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病弱夫君后_一颗绿毛球【完结+番外】(99)

  陈二郎抱着手臂,被公堂外冷风卷得打哆嗦,心头已不抱多大希望。

  他是在酒桌上认识了郑二郎。

  听他抱怨工坊差事辛苦,随口吹牛一说,能带他去赌石,哪想他真的去,就连石头也跟着他挑了一块最像的,还要鬼鬼祟祟地换掉。也怪怨自己宿醉头痛,睡醒了没留心查看。

  “如此说来,你们是一路抱着自己的石头回来,从矿场到酒肆,翌日睡醒了就去找师傅开?”

  “是这样没错。”

  “那便成了。”

  夏文彦面上悠悠然的笑意收了,冷声对衙差道:“端两盆热水来。”

  他忽而变脸,端起皇家威仪,目光森森地看着郑大郎。

  郑大郎心头正惴惴,又听何愈猛地一拍惊堂木,像一道雷响。

  “你长年累月在工坊研磨硝石,手上、指甲缝都难免沾到硝石粉末,继而留在石头皮壳的千万道小小罅隙中,哪一块石头是你长时间搂着带回来的,用热水浸泡,比较沉淀出的白色粉末便知。”

  郑大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意识到此举像是心虚,又把手压下去。

  “大人,冤枉啊大人,哪个矿场出来的石头不是灰蒙蒙的,都是石屑尘粉,如何能断定就是硝石呢?”

  “简单啊,粉末滤出来,拿到火上烤一烤。”

  夏文彦一哂,“过年街头放鞭炮什么味儿,它烤出来就什么味儿。郑大郎,你要是真偷偷换石头了,换回来再赔礼道歉,说不定可大事化小。若你果真清清白白,那这两盆热水,恰好就证明你无辜。”

  话落,衙差正端来两盆热水。

  何愈一挥手,被切割的原石两两规整合一,眼看着就要放入盆里。

  夏文彦刻意询问:“请教何大人,偷钱袋子偷金银我听得多,像这种偷石头的,如何论罪?”

  “与窃财等同,公堂之上强词狡辩,所窃财物理应加价奉还,另罚二十板子,以儆效尤。”

  “不不不用验证了,我认罪,我认罪!”

  郑大郎噗通一声跪下,察觉何愈和夏文彦看向陈大郎时,立刻膝行转向,抬手扇自己巴掌,“陈兄弟,是我琢磨不准自己选的好不好,就换了你的,没料到真能开出这么好的玉石。”

  “我知道错了,我就是一时起了贪念,你就行行好,原谅我吧。”

  衙差捧着石头,手还悬在热水面上。

  何愈挥了挥,示意他们收起来。

  硝石粉末能残留多少,能烘出多明显的气味,都不是定数。能不用试验就诈得郑大郎承认,是最好不过了。接下来看陈二郎的想法,是重罚还是小惩大诫,就都简单了。

  何愈把案子了结,各人该散的散,该罚的罚。

  退堂,散衙,转眼整个公堂空荡荡,只剩她和夏文彦并肩而坐,腿上的汤婆子都不暖了。

  何愈不怎么敢乱动。

  腹下热流一涌一涌,官袍下摆长,前边干干净净能遮住,后边怎么样,她却看不见。

  “六殿下路途奔波,辛苦了,快些去后衙休息,我把卷宗整理好就来。”

  夏文彦目光幽邃,拂过她面上,“你一人真的行?”

  “怎么不行?”

  案情不算复杂,不过片刻,她就能整理完的。何愈正要开口,听到椅子拉开,蹭在石板砖上的声音,夏文彦已解了大氅丢在她身上,独自走出去,“那阿愈快些吧。”

  大氅轻软,染了夏文彦衣裳上暖融融的熏香。

  何愈捧着,毛茸茸的领边蹭在她下巴尖,挠得她痒痒的。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提笔落墨。

  有了大氅遮掩,她很顺利回到了后衙自己住的房舍,料理了癸水的一应琐事。

  厨娘送来丰盛热汤饭。

  何愈看她:“六殿下可用过晚膳了?”

  厨娘笑:“用过了,这饭食就是六殿下让人去食肆买的,说初来乍到,要请衙门大伙儿吃饭。”

  何愈用过饭食,恹恹地蜷缩在床上,没力气收拾,门扉被人轻轻敲响。

  “阿愈?”

  “我能进来吗?”

  “阿愈?你不说话我进来了。”

  从前春闱考完了,直接爬上她的榻,何时这么守礼过?

  何愈稀奇地回了一个“进”字。

  夏文彦掀开半扇门,侧身挤进来,又立刻阖上。

  何愈盯着他,青年面色红润,行动利索,丝毫看不出几个月前躺在床上的虚弱模样,料想宫中太医帮他调理恢复得很好了。

  “你当真,是来观政的?”

  要论学习如何审理案件,京兆府内各项章程才是最完善齐备的,何必大费周章跑过来?

  “这么久不见,一开口就是公事。”

  夏文彦无奈地睨她一眼,守礼敲完了门,还是大咧咧坐在她床边。

  “关中蝗灾已去,但往后不可不防。司农署找到了一种据说耐寒高产,而且不容易被蝗虫侵害的作物,栽培稳定后得出了一批种子,派人从京畿周边各县开始试验种植。我向父皇请求,负责蓝田县的。”

  何愈眉头一松,“这是好事,过几日等天气好,我带你去找试验的田地。”

  夏文彦没接这茬,端详她面色,“现在如何?觉得好些了?”

  “已无碍了,不过是衙门太忙,三餐吃得不定时,才导致腹痛。”

  “阿愈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他越坐,越往里挤,硬是把她挤进了床内侧,长腿一撩,两只乌皮靴就搭在了床边小凳上,大半个身子躺到她身边,舒舒服服地闭了眼。

  何愈无言以对。

  还是忍不住:“六殿下,你是自己没有床吗?”

  “潮生正在收拾,没有个把时辰,他收拾不好。阿愈的房间是整个后衙最好,借我躺躺,别那么小气,等他收拾好了,会来喊我过去。”

  夏文彦说着,掀起薄薄眼皮,同她的眼眸对上,笑了笑。

  何愈转过头去。

  要真说起来,她睡着的床被褥子,都还是潮生送她来蓝田县那会儿添置的,本就是夏文彦的东西。她无可奈何,跟着睡了下去,身边挨着个火炉似的青壮,倒也不冷了,睡得人脸颊都生烫。

  等到天气稍好,县衙不开堂的日子。

  何愈领着衙门班子和夏文彦去看田亩。

  县衙有自己的田亩,只是荒废已久,等同开荒差不多。

  等枯草野草都拔掉了,露出了雨雪落在泥土里融化出的一整片坑坑洼洼,大大小小积水处反着光。

  附近的农户路过一闲聊,知晓他们要做什么,便拿着农具,教衙差们如何耙出一道道排水的小径,把积水引到田亩边缘,“冬日太阳没力气,晒不干的,要把水排出七八分才好,不然种不成。”

  能在县衙做事的老中青壮,即便家里还有田地,往日里都轮不着他们去耕作。

  好好的靴子一脚陷入淤泥里,才拔出来,再落脚又陷进去,田亩地里不止土,还有石头,一铁铲下去,挖不动的地方,还得用手去水洼泥污里头扒拉,是又累又冷,又湿又黏糊。

  一群人拖拖拉拉,隐着抱怨。

  何愈扎起了衣袖,拾起一把农具,“我也来。”

  她作为整个县衙最大的官儿,自己都下地,衙门班子的心气儿便能顺一些。

  夏文彦在她肩头一捋,她绑袖子的绳索被解开,衣袖又翻落下来。

  “阿愈这细胳膊细腿的,顶什么用,还不如我来。”

  “六殿下会握铁铲?”

  “看都看会了,”夏文彦把她往边上推了几步,“站远一些,少碰水。”

  说罢,他接过了她手中铁铲,一脚深一脚浅地踩进了田地里。

  皇帝儿子亲自挥铁铲的鼓舞力量,比她这个知县大得多多了。

  衙差班子四散开去,纷纷动起来,生怕因为一时偷懒就丢了饭碗。

  等太阳出来,路过的农户多起来时,有人自发来帮忙。

  以夏文彦为中心的东西南北,围了好些临近的村民,多是上了年纪的大婶大娘,有的不知道他身份,看他眉眼温和,逢人便笑,就什么都敢问。

  “小后生,你是衙门里新来的吗?”

  “做捕快的吗?一个月挣多少银子啊?”

  “一看就是读书人,肯定是做师爷的,娶亲没有呀?喜欢怎么样的姑娘。”

  “我闺女啊,今年十七,会养蚕织布,生得顶顶好看……”

  夏文彦一开始不答话,只是笑,听到这句方道。

  “巧了,我就是不满意家里给的婚事,才跑出来的。”

  这是个什么意思?

  众人一愣,都以为自己有机会,“小后生,你喜欢怎么样的?婶儿给你介绍介绍。”

  “我喜欢啊……”

  夏文彦煞有介事,“读书厉害出口成章的,能管得住我的,还能养家糊口的小娘子。”

  “……”

  生得俊俏有何用,有手有脚的,他竟然就想吃软饭,还想吃大家闺秀的软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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