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病弱夫君后_一颗绿毛球【完结+番外】(78)

  可林秋白真的遇见了,不止是她,还有都城大半数的人。那是来年的春日,春闱揭榜,谢昆玉的名字流传到了大街小巷,后头跟着探花郎的美名。

  彼时,林秋白骨裂之处彻底康愈,正跟着阿娘去探望姨母。

  街上鸣锣击鼓,喜气洋洋,不时便有鲜花裹着一阵香风,砸向骑在高头骏马上的新科进士。头名浓眉大眼、器宇轩昂的是状元,接着白发斑驳、大器晚成的是榜眼,最后是满身碎花香囊与丝绢绣帕,混不在乎地抖一抖肩胸,叫小娘子们的心意都落到地上的探花。

  端得是风流倜傥,翩翩然不流俗于尘世。

  谢昆玉骑在马背上,漫不经心,鬓边夹了一支细弱的花。

  林秋白目不转睛,认出来那是能入药的紫菀花。

  “今年的新科进士,真是相貌堂堂啊,尤其是这位探花郎。”阿娘同样驻足欣赏,待队伍完全经过了她们,笑吟吟地称赞。

  “探花郎是个怪人。”

  街上的喧哗掩盖了她的低声一句,阿娘没听清楚,拍拍她的手,“待会儿到你姨母那里,不可再像往日那样,借口找表妹玩,就躲着长辈们的问话。”

  “女儿知道了。”林秋白叹口气。

  姨母家的长辈很无聊。

  或追问她的婚事,或攀比各家夫人鬓边珠花,腕上翡翠,又或议论族中年轻姐姐嫁给了哪个郎君,几年生了几个孩儿,是男是女,郎君是行商还是做官,一年入账银钱几何。

  林秋白看着她们兴高采烈地议论,时常幻想自己能灵魂出窍,飞去琼林书斋翻看三楼珍藏的医书典籍,飞去皇城外的七连山采集草药。

  或许,她才比较奇怪。

  她格格不入于这些世俗喜乐,不正是大多数女郎所追求的平淡幸福?

  “秋娘,你怎么说?”

  “什么?”

  林秋白回魂,眼前是一双双善意带笑的姨母婶婶表叔婆们的眼眸。

  她求助地看向阿娘,阿娘嗔怪,“问她做什么?她一个小辈,见见表兄有何不可?”话落,狸奴扑蝶的画屏外,走进来一个着银鼠灰圆领袍的郎君,朝一众长辈行礼,再转向她。

  “初次见面,秋白表妹好。”

  林秋白立刻皱起了眉头。

  秋白表妹一点都不好。

  她敛下眼睑,朝这位不知要论几重亲戚关系才攀得上亲的表兄一礼。

  阿娘提醒:“这是你贺家表兄,你可以叫一声贺表哥。你不是喜欢读医书学医理吗?贺家表兄正是开医馆的,就在城南三原巷,他们一家刚搬来京城落脚,请你父亲闲暇时去坐诊。”

  林秋白的父亲是太医署的低阶医官,在宫城内算不得重要,却是民间医馆求之不得的,光太医署的招牌亮出来,就能为医馆增添不少生意。

  两家正打算亲上加亲,让儿女辈缔结良缘。

  阿娘说:“贺家表兄知根知底,后院清净,你嫁过去省心。”

  阿爹说:“秋娘不是醉心草药医理吗?嫁给别的人家或许要你洗手作羹汤,相夫教子,嫁到贺家去,不抛头露面坐诊,起码还能帮忙打理医馆生意,给进货的药材掌掌眼。”

  长辈说:“再生个小儿郎,就能继承两家衣钵,再延续杏林之家的佳话。”

  这么多话,林秋白只听进去阿爹的。

  离医馆近一点,离熟悉的草药味近一点,会让她觉得嫁人这件事,不那么像洪水猛兽。

  就这样,她每隔几日,就捎带自己做的药膳点心去贺家医馆,有时阿爹出诊了,点心就大多数都进了贺家表兄贺柏舟的肚子里。

  “秋娘真是好手艺,能娶到你,真是好有福气。”

  贺柏舟看她的眼神热烈,仿佛已是他家妇。

  林秋白牵起唇角,露了个虚假但温柔的笑。

  她侧耳放空,听一墙之隔的妇人诉说病症,“大夫,我……我近日那处,总是有颜色青黄,质地黏稠的东西流出来,严重时一日要换两次衣裤。我莫非得了什么怪病?”

  医馆请的另一位坐诊大夫意味不明笑了笑,“哦?那处是哪处?”

  “那处便是……妇人隐秘处。”

  “妇人私密处甚多,你不说清楚,我如何对症下药?还有,帷帽摘下来。”

  “是。”

  “那你流出青黄物之处,可有生毫毛?可能紧闭?”

  “……”

  妇人声如蚊蚋,低不可闻,回答这与断症根本毫不相干的无礼问题。

  林秋白唰地起身,绕行到病患看诊处,一把拽起了那片挡帘,看见了脸色错愕的大夫和病人。病人是风韵犹存的妇人,一手局促地捏着摘下的帷帽,另一手伸在案上由大夫把脉。

  林秋白细看妇人面色,转头怒斥,“陈大夫自称行医二十年了,肝经湿热导致妇人青带,这么简单的病症,看不出吗?势必要问这些冒犯失礼的问题吗?”

  “她戴着帷帽,藏匿面容,万一将面貌视为隐私,只是风寒流涕呢?”

  “她曾提及沾污裤子,陈大夫喜欢把裤子套在脑袋上吗?”

  “你!”

  陈大夫怒目而视,手指着她的鼻子,“我是看在你父亲份上,才不同你这无知小女子一般见识,还不快些出去!别打扰我看诊,更别妨碍医馆经营!”她这一番动静,已惹得医馆内众人侧目而视,等候就诊的队伍里,有两个妇人见状,犹豫着相携退了出去。

  贺柏舟轻声劝她,“表妹息怒,先退出来,让陈大夫给这位阿嫂把病看完吧。”

  林秋白胸口起伏,“表兄莫非也觉得我错了?”

  “我岂是这个意思,但陈大夫询问清楚,总有他的道理。”

  贺柏舟想拍拍她的手臂安抚,林秋白猛地退一步躲开,却不留神踩到了身后从药柜处过来的人,“嘶,我的脚,我的脚,昆玉,你说我近来是得罪哪路神仙了,这么多灾多难。”

  昆玉。

  林秋白心头一跳,一看身后,正是状元郎陈道青和谢昆玉。

  陈道青不知为何弄伤了手,胳膊被白布吊在肩膀上,谢昆玉手里拿着几包药,一半内服,一般外敷,外敷药膏里头麝香、冰片、薄荷等药材混合出一股清凉醒脑的味道,直冲她的面前,叫她冲动发热的头脑一静。

  “抱歉,我没看清楚。”

  “无事无事,是我听着这边有声音,想来凑热闹才被姑娘踩上的。”

  陈道青爽朗一笑。

  谢昆玉一手提药,一手背在身后,闲闲地看两人相互礼让。

  林秋白盈盈一福身,走开了。

  她没有离开医馆,依旧绕到了医馆一角,之前同贺柏舟用点心的地方。

  她竖起耳朵,隔着一堵薄墙听陈大夫给那位妇人重新断症,经过她这么一闹,后面所言倒是中规中矩,再无意有所指的问题,给她开了清热祛湿,固肾止带的易黄汤。

  林秋白拧紧的眉头松下来,察觉身边有人,一转头,对上贺柏舟无奈的眼神。

  她心中烦闷。

  “表兄就是觉得我错了。”

  “事情既过去了,何必再争论对错呢?”

  “事情会过去,遇青带者、带下色红者……有了难以启齿病症的妇人不会少,好不容易鼓起来看诊的勇气,遇到这么故意叫人难堪的追问,下一次,下下一次,还敢来看吗?长久以往,就只能独自闷在心里,小病拖成大病,或许还要因为心情不畅快,衍生出别的病来。”

  林秋白端起来案上清肝泻火的菊花茶,咕咚一口灌下去。

  给医馆送药材的人来了,就在门口朝贺柏舟张望。

  贺柏舟看看她,“秋白表妹,我先失陪了。”

  林秋白挥挥手,示意他自己去忙,一边搅着杯盏里泡发的菊花,一边听陈大夫与新病人的问答,根据他的诊断与医方,对比自己所推敲的可能对症的药方。一人、两人、三人……偶尔听见对她有所启发的药方思路,便暗暗记下来。

  蓦地,下一位病人有几分耳熟的声线响起。

  “陈大夫。”

  “有何症状?”

  “裤腰之下,某处疼痛欲裂,苦不堪言,已持续两日之久了。”

  “你小便可正常?”

  “正常。”

  “房事?”

  “实不相瞒,在下还未成婚。”

  “那手腕伸来,我给你把把脉,舌头也伸出来,我看看。”

  “好。”

  “你年纪轻轻,脉搏按之有力,实而不洪,照理来说,不该有这种肝肾亏虚之症?”

  “好一个庸医!”

  病患高声大叹,椅子吱一声被推拉,他撩帘而出,其声清越泠然,振振有词,“我头疼难忍,如何与肝肾亏虚扯上关系?不看也罢,再看无病都变绝症。”

  陈大夫恼怒的声音追出来。

  “明明是你自诉裤腰之下,疼痛难耐的!我哪里断错了?”

  “我方才听陈大夫看诊,妇人带下青都可作风寒流涕看,上下颠倒,头尾倒乱,我再推人及己,陈大夫首脑之处岂非正正别于□□?我只是为了迁就庸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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