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病弱夫君后_一颗绿毛球【完结+番外】(101)

  “有钱能使鬼推磨。”

  夏文彦跑得飞快,一转眼出了三水街,拐入接着县衙后门的巷子。

  何愈捏了一下他的发髻。

  很显然他身上值钱的物什,都拿去推磨了。

  “六殿下舍了何物出去,列个清单,我明日找人问问,都给你赎回来。”

  “别麻烦了。”

  “要的。”

  “阿愈非得跟我算得这么清楚吗?”

  何愈一时没接上话,就听见夏文彦顿了顿,“我要什么,阿愈真不知?”

  何愈知道,但她无法给予。

  “六殿下何必执着于没有结果的事呢?”

  “谁说我要的是结果了?”

  夏文彦嗤笑。

  县衙后门已然在视线里了。

  青年一顿,慢慢缓了脚步,像是不舍得这段距离。

  “我难得碰着个心悦的姑娘,就想陪在她身边,看看她今日又做了什么事,遇到哪些麻烦,在力所能及的地方,帮一帮忙。”

  “我这个人天生,就没有什么大野心,在谈情说爱上也一样。”

  “非要说执着的,大抵就是那日,阿愈关门太快了,我都还没看清楚那条裙裳穿在你身上是什么模样。”

  后门到了。

  他将她放下,进去确定无人后,朝她示意。

  何愈小跑着回到了自己的厢房,将门关上,隐约感觉夏文彦还在门外。

  “六殿下?”

  “嗯?”

  “他们还在东海记,等着给你宴别,你别在我这里耽搁了,换一身衣衫去吧。”

  “阿愈不来吗?我明日就走了。”

  “不来了。”

  何愈将脑袋搁在门板上,听见夏文彦的脚步声渐渐走远。

  东海记的宴别闹到很晚。

  夏文彦回到后衙时,何愈的房间已然熄了灯。

  他看了两眼,回到自己房里。

  潮生已经将他明日要穿戴的衣物冠饰都妥帖放在床头。

  他今日舍给那些摊贩,叫他们快些收摊的财物有很多,但不包括最珍贵的。夏文彦轻轻摩挲那枚雕琢简单到朴素的玉佩。

  有人轻轻扣响他的房门。

  “漏了什么吗?”

  他拉开门,门外不是潮生,是裹着斗篷,用兜帽盖住了大半张脸的何愈。

  她一点尖尖下颔,镀着月光柔润的霜色,那线条是夏文彦再熟悉不过的。

  “阿愈?”

  “你房里有旁人吗?”

  “没有。”

  何愈走了进去,夏文彦疑惑地关门,转身询问:“这么晚了有……”

  他话音止住。

  何愈将黑色斗篷摘下来,丢在了桌上。

  女郎缎子似柔顺的长发,挽成松松的凌虚髻,身上明亮鲜妍的裙裳,如天边一道赤霞瑰丽,叫后衙简单朴素的房舍,在莹莹灯火中,生出了几分的旖旎缥缈。

  夏文彦愣了好半晌。

  “看清楚了吗?”

  “快说话。”

  何愈再也无法忍受他强烈且专注的视线,要把斗篷捡回去,蓦地,被他扣住手腕,一把拉到近前。

  “你……”

  何愈义正言辞的警告没说完,青年暖烘烘的体温就笼罩过来,张开双臂将她搂住。

  “得寸进尺。”

  “那阿愈把我推开。”

  怀里的女郎一动不动,呼吸急促了些,却任由他搂着。

  “阿愈。”

  夏文彦整个人躬下来,下颔蹭在她肩膀上,有点痒。

  他的声线也有点颤,带着笑意,“我好高兴。”

  何愈抬手,轻轻在他后脑勺上拍了拍。

  她没办法再拒绝夏文彦。

  她无法拒绝一个对自己无所求的人。

  夏文彦知晓她的秘密,那一刻,她不感觉恐惧,反而觉得安心。

  就好像勉力支撑了这么久,后背终于有了在疲惫松懈时能靠过去的,不会倒塌的东西。

  “阿愈,我今日去田地里上,看见种子长出了一点绿芽,只有小尾指的指甲盖大小。”

  “我过完年后,还要回来,司农署说作物在春末能收成了。”

  “二哥就藩离京了,朝中很多事情父皇都给了大哥处理,我会设法继续留在蓝田县,或是学习地方政务处理,或是就请求蓝田县周边的州府作为封地。”

  “阿愈?好吗?”

  碎嘴子皇子不断地念,呼出的气息叫她耳边烧起来。

  何愈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人生不过百年寿数。

  她从城郊庄子里放养的小小女郎,变成治理一县的父母官,是遵从内心,不想留有分毫遗憾。

  不再推开夏文彦也是。

  第77章

  【飞镖比赛】

  又来到这个一年一度的重要时刻。

  平阳侯府每逢新年的扎飞镖比赛。

  冼六郎摩拳擦掌, 势要拿到最高奖赏。

  他前年在留春宴上,射中了最高难度的挑战,得了个九品校尉的武职, 却因为年纪太小, 家里不让他去。如今,他已长大, 从军的机会就在眼前。

  只要拿到最高奖赏, 平阳侯就能答应得胜者一个愿望。

  参与者都是闻、冼、裴家等等亲戚, 冼六郎与表兄弟组了实力最强的三人队伍。

  他跃跃欲试,看见三表嫂程月圆换了一件粉紫色的窄袖衫子,同闻时鸣一道出来。

  “小六郎新年好呀, 我也来玩!”

  “新年好,表兄表嫂一队,还有一人呢?”

  “是我阿弟, ”程月圆把躲在一边小清江拉出来,“你害羞什么呀?快点跟小六郎认识认识。”

  表嫂家的兄弟, 他还没见过呢。

  冼六郎热情一笑,打量对手还在抽条的单薄身板,嗯, 赢面很大。

  比赛开始。

  众人围拢在平阳侯府的梅林里。

  两棵老梅树之间拉起屏风, 按照宫、商、角、徵、羽以及组合变化, 绑了不同的小钟,被飞镖击中,就会发出相应的乐声。

  规则是用飞镖演奏一曲梅花调。

  队伍三人轮流丢飞镖,按曲调音律击打小钟,一旦击中别的小钟,导致曲调错误, 就止步于此了。最后看哪个队伍演奏的最长最完整,哪个队伍就获胜。

  冼六郎的队伍第一个出场。

  梅花调的第一小节演奏完整,卡在了第二小节上。

  这已然是最长的了。

  接下来的小队接二连三失败,连第一小节都敲得磕磕巴巴。

  冼六郎信心满满,直到三表嫂的队伍上场了。

  程月圆和程清江先后击中了小钟。

  轮到闻时鸣。

  冼六郎还记得表兄在留春宴上的表现,有准头,但需要大量的练习。

  “夫君夫君,站在我身后,手臂贴着我,这样瞄准,手腕不要太紧的。”三表嫂手把手地,一句句地给他讲,连瞄准时手臂抬多高,都给他定好了,不准再挪动。

  年轻夫妻自然而然又旁若无人的亲昵,惹得在场长辈都笑。

  那些未成婚的,有羡慕,有不好意思看。

  如此几番轮换,闻时鸣就没有丢错的时候。

  冼六郎惨兮兮地苦笑:“三表嫂,这是你投,还是我表兄投啊?”

  “不能这样指导吗?”程月圆挠挠脸,“那换一个人来可以吗?”

  按照规则,中途有队友疲惫的话,是可以换人的。

  冼六郎试探:“三表嫂要换谁?大表兄吗?”

  兄长陪着嫂嫂和杳杳在记分呢,不下场的。

  程月圆摇摇头,“换我阿耶呀,他还没玩过这种呢!”

  换成三表嫂的父亲……总不至于这样手把手地教了吧。

  冼六郎点头,程月圆欢快地招手:“阿耶,阿耶快来!”

  程雪峰显然不太喜欢,还有点嫌弃,“哎哟,这个飞镖,这么小,捏起来一不留意就滑脱出手去了。要打哪个?我不懂音律,弄不清楚。”

  “左边数第二个,系着浅绿色缎带的。”闻时鸣提醒。

  “阿耶,随便一丢就成啦,这节差不多要完了。”

  “好好好。”

  程雪峰撒了手,瞄准的动作都没有。

  飞镖不偏不倚,击中了徵音,发出一声清响。

  冼六郎呆若木鸡。

  就这样,程家三人捏着飞镖,叮叮咚咚,你来我往,按着闻时鸣提示的曲谱,叫梅花调悠扬在平阳侯府的梅花林里。一转眼,第二个小节都演完了。

  停顿的间隙,不知谁喊了一声,“下雪啦。”

  天空飘下细雪,落点梅花花瓣上,凝成酥白朵朵。

  程月圆不自觉放下飞镖,去看梅花枝,“夫君你看,好漂亮呀。”

  闻时鸣陪着她欣赏,“嗯。”

  闻家仆役送来伞遮雪,又在梅林里搭起暖篷和炉子,给众人围炉闲话。

  冼六郎被兄弟簇拥着推入了暖篷,又不知被谁塞来一块烤得暖和的饼,索然无味地嚼嚼嚼。

  眼前的仿佛不是落雪,是他碎了一地的自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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