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病弱夫君后_一颗绿毛球【完结+番外】(82)

  “问问他那些安神养肝茶有无效果?要不要太医署再续方?”

  “小人记住了。”

  小黄门之后再来,已然隔了两日。

  油皮纸封薄了很多, 大概只有一卷多的内容。

  “谢修撰说翰林院差事忙,只能见缝插针。”

  “他……可还有说别的话?”

  小黄门笑了。

  “谢修撰还说茶饮功效显著, 今晨差点睡过了点卯时辰,不必续方,倒是和曾大人一样, 案牍久坐常觉颈肩僵硬, 有时还觉得手腕手指麻痹, 不知郎君可有解法?”

  解法吗?

  经过上次一遭,阿爹不许她再去翰林院。她不能给谢昆玉推拿针灸,何况,这治标不治本。

  林秋白在回家的路上冥思苦想。

  阿娘就等在家里,与厨娘张罗好了饭菜,见她和阿爹一前一后进门, 俱是魂不附体的模样,没好气道地数落阿爹:“太医署有难题在太医署解决,把公事带回家里想,弄得秋娘好端端一个小娘子,跟你一样老气秋横皱着脸,眉头都要有皱纹了。”

  阿爹很冤枉:“我真的没有啊,夫人!”

  “我确实不知阿爹在头疼哪位贵人的病。”

  “夫人,你看!”

  “所以,阿爹为何所困呢?”

  “太后娘娘头痛的老毛病,本是署正张大人定时为她针灸纾解的,近来秋凉换季,不知为何痛得愈发厉害,连针灸止痛都不见效果了。”

  “秋季燥邪易伤肺津,从而影响肝脏,张大人取穴可有再调整?”

  “自然是有……”

  “你们还吃不吃?要不要把饭碗给你们端到药房里去?”

  阿爹闭嘴,林秋白默默扒饭,蓦地,想起来谢昆玉给她抄的《小品方》里有一卷内容或许能对太后娘娘的头痛有用。

  她囫囵吃得半饱,就跑回了闺房里翻找。

  数日后。

  林秋白的新医方经由阿爹交给了署正张大人判研取用。

  谢昆玉抄录的最后几卷医书也顺着小黄门的手交到她这里。

  林秋白给小黄门再塞一粒银角子,“请小公公最后替我跑一趟。”

  她要转交的东西非药非汤,是一张厚纸片,上头大喇喇绘制了一列手长脚长像柴火棍的小人,脑袋是个潦草的椭圆,扎马步的,伸手伸脚的,样式繁多。

  小黄门惊奇地瞪眼。

  “谢修撰难道……还要练武功招式吗?”

  “这是华佗神医所创五禽戏,可强身健体,适合案牍劳形之人锻炼。”

  “原来如此,小人这便去转交。”

  林秋白目送小黄门远去的背影。

  是最后一次了,最后一次同谢昆玉这样传“信”。

  学徒考核期时,她遵守同爹娘的约定,没有刻意留下来。

  要考核失败,就同要通过考核一样简单,只需要刻意绕开那些正确答案。

  她甚至故意从头错到了尾,惹得带教她的老医官气恼不已,“你今日是不是哪根筋搭错了?平日里表现那么好,举一反三,一点就通的!”

  阿爹拍拍同僚的肩膀安慰,“老邱,莫气坏了身子,是我家晚辈不中用。”

  “明明那么有天赋,我替他可惜啊!”

  邱老医官挥挥衣袖,“你走走走,老夫不想看到你,出去了别说是我带教的。”

  林秋白恭恭敬敬给他行了谢师礼,走出太医署时,目光落到匾额几个烫金大字上,久久没有挪动。她从未恨过自己不是男儿身,因为阿爹惜才,开明,愿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也愿意在规则允许之内,让她尽可能地接触医理药理。

  可她还是生出了一种怅惘。

  她知道太医署一众学徒之中,能留下来的是谁。

  她自问能比那人做得更好,好上十倍百倍。

  皇城之外,金辉夕照,长街人来人往。

  林秋白意兴阑珊,没有听阿爹说的,拿银钱雇车回家,而是就这么一人走。

  直走到周遭景色陌生,人烟稀少,才发觉自己到了没去过的街道。

  有人带着一身酒气,突然欺身靠近,抬手摘了她戴在头上的学徒小帽,拨散她一头浓密如云的长发。

  “你作甚?”

  “竟真的是你,呵,林秋白……”

  林秋白抓回自己帽子,猛地往后退了两步,看清那醉汉是贺柏舟。醉酒人一股蛮横劲,全然不如清醒时讲道理,他不由分说,大力拽她到了最近的窄巷里。

  “表兄,你放开……放开我!到底要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还能做什么?我家医馆都被你害得查封了,都是你多事!”

  贺柏舟将她掼倒在冰冷地面,一手捂住她呼救的嘴巴,一手扯开了她的衣襟,“为何要与我退亲?我待你还不够好?贱人……”

  林秋白停止了挣扎。

  她去贺家医馆那么多次,何曾有一次,是因为贺柏舟。

  男人浑浊的呼吸喷在她颈间,她手在身侧尽可能地摸索,摸到了一根粗木棍,等到贺柏舟偏头的时刻,顺着他头部某个穴位猛击。

  男人动作一顿,歪头晕了过去。

  她踉踉跄跄地起来,跑出了窄巷。

  回到林家宅邸时,手里还攥着那根木棍。

  阿娘被她模样吓得脸色大变,“秋娘,秋娘这是怎么了?”

  林秋白扑进她怀里,说起经过。

  阿娘比她还惊慌,过后便是后怕与气恼,不断地抚摸着她的后脑勺:“无事就好,无事就好,阿娘明日就去同贺家断亲,怎么知道他是这样的人!”

  是啊,怎么知道呢?

  说好了知根知底的表亲,说好了同舟共济的医家同行,都有可能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林秋白纷乱的情绪冷下来,从阿娘怀里退开,从前一直想说的,酝酿数次未曾说出口的,隐隐在心底萌芽的念头就要冲到了喉头。

  阿娘能同意她去太医署当学徒,是有条件的。

  一是不能通过考核期。

  二是回来要听安排再继续结识婶娘叔婆们介绍的适婚郎君。

  可她从来未把嫁个好郎君,再相夫教子视为自己命运中最向往的归宿。

  她并不想嫁给任何人。

  “阿娘,我不想……”

  “不怕,都过去了,你孤身在外行走,就算不是贺家那混账,也容易碰上别的歹人。听阿娘的,往后就安安生生待在家里。你七婶邻居家的侄子,在神策军中历练过几年,因为战事平定,朝廷裁军才退下来的,如今跟着家里做绸缎生意。”

  阿娘抓起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摩挲。

  “阿娘替你看过了,他精神挺拔,机敏强健,保证再没有宵小敢近秋娘的身。”

  “可我如何知道……他不是下一个贺柏舟?”

  “做人哪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你二九年华,再拖下去,亲事就不好商议,哪里还能寻得到这么好的?难道要在家里留你一辈子吗?”

  “阿爹过几年从太医署退下来,说要开个小医馆,女儿不嫁……”

  她说着,阿娘摩挲她手背的动作一僵。

  母女闹得不欢而散。

  林秋白待在闺房内,看最后一卷《小品方》。

  阿爹欣喜的声音隔门传来:“秋娘,你不用出来,阿爹就在门外同你说几句话。”一听他语气,便知道阿爹还不曾听说她遭遇贺柏舟的事。

  “阿爹何事欢喜?”

  “你写的那则医方,张署正夸赞另辟蹊径,有值得尝试之处,拿去试用,结果当真令太后娘娘头痛之症大减,还比之前针灸效果好。这两日已没有再犯了。”

  “当真?”

  “自然是真。太后娘娘千金之躯,张署正不能告知是小小学徒翻医书得的妙方,只说是太医署全体医官集思广益的功劳。太后娘娘很高兴,今年宫中金桂宴特地给太医署设了席位,大小医官都能带一位家眷来品尝佳肴。”

  林秋白在隔扇门后弯了眼眸。

  想到阿娘,手指扣扣隔扇门的雕花,“阿爹还是快快去见阿娘吧,她正生气,需要你安抚,正好你带她去赴金桂宴,叫她尝尝宫中御厨的手艺。”

  “秋娘不想去?”

  “宴会于我,无甚乐趣,还不如在家中花圃种草药。”

  金桂宴当日,本该赴宴的阿娘却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一位梳妆娘子。

  林秋白尚弄不清楚她们的来意,二人已围拢上来,替她挑选裙装与珠钗。

  “阿娘?”

  “我还未气完,你最好别惹我。”

  阿娘冷冷一睨,林秋白就变做了乖顺的布偶娃娃,任人妆点打扮。铜镜中女郎胭脂淡扫,峨眉如新月,坠马髻上一支珍珠步摇,随她顾盼而轻晃。

  阿娘紧绷多日的面容终于露出了一个笑。

  “好了,随你爹去赴宴吧,马车就在府外等着。”

  林秋白去到府外,去到马车里,再去到宫门外马车禁行处,才回味过来。

  阿娘把赴宴机会让给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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