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门大敞着, 石阶上站着一个人。
夏稚看见那个身影, 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
“爹爹!”
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脆,不加掩饰的雀跃之情。
夏远站在石阶上,看着女儿朝自己跑过来, 脸上的沉静也变成了喜悦。
夏稚一头扎进他的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整个人往他怀里拱了拱。
“回来了?”夏远拍了拍她的背。
“想我没有呀?”她声音从怀里从出来。
“当然想啊,想死我了。”夏远尾音微微上扬,“你走了多久,就想了多久。”
夏稚满意了,这才松开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瘦了。”她颇有些责备的意味,“我不在家,有没有好好吃饭?”
“吃了。”夏远清了清嗓子,目光不自然地看向别处,“吃了。”
“吃了什么?”
“...”他又沉默一瞬,“吃了饭。”
夏稚双手叉腰,看着旁边的下人们,全都低着头,憋笑憋得辛苦。
“算了算了。”她重新挽住父亲的胳膊,整个人靠在他臂弯里,像小时候一样,“我想你了。”
夏远半生戎马,风霜刻在脸上的痕迹比同龄人都要多几分,可此刻他站在女儿身边,被她挽着胳膊,被她撒娇,那些痕迹便都淡了,只剩下一个普通的、被女儿拿捏得死死的父亲。
明儿明显有点局促,看着比祝家还要大的府宅,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
小柳和小依站在他身后,低头看着小孩绷紧的肩膀,无声地叹了口气。小柳轻轻推了一下他的后背,想给他一点勇气。
明儿被推得往前挪了一步,又停在了原地。
好在这个时候,夏稚也看见了,松开夏远,蹲下身,朝他招招手,示意他上前。
“这是——”夏远看向夏稚。
“明儿,这是我的父亲,你就叫夏伯伯就好。”
明儿抬起头,越过夏稚的肩膀,看着站在光下高大的男人,一字一句地说:“夏伯伯好。”
“你好。”夏远已经猜到他的来历,也蹲下身来,“你叫明儿?”
明儿点了点头,颇有些自豪:“是小夏姐姐给我取的,我觉得还不错。”
夏远点了点头:“明儿,是个好名字。”
明儿得到了肯定,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
虞寒走到近前,微微颔首。
“国公。”
“王爷可还安好?”夏远站起身,语气客气。
“一切安好。”
但夏远到底是带过兵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一个人的重心偏向哪边。
“伤还没好?”
“不碍事了。”
“进去吧。”
夏远挽着父亲的胳膊往里走,虞寒抬脚跟了上去。
几个人穿过前院,一路上,夏稚叽叽喳喳地说着苏州的见闻。
夏远听得很认真,嘴角始终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只是偶尔将目光从女儿脸上移到她身后那个安静的身影上。
这小子还给自己脸上贴个疤。
明儿被虞寒牵着,眼睛咕噜咕噜转个不停,想要记住这里的模样。
到一处岔路后,几人便分开了。
夏远和虞寒一路无言,直至到了书房门口后,夏远推开书房的门,侧身让虞寒先进去。
虞寒没有动。
“国公先请。”
夏远没有推辞,跨过门槛走了进去。虞寒跟在他身后,进门的时候,目光迅速地扫了一圈。
夏远在书案后坐下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夏远说道,“苏州的事,太后已经告诉我了。不过最近瑞王那边安静异常,似乎是还没接到苏州那边的消息。”
“祝家已经拦下了。”
“王爷有何打算?”他问道。
虞寒手指在膝上轻轻扣了一下:“此事不能再等。他在苏州在苏州做的事情并非一日之功。粮、兵、兵器,竟能同时进行,况且能在京城之外瞒天过海这么久,不可能是他一人之力。”
夏远点了点头,没有打断。
“祝家只是将消息封锁了,苏州那边他现在联系不上,定会起疑。”
夏远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
“现在皇帝还年轻。”夏远说道,“还需两年才能独当一面,等到那时,朝局稳固,人心归附,他就算有一百个苏州也无用,所以他一定会在这两年之内动手。”
“放出消息,说苏州的账册和名册已经送到了京城,落到了我手里。”虞寒回。
“是。”
夏远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虞寒:“你父亲再世的时候,也跟你一样,当机立断,有胆有识。”
虞寒愣在原地。
“他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得。”夏远转过身来,“他说,为朝廷,身死不惧。”
虞寒也站起身,语气笃定:“我不会死。”
“你当然不能死。”夏远语气忽然轻松了几分,“你死了,我那闺女怎么办?我倒是可以养她一辈子,但也忍不了看她伤心。”
“去吧,但要是待得太晚,我可就要请客了。”
“多谢。”
同一时刻,夏稚的院子里,是另一番光景。
院子里亮着灯,收拾得整齐,整个小院温暖又安静。
雀儿在院子里不安踱步,目光时不时落在院门口,终于在听见一些声响后,跑到门口迎接。
她一看见夏稚便忍不住扑了上去。
“小姐!”
夏稚也很是惊喜,伸手接住了她:“雀儿!”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雀儿很想你。”
“雀儿你的伤好了没?”夏稚着急退身,看向她的脖子。
不过她现在脖子上还缠着纱布,看不出来什么。
“怎么还缠着呢?”夏稚满脸担忧,“还没好吗?”
雀儿伸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纱布,笑了一下:“已经拆过了,不过世子后面又给我缠上了,说多缠一阵子,疤痕会淡一些。”
“那就好那就好。”
“小姐,”雀儿看向她身后之人,“他们是谁?”
夏稚向她一一介绍:“这个是小柳小依,后面也会一直跟着我,你们认识一下。”
几人打了个照面,脸上都带着淡淡的笑意。
“这个是明儿。”夏稚将明儿往前推了推,“明儿,这个是雀儿姐姐。”
明儿仰着脸,看着面前这个脖子上缠着纱布的姐姐:“雀儿姐姐好,我是明儿。”
雀儿低下头,和明儿对视,随后蹲下身:“可爱。饿不饿?”
明儿想了想,认真地摇了摇头。
夏稚环视了一下院子,开口:“我记得家里还有个东小屋,收拾收拾,小柳小依就带着明儿住在那儿,雀儿还是和我住。”
忽然,雀儿像是想到了什么,将夏稚拉了过去,低声说:“小姐,自从你走后,他也不见了。”
夏稚假装震惊:“谁啊?”
“就是那个人啊。”
“啊——”夏稚如恍然大悟,“唉,没事。而且我也有办法逼他出来。”
院子里突然安静下来。
夏稚看向门口,虞寒已经站在了哪里。
她清了清嗓子,刻意说道:“你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吧,要不要进来坐坐?还是现在就回去?”
“太晚了。”虞寒收回目光,“我今日就来看一眼,明日再来,你早点休息。”
“嗯。”
夏稚应下,可下一秒就提高了音调:“雀儿啊,你说小天走了?”
雀儿不明所以,老实地点头:“是啊,小姐走的那天早上好像就不见了,连个纸条都没留。”
夏稚叹了口长气:“唉,可惜了。小天那个人吧,虽然身份不明、来历不清、整天神神秘秘的,但是——”她顿了一下,眼角的余光瞥向门口。
“但是什么?”雀儿追问。
“但是我还真有一点想他。”夏稚继续说,“而且我还有些心里话想跟他说。唉,他人还真的蛮好的,记得我随口说的每一句话,你说这样的人,我上哪儿找去?”
“那我们在京城找找?”雀儿单纯回道。
夏稚收回目光,又叹了一口气,这回叹得更加悠长:“本来我还想,这次从苏州回来,就好好查查他的身世。如果他愿意,就留在府里,真给我寻欢作乐也好啊!”
“不过算了,”她继续说,“走了就走了吧。京城这么大,好看的男子又不只他一个。改天让小柳她们帮我物色物色,听说今年新科进士里有几个样貌不错的,还有啊——”
“夏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再遇 “你来了。
夏稚说话被打断, 转过头,脸上挂起一个无辜的表情。
“诶?你不是走了吗?”
“你刚刚,在说什么?”虞寒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眨了眨眼:“我说什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