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们村里那么多曹老头,哪个是啊?我爹也被人叫曹老头。”
“先是押镖,后来出去跑商货的曹老头。”
“你说曹二牛的祖叔公?我见都没见过啊!”
“喔,我记岔看,你那时还没出生,他可是曹家村第一个发家的人啊,攒了钱没搬去城里,倒买了块临近的山地做农庄。”
“都不认识,跟我说干嘛……”
俩人吃着说着,敬酒的新郎官来到了这一桌。
曹婆婆欣赏了一会儿,拍拍他的手臂,“小后生,先别喝,你酒杯给我看看。”
闻时鸣手掌一转,递到她面前,琥珀色的茶水,盈亮澄澈地荡漾在杯面,低声讨饶,“婆婆放过我,阿圆在婚房里等着。”
“哎,程猎户都说你们早在城里结了亲,又不是头一遭。讨媳妇岂是这么容易的事情,”她将没用过的茶杯倒空了,推到儿子面前,“倒酒倒酒,快给我满上。”
“娘,你这岁数,不能喝这么多酒。”
“谁说是我喝,新郎官喝,老婆子以茶代酒,贺你同圆圆新婚。”
年纪大就是好啊,新郎官不好推辞。
曹婆婆喝小茶杯的茶,喝完了喜滋滋问,“圆圆在她屋子里吧?老婆子想去看看她。”
闻时鸣缓了片刻,还在适应那股甜醇冲喉的酒味,耳廓慢慢热了几分,看向妆点得热闹喜庆的东屋,“在,她在屋里,婆婆去跟她说说话吧。”
曹婆婆挪着小步子,到了婚房。
婚房内除了蒙着盖头的程月圆,还有两位女郎,并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童。女郎一人年纪稍大,作妇人打扮,细眉细眼,身上有一股常年与医药作伴的草药味。一人美若天仙,霞姿月韵,叫人忍不住一看再看,快要忘了自己来婚房的初衷。
“是谁来了呀?”
程月圆竖起耳朵,听见慢腾腾的脚步声。
这声音,像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她歪头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人回答,忍不住又把刚整理好的盖头掀开一半来,“曹婆婆!”
曹婆婆回魂了,看看杏眼桃腮,菱唇抹上晶莹口脂的程月圆。
旁边仙女儿似的小姐漂亮是漂亮,横看竖看,还是她的圆圆最讨喜好看。她笑吟吟走近,瞧见她盖头边缘露出的凤冠上镶嵌的珍珠,颗颗都有桂圆那么大。
不错,没有亏待圆圆。
曹婆婆从怀里掏出一早准备好的红封,“婆婆给你,往后夫妻和和美美的,得闲时别忘了回来看看我这个老婆子。”
程月圆双手接过,红封里沉甸甸的,不知是曹婆婆攒了多久的银钱。
她没有阿娘,不认识闻时鸣家里人之前,曹婆婆就是待她最亲近的女性长辈,她没忍住张开双臂,环着她腰靠过去,“我会回来看你的呀,一定会的。”
曹婆婆轻轻抚在她凤冠上,弯弯眼看向屋内众人。
“老婆子自诩半个娘家人,有几句话唠叨的体己话,想要同阿圆说一说。”
屋内的林大夫与严湘灵会意,牵着穿得像个红灯笼的闻杳杳出去了。
“婆婆要同我说什么?”
“婆婆老眼昏花,但看得出,圆圆好福气,嫁了好人家。今儿不教你那套看人眼色做小媳妇的事,你也做不来,就只记得一件事。夫妻至亲,情分最重要。这情分嘛,一半在日常柴米油盐的相处上,另一半在这里。”
曹婆婆牵着她的手,按向了那一对绣着戏水鸳鸯的大红枕头。
程月圆似懂非懂。
“阿圆当了媳妇了,婆婆不教你老把式,夫妻恩爱,不一定非得夫郎来……”她招招手,叫程月圆靠过来,附上去耳语一番。
程月圆听得睁大双眼,攥得红裙裳的布料发皱。
婚宴散尽,宾客都归家。
闻时鸣面对挂满了花灯与囍字的小院,仍然有一种恍惚。
家里人明里暗里地,都察觉了阿圆的身份异常,他待荣国公府的案子了结了,蔺家和郑家定罪,才找了一日郑重地把阿圆身世坦白,再在阿圆家里补办喜宴,但刻意把闻家的身份隐去了,只说是城内的富贵人家。
喊了那么多句夫人,听了那么多声夫君,居然今日又入婚房。
他稍有紧张,定过三息后,才推开了曾经熟悉的东屋门。
屋内暖融融。
花椒、桂圆、红枣、莲子融合的味道,在炭火烘烤下,散发温暖甜香。
重新打的雕花大床上,凤光霞披的小娘子乖巧坐着,红盖头边缘缀的米粒珠儿随她微微仰头而晃动。
闻时鸣郑重地拿起了玉如意,一点点挑开盖头。
阿圆有点肉感的,鼓起来的下颔。
阿圆总是丰润微粉的嘴唇。
阿圆秀气的鼻头。
阿圆扑闪扑闪,像狸奴一样清亮又水盈盈的眼眸。
今夜的眼眸,多了一丝妩媚。
闻时鸣细看,是妆娘替她抹了一道霞色胭脂在眼尾,勾勒微挑的弧度。
小娘子眼睛含笑,拍拍身边空位,示意他坐过去,又在他坐下后,靠近他,用鼻尖嗅嗅,“夫君你喝了好多酒?那壶茶都白准备了吗?”
闻时鸣抓起她的手,在掌心挠了一下又一下。
“你阿耶敬的。”
“你阿弟敬的。”
“你曹婆婆敬的。”
兄长、太子殿下、薛修谨……还有几位他信赖的友人亲眷,全都看破不说破,没让他真的喝,娘家人却没得商量。闻时鸣很久没感觉醉过,还是拿起合卺酒杯,同她缠绕手臂,四目相对。
“阿圆来,同我喝最后一杯。”
“好呀,我和你喝。”
程月圆仰头,嫣红口脂印在杯壁上。
细腻绵柔的酒液淌过喉头。
就像一道春日小溪,带着徐徐暖热,从喉头流经脏腑,唤起万物生长,不知名的悸动在破土而出。
她触到闻时鸣专注炽热的眼神。
曹婆婆说,自己来才更畅快。
是怎么个畅快呢?
她咬唇,想到那个有萤火虫的明亮的夜晚,脸上涂的胭脂好像在发烫。
青年郎君的唇贴了过来。
她被捧着脸颊,压在了洒桂圆莲子的喜床上。
“硌。”
“我来。”
低声呢喃时,他还在吻她,手掌挤入她身后与被褥之间,一掌托起,一掌扫去那些恼人的小杂物。程月圆躺得舒服,被亲得更舒服,那种被泡在温水里,浑身懒洋洋,手脚绵绵没力气的感觉,又来了。
可是,想自己来。
她脑海里又冒出来这念头,忽地攥紧了闻时鸣的衣襟,将他翻身放倒。闻时鸣眸中闪过错愕,随即轻笑起来,长睫轻眨,慢条斯理地,牵着她的手到腰封处。
“那阿圆来。”
外披、腰封、夹衣……绯色的锦绣绫罗胡乱堆叠。
程月圆在怦怦心跳中,剥出一抹寒玉色,柔光润色。青年郎君胸膛皮肤细腻,温热,裹着清薄肌理,起起伏伏,在胸骨中轴处凹下一道细细的阴影。
她指头顺着那道阴影往下滑。
每滑一寸,他的呼吸就粗重一分。
手掌茧子触到了平坦紧实的腰腹,摩挲着肌肤上,用了几分力。
闻时鸣声音微哑,半是邀请,半是命令。
“阿圆,亲我。”
程月圆仿佛被蛊惑,交出了自己的唇。后颈一热,酸软酥麻从被他掐住的地方涌上,她被他手掌推挤,齿关几乎重重磕上了他的唇。
闻时鸣以更失控的力道,碾了过来。
“唔……”
尾音被吞咽,舌尖被勾缠,程月圆的后脑勺跌入了软乎乎的鸳鸯枕上。
闻时鸣挡住了龙凤喜烛的光,长身阴影笼罩住她。
红罗帐落下,罩着一双有情人。
程月圆觉得热极了。
再无寸缕,周身处处有他双唇留下的烙印。
再无可躲避之处,那双惯来提笔写字的手,近来勤勉劳作,强身健体,不知是何时生出了无可撼动的力气,箍在她腰肢上,牢牢地不肯放。
帐中熏香球,一摇一晃不停。
她眼睫沾了不知是泪是汗。
被他俯身吻去。
一路燎烧的唇又贴在她耳廓,含过耳垂挂的紫玉耳铛,“阿圆可喜欢?”
“……喜欢。”
“喜欢什么?”
“喜欢夫君……喜欢夫君呀……”
小娘子是诚实而忠于自我感受的。
不喜欢时扁嘴,难耐时屏息,快活时,一双乌润润的水眸含情,羞怯与愉悦都荡在眼神里,不躲不闪地叫他看见,身上随着情潮,泛起一阵一阵薄红。
红烛爆开灯花,不知几更天。
两人依偎着说几句小话,才沉沉睡去。
程月圆再醒来时,圈在她腰肢的手又缩紧。她扭来扭曲,躲闻时鸣落在她颈窝的亲吻,又因为刚醒来,手脚没力气,难得地落了下风。
“我要起床……我不同你玩……啊哈哈哈好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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