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病弱夫君后_一颗绿毛球【完结+番外】(77)

  程月圆:“好晚啦,快些收拾好行囊睡觉了。”

  闻时鸣两指抬起她下颔,扬了扬眉梢,“我听到了。同一座宅子的同僚,有与新婚妻子出双入对的,有老夫老妻了,家书厚得像话本子的,阿圆猜我这一路有什么?”

  他脸色沉沉,“有小妖精吗?”

  程月圆凑过去,想亲他一口,闻时鸣偏头闪过。

  一招鲜不好使啦。

  她放软了声调,“夫君呀。”

  闻时鸣面不改色。

  喊夫君也不好使啦。

  程月圆扭来扭去,都没松开他的钳制,嘴巴被捏成跟小金鱼似的,含糊咕哝:

  “我喝了……夫君说的那个茶棚的梨子茶。”

  “哦。”

  “还吃了你说的和尚做的五鲜包子。”

  “是么。”

  “夫君快问问我,好不好喝……好不好吃?”

  闻时鸣睨她一眼,“味道如何?”

  程月圆摇头,从他手掌夺回自己的脸。

  “味道是很不错,但是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她一路赶来,顺着他的两份游记,体验那些闻时鸣看过的风景,尝过的美食,却总觉得差一点意思。差点什么呢?看花灯花船的时候,程月圆发现了。

  闻时鸣依旧侧着脸,心里轻飘飘地,隐隐约约猜到她会说什么。

  老土。

  他怎么可能被这么简单的情话哄好?

  小娘子拉着他手臂晃一晃,再晃一晃,“差了我说快看的时候,夫君那一声,嗯,我看到了。觉得快乐想分享的时候,夫君刚好在身边,我就喜欢这样……”

  话还没说完,尾音已被他吞入唇间。

  程月圆倒在书案上,后脑勺枕着他宽大的手掌,久违地感受闻时鸣清冽又炙热的气息。初见时,那种若有似无的异常彻彻底底消散了。

  还是她的好郎君,亲起来很舒服的,很好哄的郎君。

  但案上有什么小东西,硌得她后腰痛。

  她从腰下抽出来,不是料想的纸笔砚台,却是一串镶嵌红宝石的精致耳铛。转头再看侧边,琉璃小灯、粉樱胡服、星月图案的腰链……全是姑娘家的好看物件。

  还有一盒小小有螺钿盖子的口脂!

  程月圆把他的脸推开。

  闻时鸣墨玉一样的眼眸染上了欲色,尚有几分恍惚,“怎么了?”

  小娘子钗斜鬓乱,衣襟散出一抹光泽莹润的雪白,手举着一盒口脂,眼波水盈盈瞪他,红唇撅得能挂油瓶了,“你是不是真的藏了小妖精?”

  “哪有?”

  “你都到这里好久了,这些东西不寄给我,要送给谁用?”

  闻时鸣转头,接过那盒口脂,用指腹抹了一些,薄红轻轻摁在了她软乎乎的唇上。

  “是啊,是留给小妖精用的,已经用上了。”

  屋内门窗紧闭,闷得没有一丝风。

  鹅黄襦裙和群青胡服慢慢散落,凌乱地叠在一起,久别重逢的年轻夫妻快要失控时,何嬷嬷声音隔着屋门响起,“闻大人,热水在净室了。”

  闻时鸣抬首,哑声对着门外道了“好”,眸光灼灼地回看她,“楯州民风豪犷,凡事喜阔,不止腰带阔长,碗筷也大,一份餐顶皇都两份,就连浴桶都很宽,我带阿圆去看看。”

  他手一揽,将她横抱起来,扯过一件披风胡乱裹上。

  程月圆指头在他喉结挠,“什么浴桶宽得一双眼睛不能看,非得两人去哦?”

  闻时鸣被她调侃得耳廓微红,脚下却不停,“阿圆看阿圆的浴桶,我看……我的夫人。”

  浴桶很宽很大,足够将他近百天的日思夜念,慢慢一寸寸亲手丈量了。

  第59章

  人无法真正放下未曾得到过的东西。

  这是十六岁的林秋白醒来时, 发现自己躺在山野草丛,仰望繁星闪烁,脑子忽然冒出来的念头。她还未成为举世闻名, 医术无双的大夫, 可能就要死在这片荒山了。

  不和阿爹吵架就好了。

  不赌气离家出走就好了。

  不贪心去那片山崖采摘难得的九牛草就好了。

  这样,她就不会滚下山, 撞到巨石, 把一条腿撞得快要骨折, 继而痛得昏过去。

  两道热泪夺眶而出,淌到了鬓边,她吸吸鼻子, 哽咽了一下,刚发出嚎啕大哭的声音,又被窸窸窣窣的草丛响动, 吓得噤声。

  荒山野岭,深更半夜, 来得不是猛兽蛇虫,就是凶恶歹人。

  这不是她想要的死法。

  林秋白冷汗涔涔地撑地坐起,抓住了她所能找到的最尖利的石块。一团黄光从大榆树后晃荡过来, 迎面砸在她脸上, 她一瞬间被光亮刺得眯起了眼, 有什么蹭过她鼻尖。

  她再睁眼,望见个灯笼,提灯笼的是个年轻男人,约莫才及冠。

  “是你在哭?”

  男人的灯笼探照,稍稍移位,落到她的右腿上。林秋白的裙裾被自己撕得破碎, 布条裹着几截树枝,混着就地摘的止血草碎料,把她的整条右腿小腿包裹起来。

  “你都处理好了,还哭什么?”

  他皱着眉头,不近人情,仿佛被她的哭声搅扰了安眠。

  哪个正常人会在荒山野岭安眠?

  林秋白判断不出他的身份,“这位公子,我进山采药不慎摔伤了腿,应是骨裂了,你能不能送我下山?我爹娘知道我在此采药未归,一定派人来寻,说不定你送我走一段,就能遇见他们了,我爹一定会好好答谢你。”

  男人思忖片刻后,转头就走,灯笼的光随着他远去,徒留明月独照。

  林秋白错愕,“你去哪里?”

  男人不曾顿步。

  他穿一身细白澜衫,鸦发半挽木簪,看得出并非富贵之家,何以不动心?

  林秋白急得鼻尖冒汗,费力地想要单腿站起来,离开了树干支撑,没几步又膝盖发软,失去平衡倒在了地上,双手撑在满是粗粝砂石的泥土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灯笼的光回来了。

  她眼前出现一根粗壮结实,有半人多长的树枝,树枝顶端分叉,被掰去分支,只留一段,是个“丫”字。男人示意她接过,语带催促,“快走吧。”

  树枝做的拐杖,太长了。

  夹在腋下,太硌了。

  手死死拄着受力的那段,树皮斑驳,不一会儿,就把她本就布满了细碎伤口的手磨红。

  林秋白走得一步一拐,幽怨地看着身侧提灯照路的男人。

  男人侧脸淡然,牵唇一哂:“男女授受不亲,姑娘不也防着我吗?”

  她面上一热,是,她爹娘会派人四处找她,却不知城外那么多座盛产草药的山林,她到底会去哪一座。她就是怕对方起了歹念,故意这么说的。

  林秋白拄着拐杖,疲惫地呼出一口气,不慎把全身重量都压在上头。

  “啪”一声,树枝从中间弯折断开,她又摔在了地上。

  她无力地惨笑,从本就破碎的裙裾边,再撕下一条布来。

  “你要做什么?”

  “你管我。”

  林秋白把两根断裂的树枝接在一起,布条缠绕几圈,将就着再用,原本借力七分,眼下只敢压五分,拖着一条伤腿,走得更慢了。

  男人灯笼举高了,映出她瓷白脸颊上细细密密的汗,一双清眸蒙着薄泪,就是不落。

  他的灯笼点点她的肩膀,然后搁在地上,“你把灯笼拿起来。”

  他转身,在她面前蹲下,澜袍贴着属于青年的宽阔肩膀,仿佛终于记起了有风度的郎君应该善待受伤女郎那样,“走吧。”

  林秋白拾起灯笼,俯身过去,被男人牢牢地背起来。

  不用再担惊受怕了,不用再咬牙自救了,不用再拖着伤痛的腿走了,一整晚受的委屈,化成啪嗒啪嗒落下的眼泪,从她的下颔润湿到男人的肩背。

  “你叫什么名字?我爹会答谢你的,真的。”

  “姑娘少哭一会儿,便是答谢。”

  “名字。”

  “谢昆玉,谢谢的谢,昆山之玉的昆和玉。”

  “谢昆玉,你三更半夜来山里做什么?”

  “赏月,你不觉得这夜月色很好?”

  “怪人。”

  “姑娘家境殷实,却独自进深山,懂得采药草,懂得做夹板固定伤处,懂得虚张声势,难道不怪?”

  谢昆玉嗤笑。

  山脚灯火一丛一丛,人影窜动。

  不止有她家的仆从,还有官府的人,爹娘真的来寻她,还报官了。

  林秋白面露愧疚,“谢公子,我家人来了,就在不远处,你放我下来。”

  谢昆玉依言,脚步一转,还是往山里去。

  她拽住了他的衣袖,“你去哪里?我……我还未答谢你。”

  “明月未落,当然要趁时。”

  谢昆玉回眸,整个人沐浴着盛大的银白月光,语气满不在乎,“有缘重逢再说吧。”

  有缘重逢再说吧。

  皇都城那么大,那么多人,未必会再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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