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病弱夫君后_一颗绿毛球【完结+番外】(72)

  “阿圆她……她手挺巧的,她会剖活獐子,你知道吗?”

  “儿子知道的。”

  可平康不知道。

  他把后脑勺的头发扒得乱糟糟的,都没想明白过来。闻时鸣一回来,他就跟郎君说了夫人来看见的事,郎君却也不当回事。大少夫人察觉了异常,会告诉大郎君;夫人要是察觉异常,定然会告诉侯爷啊,侯爷知道了,会大发雷霆吗?

  平康忧心忡忡,垫高了枕头,想了一晚上,决定跟绮月通通气,让她暗中提醒三少夫人,平日里多加留意自己的言行举止。

  可是翌日太忙了,他和安康光是完成郎君吩咐的差事,就过去了一整个白日,等再闲下来时,平康已找不到三少夫人的踪影,只有绮月在。

  “绮月,我有事同你说。”

  “我也有事,你一边走,一边说吧。”

  绮月手臂搭了件薄披风,脚步匆匆,转出沧澜馆。

  “你有没有觉得,三少夫人有什么异常之处?”

  “娘子怎么了?”

  “上次夫人有几声咳嗽,三少夫人给她送了枇杷叶膏。这些……都是乡野间惯用的东西。”

  “那是娘子亲手熬的,”绮月颇为费解,“夫人都说效果好,你还嫌弃起来了?”

  “我不是这意思……那不说枇杷膏,就说上次踏秋,少夫人模仿鸟儿叫,把鸟雀都引得飞过来,歪头打量,就像觉得三少夫人身上藏了鸟儿似的。”

  “那是娘子声如黄鹂,清脆婉转。”

  “……”

  “你这一路意有所指的,到底想说什么?”绮月蹙眉,“娘子正在看大郎君和侯爷比武,晚了风凉,我要赶紧把披风给她送过去。”

  三少夫人才不是一阵风就倒的女郎。

  平康沉默,跟着绮月去到几乎聚集了平阳侯府各主子的演武台,陷入了更大的沉默。演武台上,一边立着大郎君闻时瑄,一边立着三少夫人。

  程月圆手握没开刃的双刀,眼睛亮晶晶的:“兄长请赐教!”

  闻时瑄一手背在身后,算是让她,另一只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弟妹请出招。”

  但听一声清喝,两人就在演武台上你来我往地过起招来。演武台下,是冼氏和侯爷,慎慧月和闻杳杳,还有悠悠然观看的闻时鸣。

  绮月呆住了:“娘子何时……何时会的武功啊?”

  平康苦涩地沉默。

  平阳侯闻渊目不转睛地看着二人过招,那套双刀是精铁所造,成年男子拎着都不轻松,小儿媳却能用它与一只手的闻时瑄打得平分秋色。

  他皮肤被常年军旅生涯晒得黝黑,唯一双眼炯炯有神,此刻喜怒莫测,捋着胡须,把绮月的问话轻飘飘地接过了:“是啊,儿媳妇何时会的武功?我还听说,儿媳妇能徒手抓蛇,能屠活獐子。”

  闻时鸣轻咳一声,正要开口。

  慎慧月却先柔声解释,“公爹有所不知了,阿圆她自小体弱多病,被娘家人养在庄子上,不得不习武来强身健体。庄子位置偏远,还有蛇虫鼠蚁,阿圆不止要学武,还要自己驱赶蛇虫鼠蚁,上次还在菩萨庙里帮杳杳抓走了小蛇。”

  闻杳杳比划:“祖父,那条小蛇,这么长,婶婶帮我一下子抓走了!”

  闻渊“哦?”了声。

  “那庄子待阿圆真真不好,除了这些,她还需自己学庖厨药理,饿了自己抓点小动物吃,病了自己摘点草药熬药喝。可怜那么小的小姑娘呢。”

  冼氏接过话,拢了拢身上的披风,用帕子掩唇打了个呵欠,“时辰晚了天儿冷,这比武也没什么好看的,我先回玉兰堂,侯爷回吗?”

  闻渊睨了一眼故意支开他的妻子,又看一眼紧张兮兮抱住杳杳,生怕他再追问的慎慧月,心里哼笑了一声,“我陪夫人回去,时瑄和时鸣早些散了吧。”

  一刻钟后,闻时瑄收了招,带着妻子女儿离去。

  程月圆大汗淋漓地坐在演武台边,喘着粗气,好久没有打得这么痛快了!虽然兄长是给她喂了招,在当陪练。她擦了擦下颔流淌的汗,看见绮月和平康也走了,留下那件披风,搭在闻时鸣的手臂上。

  “我好热好热,用不着这个,夫君冷了自己披上。”

  “我也不冷。”

  “那我想再躺躺。”

  她两条腿晃荡,就要大大咧咧地往后躺倒,半身睡在演武台上,又被闻时鸣拉住了,“满身热汗,别躺着,回去换身衣裳再躺。”

  “我没力气。”

  “我有。”

  闻时鸣背对他,微微俯身,后背宽阔平直,程月圆汗涔涔的手触上去,按到了一层薄薄的肌理,“夫君,我身上好脏的喔。”

  话是这么说,她跳上去的动作毫不犹豫。

  闻时鸣笑,背着沉甸甸的小娘子回沧澜馆。

  程月圆伏在他背上,呼出的热气流贴在他耳后,既有酣畅淋漓的痛快,又有点苦恼,“阿兄在铸造作坊那里看到了我的武功,应该是察觉了。”

  “阿兄私底下来问过了,我都说了。”

  “那婆婆和嫂嫂呢?我都露出好多个破绽了,她们怎么都不来问我?”

  “阿圆笨。”

  程月圆扁嘴,在他肩头轻轻咬了一口。

  闻时鸣掂了掂,将她背得更稳当些,“她们喜爱阿圆,和我一样喜爱。”

  第55章

  大雪纷飞, 滴水成冰。

  七连山曹家村,家家户户闭门,都猫在屋子烤火。

  曹婆婆家的门给人拍得怦怦响, 许久不见的猎户程雪峰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给她递来一张红彤彤的喜帖,上头画儿比字儿多, 勾勒一双依偎的男女, 环绕在花叶鸟雀中。“小女出阁, 曹婆婆和家人赏光来我家喝杯喜酒,添添喜气。”

  曹婆婆还在惊讶,她的大儿子先乐了, “程猎户,我们连你家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想去是想去, 就怕踩错了陷阱,喜酒没喝成, 汤药费先花出去了。”

  “喜宴当日,有人来接你们,放心!放一万个心!”

  程雪峰再三担保, 正要告辞, 再把帖子都送给曹家村其余几户最熟稔的, 衣袖被曹婆婆拉住,她不太看得懂喜帖,字儿识得不多。村里人摆酒,哪家不是喊一嗓子再在院门挂几盏红灯笼,就算完事的,哪里有这样隆重讲究的?

  “圆圆嫁人啦?这么突然?嫁的哪户人家啊?喜酒怎么在家里摆?”

  “皇都城里的富贵少爷, 在男方家里摆过一场了,特地回来补办一场。”

  “新郎官儿长什么模样?俊不俊呐?”

  “俊!喜宴当日,您就能瞧见了,先不说了,天儿冷,我还得赶去下一户。”

  喜宴那日,大雪初霁。

  阳光洒在白融融的雪上,光曜一片。

  曹婆婆见到了程雪峰的女婿,当真不是程雪峰夸大,生得眉是眉,眼是眼的,一身正红喜袍加身,红绸花系在胸前,活脱脱跟画儿里走出来的一样。

  整个曹家村都没这么好看齐整的后生。

  就是……总有一种说不出的眼熟。

  她使劲儿回忆,想不起来,同村受邀的曹四郎嘀嘀咕咕:“入秋那会儿,官差大锣大鼓地来村里搜人,画像上那搜捕的逃犯,怎么就好像程猎户的女婿?”

  曹婆婆啐他一口,“逃犯能这么大摇大摆地办婚礼吗?”

  “说得也是。”曹四郎点头,待看见端上来的菜色山珍海味俱全,完全不输城内的大酒家时,再顾不得揣测,连连夹筷子,哪里有这么阔绰的逃犯?

  曹婆婆年纪大了,对大鱼大肉不感兴趣,有滋有味地含着一块糖藕片,在观察其他不认识的宾客。程猎户家的院儿算是村子里宽阔的,不过七八桌还是摆得挨挨挤挤的,西院墙看得出是拓宽了新砌过的,墙体颜色和地砖颜色跟院中都不一样。

  新郎官坐在主桌,身旁除了程雪峰,还有一对中年夫妻,一对青年夫妻,看起来都非富即贵。曹婆婆的大儿子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含含糊糊地问:“娘,程猎户的亲家是不是开酒家的?这么舍得本钱的席面!”

  “啧,没见识!”

  “啊?”

  “吃你的,多吃两口。”

  曹婆婆把鸡汤炖盅推到儿子面前。

  程猎户的亲家翁生得剑眉长眼,直鼻权腮,一身赫赫威仪,哪里是普通富贵人家,一看就是个当官的,官老爷的席面可不是说吃上就能吃上的。

  她看完主桌,去看客桌。

  有个气派尊贵,生了一双凤目的年轻公子独坐一桌,身后有两个白面无须的侍从负责布菜,桌上再没有摆别的碗筷,整张桌就是为他独独设的。

  每一道菜热乎乎地呈上来,都有侍从先拿公匙尝上一口。

  乖乖,这么讲究。

  曹婆婆还想再看几眼,目光就被随从察觉,瞪视过来。

  不看就不看嘛,她撇撇嘴,别的客桌不是锦衣玉冠的年轻公子,就是斯文有书卷气的儒生。还有一桌……她拍拍胡吃海塞的儿子,“你看西边那个络腮胡,短葛袍的男人,像不像曹老头的儿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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