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病弱夫君后_一颗绿毛球【完结+番外】(80)

  在场数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看。

  有人低声议论,“林姑娘被退婚了啊?”

  有人面露了然,“难怪了。”

  有人兴致勃勃地凑热闹,想要看谁能吵赢。

  林秋白不期然地,对上了一双熟悉的懒散眼眸,是谢昆玉。陈道青站在他身旁,束缚着手臂的纱布已拆了,只裹着薄薄一层药膏贴。

  两人就站在离药柜最近的地方。

  将她方才查验时的急切与窘迫都一览无遗。

  林秋白转头,只向章员外解释,“是生附片,附子需经炮制后使用,且必须久煎才能去除毒性。章老翁腹痛加重是中毒症状。我不知贺家医馆把有问题的生附片藏在哪里了,但我爹开方思路是《伤寒论》的真武汤,温肾助阳以化气行水,健脾燥湿以利水,正对章老翁之症。”

  她眸光灼灼,带着让人不忍心拒绝的真挚和希冀。

  章员外一时面露犹豫。

  “我听闻,章员外近来在建造新屋?”谢昆玉懒洋洋的声音插了话,插的还是个题外话,章员外一愣,继而点点头,“是。”

  “要是梁柱被人滥竽充数,用了朽木烂木,导致房屋倒塌,你说是画图匠的过错,还是偷用坏木头的监工的过错?”谢昆玉的尾音含糊下去,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当众伸了个懒腰,却不留神,把背后的大肚花瓶带倒了。

  “哗啦”,巨物落地,碎瓷片哗啦爆开,混着细微的水流声。

  水迹横流,碎瓷片、植物根茎、一大把黄白错杂的椭圆薄片与颗粒混杂。

  林秋白神色一动,箭步冲过去,徒手拨开了碎裂瓷瓶,抓出里头半湿的白附片、人参片和茯苓,“这些就是证据!你不是心虚,为何要事先把药材塞入花瓶里藏起来?”

  “原来这些是药材啊?”

  陈道青挠挠他贴了药膏的手臂,“章家人来时,人多势众,我与昆玉正在药柜旁等抓药,却看见医馆的伙计得了吩咐,慌慌张张地把花瓶抱到药柜子底下换水,再抱出来。我还同昆玉议论,说到底是什么矜贵名花,怕人多混乱打碎了。”

  谢昆玉一颔首,印证陈道青的话,再侧退一步,无辜地看着贺柏舟。

  “不知花瓶价值几何?我给贺少东家赔。”

  两位新科进士游街夸官,城中多少百姓都看过,作证自然有威信力。

  章员外反应过来,怒目看向贺柏舟,“贺少东家,你还有何解释?”

  贺柏舟脸色数变,还想再说什么,已被章家人一把按住。

  “众目睽睽,还有什么要狡辩的,都同官府说理去吧,花瓶里藏的药材都收起来,作为证据留存!我们报官处理!”

  贺家医馆的几人被章家一众人架着出医馆。

  看热闹的零星几人也散了。

  林秋白喊住了章员外,“附子中毒可大可小,我阿爹休沐在家,就在明山街左边数第二家的林宅,章员外快派人去请我爹到府上为章家阿翁解毒。我爹未到时,可先给章老翁服用绿豆汤或蜂蜜水,辅助解毒。”

  “多谢林姑娘,快,快去!”

  章员外立刻吩咐两个家丁分头去了。

  医馆转瞬空落落。

  林秋白愣愣地看那堆花瓶碎片,如梦初醒,打伞追出去,“谢公子留步。”

  谢昆玉同陈道青挤在同一把伞下,半边乌浓鬓发上沾了一层白糖似的雨露,神色莫名地看着她:“作甚?”

  “我还未谢谢你,两次,你有什么,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什么两次?”

  林秋白攥着伞柄,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羞恼。

  下一刻,这份恼怒又在自我审视下消散了,她怎么会期待谢昆玉记得她?

  “去年在山里,谢公子看月亮,曾救过一个摔伤了腿的女子。”

  “哦……你是山里那个倒霉姑娘?”

  依然是这种可有可无的语气。

  他不记得随手救下的姑娘,能放在他心头惦念的,大概只有那夜的月色。

  “谢公子想要什么?你说再重逢时,我便能报恩了。”

  “我想要什么报答,姑娘都能给吗?”

  谢昆玉一条淋雨的手臂收回来,拂去上头水珠,偏了偏头,似乎在认真思考,“王羲之的丧乱帖原版,或棋圣何老的珍珑棋局八部,又或前朝的绿玉焦尾琴……”

  他随口道来,一样比一样有市无价,能入宫珍藏的物件。

  林秋白咬唇。

  “不行?那我换一换,永葆青春的躯体,一百岁躺进棺材前都感受不到一点病痛。”

  “也不行?”

  “那四十岁之前,官居三品,权掌兰台,总行了吧?”

  他轻哂,眸中戏谑淡淡,直把她当成百试百灵的大罗神仙。

  林秋白指头冰凉,脸颊发烫。

  在贺家医馆同贺柏舟对质时,被颠倒黑白地泼脏水时,都不曾觉得这么难堪过。是啊,她口口声声说要报答,但她能拿出什么叫春风得意的谢昆玉看上的呢?

  她就是连自己的婚事,都只能听从父母的安排。

  她垂头,盯着绣花鞋面看,眼睫一眨。

  一滴水砸在缎面上,晕出深色的一小圈。

  斜风细雨撇来的罢了。

  可陈道青舌头打结似的,哎哎喂喂起来,“谢昆玉!你,你看看你!”

  谢昆玉闭了嘴。

  半晌,轻声道:“我的意思是,我不要姑娘报答,不用惦记劳什子报恩,明白吗?”

  “我明白。”

  林秋白收了泪意,忽而拉起他,左右看一圈,拉到最近的茶摊下,“坐。”

  “我真的不用……”

  “你闭嘴。”

  谢昆玉悻悻然。

  林秋白一把拉起他衣袖,手腕翻转,露出诊脉的地方,手指搭过去。

  这下连陈道青都讶异了。

  “近日来,可还有头痛?”

  “有。”

  “每日什么时辰入睡?”

  “戌时。”

  林秋白淡淡瞥他一眼,“谢公子是说,第二夜的戌时吗?”

  谢昆玉闭口不言。

  陈道青轻咳一声:“昆玉近来在翰林院做编修,奉陛下之命,在校对圣祖遗训,为赶在圣祖冥寿前完成,夜夜都在熬鹰。”

  “睡得太晚太少,肝阳偏亢,虚火上扰;编修校对,劳心脾伤心神,头部气血紊乱。”林秋白收回了手指,“我给你开安神养肝的茶饮子,托人送去翰林院。谢公子完成圣祖遗训编录后,修身养性,不过食五味,不贪欢,不劳心,活到一百岁没问题。”

  “我没什么拿得出手的。”

  “但一百岁之前,谢公子有任何病痛找我诊治,都不用花银子。”

  谢昆玉不置可否,拉下衣袖走了。

  “哎,昆玉,等等我啊。”

  陈道青抓起伞要跟去,几步又折回来,语速飞快:

  “林姑娘,你别同他一般见识,昆玉以往嘴不是这么贱的。”

  “他是来了京城以后才这样的。”

  “准确地说,他是被长公主看上了才……”

  陈道青左右四顾,确定茶摊生意寥寥,只有他们这一桌闲客,“之前有几个女郎,看昆玉在士林早有清名,还未会试便有诗词策论流传,经常假意来跟他讨教。结果,一人失足落水,一人回乡远嫁,还有一个夜夜梦魇啼哭,说惹了什么脏东西。”

  林秋白一愣。

  陈道青哀叹,“总之,你下次见到谢昆玉,有多远就躲多远吧。那什么安神养肝的茶饮子,你便是要找人送,也切莫透露你的身份。”

  第61章

  “你下次见到谢昆玉, 有多远就躲多远吧。”

  陈道青之言犹在耳。

  林秋白记得。

  她不想自招麻烦,将酸枣仁、决明子、枸杞等药材配成安神养肝的代茶饮,带入太医署后, 特地找了个面生的, 刚入宫的小黄门来替她跑腿,“这位小公公, 这是翰林院的谢修撰让太医署开的方子, 劳烦你替我送去。再嘱咐他, 每日最晚戌时三刻前入睡。”

  说罢,往小黄门手里塞了一小粒银角子,又说了两句话。

  小黄门见她穿了太医署学徒的服饰, 不疑有他,郑重收下就去了。

  林秋白一转身,就撞上了廊下阿爹的眼神。

  “你交给那位小公公什么?”

  “安神养肝茶, 之前说过的,是谢公子帮忙, 女儿才能在贺家医馆为阿爹正名。”

  阿爹蹙眉,朝她摆摆手,“罢了, 你快跟我来, 说好了, 只是来增长见识,等到学徒考核时,不能展露真才实学通过,否则你阿娘要跟我闹了。”

  “女儿知道的。”林秋白随他进去。

  太医署每年都招新学徒。

  学徒招揽渠道有二,一是从吏部报名,二是太医署内部举荐。

  杏林之家多是世代相传, 是以太医署举荐名额有很多,每年都有人把家中子孙辈安排进来,但像林秋白这样女扮男装混进来当学徒的,少之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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