被子里。
将帕子叠好,浸好温水。
帕子落在她脸颊上的那一刻,她轻轻“嗯”了一声,微微偏了偏头,眉心舒展开,大概是被温热的帕子熨得很舒服。
帕子从她的额头慢慢的擦过去,又换了一面帕子,重新浸水,拧干。
帕子往下,擦过她的颈侧,虞寒的在那里停了一瞬,然后将被子往上拉了拉,严严实实地盖住了那一片。
擦完后,又去将她头上的钗环都拆下。
接着他起身,轻轻带上了门。
虞寒去自己屋子里看了看明儿,他也已经睡着。
“小依。”
小依转过身:“王爷?”
“明日早些叫她,她今日没吃晚饭。”
“王爷为何不亲自去叫?”
“我要去检查回京的物件,以及马车。”
小依点了点头,应了一声:“是。”
虞寒刚出院门,就看见了从外头回来的祝延。
祝延像是看见个宝贝一样,逮住他,又碍于身份,不敢太过亲近。
“身体最近如何?”
“不错。”
“那就行,听说你们明天就要回去了?”
“嗯。”
“回京城之后,也要记得这里啊,随时欢迎你们。”
“祝公子这些话,应当是说给她听。”
“这有什么。”祝延一挑眉头,“你和她都要成为一家人了,那就是我的家人,和我还客气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回京 “还是京城
祝延表现得自然又热络, 虞寒没有否认,只是稍稍点了点头。
祝延见他不说话,也不恼,反倒笑得更开了些, 一只手插在腰间, 另一手拍了拍虞寒的肩膀。
“行了行了, 回去的路上小心些, 从这里到京城路远,你们人多东西也多,我已经又让人准备了两辆马车,路上用的干粮和水也备好了,都在车上了。”
“多谢。”
“你要跟我客气?”祝延叹了口气,“虽然和你没打过几次交道, 但是还是要说一声谢谢。听说你写了一封信给京城, 说不与祝家追责。”
“嗯。”那是他撑着身子趁着夏稚入睡后,悄悄写的,“你为何会知道?”
“我父亲同我说的。你帮了我祝家大忙, 我若不表示表示,那是真的说不过去了。”祝延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醒了,回去吧,早点歇着,明日就要赶路了, 云妹呢?”
“已经睡下。”
“那你还不快去陪她。”
说完这句, 两人便分道而去。
翌日清晨,天还没有大亮,院子里就热闹起来了。
夏稚翻了个身, 迷迷糊糊地摸了摸身边。
凉的。
她大脑宕了一瞬,然后猛地坐起来,头发散落在肩头,揉了揉眼睛。
窗外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她打了个哈欠,正准备下床,门就被从外推开了。
小依端着铜盆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拎着食盒的小丫鬟。她将铜盆放在架子上,一边拧帕子,一边说:“姑娘醒了?王爷天还没亮就起来了,这会儿在前院清点东西呢。”
夏稚接过帕子,捂在脸上,闷闷地“嗯”了一声。
小依打开食盒,将里面的粥和点心一样一样地摆在桌上:“王爷让姑娘多吃点,路上未必有合胃口的。”
夏稚掀开帕子,看着桌上那些还冒着热气的吃食,嘴角弯了一下。
“他还说什么了?”她问。
小依摇了摇头:“没说什么了。”
“他自己吃了吗?”
“王爷吃了不少。”
“那就好。”
收拾妥当之后,夏稚走出院子,沿着回廊往前院走。清晨的雾气还没有散去,一层薄纱笼在眼前。
到了门口,她才终于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头发束得很利落,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和微微低垂的眉眼。
他检查得仔细,夏稚靠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出声,静静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