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时鸣挠挠他夫人的手掌心。
程月圆顺着他的视线，看着如丧气小狗一样的小少年，忍不住想发笑。
“小六郎都快哭了。”
“我阿耶说，军营里强中自有强中手，当然要给他见识人间险恶，才好放心让他去闯荡嘛。”
飞镖比赛中断，先前的分数还是记着的。
慎慧月宣布结果，毫无悬念，程月圆这一队赢了。
“儿媳妇想要什么？”闻渊问。
程月圆像个不倒翁似地，撞了撞闻时鸣，“夫君说。”
闻时鸣解释：“月末是小六郎生辰，我和阿圆把奖赏送给六郎，聊表心意。”
蔫巴巴的少年人不敢置信地抬眸，“真的给我吗？可以吗？”
【生辰礼物】
冼六郎得到了满意的生辰礼。
宴散后告别众人，闻时鸣禁不住想，他的夫人会想要什么生辰礼呢？
他问过岳丈，程雪峰说头几年没过过生辰，后来阿圆去曹家村玩，看到别人家的小孩过生辰有鸡蛋面，有红封，哒哒哒跑回来说她也要过生辰。于是，就随意定了这么一日。
“后来再捡到清江，我就自作主张，把姐弟俩的生日绑在一块儿过了。”
程雪峰摸摸鼻尖，“不过，我记得是哪日捡到阿圆的，算着日子也差不多到了。”
闻时鸣心头的疑虑，一直持续到夜里。
程月圆挨着他，察觉他的心不在焉，“夫君在想什么？”
“在想阿圆想要什么。”
“啊？”
“像小六郎那样，得不到了会闷闷不乐的东西，有吗？”
程月圆认真顺着他的话想了想，“从前阿耶还没醒的时候有，现在没有啦。”
小娘子笑眼盈盈，在他肩头蹭了蹭，薄薄的眼皮闭上去。
“曹婆婆说我有福气，被抛在山里都能叫我阿耶这样好的人捡到，还能嫁到喜欢的郎君。”
“福气不爱惜的话，会散掉。”
“所以人不能太贪心了……”
她话音渐渐低。
闻时鸣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陪她入了梦乡。
从西洲回来之后，他就升迁至户部，公差忙碌，还不能像在东西市署那样日日接她归家。
闻时鸣借着年关休沐这段日子，更仔细地观察他的夫人。
阿圆喜欢吃什么饭食点心。
阿圆抹在眼皮子上的胭脂是哪里买的。
阿圆被如今成了太子妃的严三娘邀请进宫，都做了些什么。
阿圆隔三差五，在午歇之后，偷偷从平阳侯府后门溜出去，又很快溜回来。
等等，她溜出去做什么？
闻时鸣在巷子里堵住了去而复返的程月圆。
“夫君？”
“嗯。”
闻时鸣直接越过她，看见角落一个瘦瘦小小的满身脏兮兮的小乞丐，拿着一块点心在啃，一双黑溜溜的眼珠子瞧见他，老鼠见了猫儿似的跑。
“哎呀，又吓跑啦。”
“打哪儿来的？”
“西市新来的小乞丐，年纪太小了，抢不过旁的小乞丐。”
阿圆山货铺子里放太久卖不掉的肉干果脯，是会散去给这些小乞丐的，闻时鸣一直知晓。
“怎会跑到后门这里？”
“我有一回偷偷给他开小灶了，他就总跟着我，跟到后门，我一喊他，他又跑了。只好隔几日就在后门角落藏一些吃的，看看他有没有来。”
程月圆拉拉他衣袖，示意他跟她回府去。
“我要是没被阿耶捡到，说不得就像他一样在街上，胡乱地讨着什么，就吃什么。”
不过是随口一说。
闻时鸣却被她描述的场景说得心里一揪。
等来到了岳丈说的，捡到阿圆的那日。
闻时鸣早早下衙，去到西市接他的夫人。
程月圆察觉到了马车拐的方向不同往日，“咦，我们不回家么？”
“不回，给阿圆过一个自己的生辰。”闻时鸣拍拍她的手。
马车走了很久，都快要出城的距离，才停下来。
眼前宅邸的牌匾写着慈幼堂三个大字。
程月圆一走进去，就闻到了饭菜飘香，还有吵吵嚷嚷，嗡嗡嗡像曹家村学堂散学时的声音。
闻时鸣拉着她，往一间宽阔堂屋走，停在了镂空雕花窗外。
程月圆顺着花窗往里头看，望见数十个孩童聚在一起用晚膳，每人面前都是一个专属餐盘，不需要争抢，里头有一个瘦瘦小小的孩子身影分外熟悉，黑溜溜的大眼珠子，狼吞虎咽的习惯。
闻时鸣指了指上方。
程月圆抬头，瞧见食堂的名字——明月厨。
她心中一动，闻时鸣朝她颔首，“是以阿圆名义资助的厨房，专门给孤儿加餐的，阿圆日后也可以来，看看他们吃了什么。在街上看到哪个吃不饱的小可怜，就把他/她抓过来喂饭。”
程月圆愣了好一会儿，有点激动，“我……我能来给他们做饭吗？我会做好多菜！”
“当然。”
小娘子双眸亮晶晶的，靠近来，伸开手臂一把抱住他，却没有说话。
闻时鸣垂眸：“难道不喜欢？”
她声音埋在他胸口，有点心虚，“我想起来去年给夫君的生辰礼，这样一比，好像很敷衍。”
“阿圆是说亲手绣的鸭子荷包吗？”
“那是鸳、鸯！”
她扬起头，噘了嘴。
闻时鸣伸手一捏她两片嘴唇：“好，鸳鸯就鸳鸯。”
因为他随口一句，想要阿圆绣的东西。
小娘子去年绣得左手没一个指头完好，全是小红点点，结果荷包还是因为走线疏松粗糙，而他又日日戴在腰间使用，没撑过一个月就开裂了，被收在匣子里。
她被捏住的唇费劲地嘟嘟嚷嚷：
“今年给夫君补一个不开裂的，要什么图案？”
“就……绣个圆圈吧。”
“怎么只要个圈？”
“我就喜欢。”
闻时鸣松了手，用唇吻下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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