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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病弱夫君后_一颗绿毛球【完结+番外】(70)

  “臣确实是畏惧,臣自小体弱多病,深知当时形式,要是往京兆府监牢走一趟,定然要丢掉半条命,最重要的,还耽搁查探的时机。眼下,臣愿意全力配合京兆府调查六皇子遇刺一事,陛下想关臣多少日,臣便在牢里多少日。”

  他此时直接进宫,依然穿了一身程月圆给他找人改窄的程雪峰的旧衣裳,发髻随意用布条绑带,哪里有半分侯府公子的矜贵模样。

  景宣帝抬手止住了想要开口求情的夏珹。

  “你罚俸半年,半年后,东西市署的差事别做了。”

  “臣谢殿下恩典。”

  “朕说让你走了?去哪?”

  “京兆府监牢……”

  闻时鸣看向依旧立在宣政殿外,似乎随时等着扣押他的金吾卫,景宣帝没好气地瞥了一眼闻渊,“看看你养的好儿子,朕话还没说完,他就想走。”

  闻渊讪笑,转头对闻时鸣横眉:“你给我跪回去。”

  “跪就免了,小六今晨苏醒过来,说是胡女加害于他,你的嫌疑洗脱了。缉捕文书与平阳侯府外的金吾卫,今日就会撤走。”

  景宣帝挑起朱砂笔,在没落御批的折子写下意见,“半年过后,你去户部任职,底下哪个衙门,看届时空缺再商定。”

  “蓝田知县何愈协助查封铸造作坊有功,三年任期满后,调回京中。”

  “至于太子……”

  景宣帝语声淡淡。

  夏珹神情谦恭:“儿臣身为太子,自小所享受一切除了君父的恩泽外,还有黎民百姓的赋税供养,为百姓治理蝗灾是分内之事,不敢论功。”

  景宣帝默了片刻,“假铜币的案子,你继续与林少尹往下查,有一个算一个,该论罪的,朕绝不会姑息。”荣国公这根一直横亘在他心头的刺,能拔掉了。

  平阳侯府外围守的金吾卫在日落时分撤了。

  程月圆从来没觉得平阳侯府那么空旷过,婆婆和嫂嫂她们还在避暑庄子,绮月和小云露也是。

  她绕着沧澜馆的院墙,一圈圈地丈量。

  府里有平康和安康,安康受她所托,在平阳侯府解禁时,就往仁心堂去送信了。她已无需再瞒着闻时鸣,她只是想等他回来了,立刻一起去仁心堂。

  平康同样立在沧澜馆的月洞门下等。

  金吾卫撤了,郎君肯定很快就能回来。他看着每隔一会儿,就绕步到自己面前的少夫人,欲言又止。

  程月圆看向他:“你怎么啦?有话想同我说吗?”

  平康面色纠结,“金吾卫来围府时,进来一堆人,把沧澜馆翻了个底朝天。”

  “我知道呀,婢女们都把东西重新归置了,到底不如绮月和云露熟悉物件摆放,有好些东西,我看位置都变动过。”

  “对,东西都翻出来……”平康语声艰涩,仿佛在说什么难于启齿的事情,“少夫人你原来……”

  门房小厮快步跑来,打断了两人。

  “三郎君回来了!”

  程月圆一阵风般掠过了平康。

  平康落后一段距离,远远看见程月圆扑进了自家郎君的怀里,日落余晖里,两人都穿着简朴干净的布衣裳,看着就像坊间普普通通的夫妻在喃喃细语。

  平康顿时觉得怀里一张薄纸好像有刺,刺得他浑身哪哪都不舒服。闻时鸣牵着程月圆,慢慢走回来,对上平康皱成了苦瓜的一张脸。

  “你怎么了?”

  “小人有事,想,想同郎君私下里说。”

  “何事?”

  平康心头有千斤重,郎君喜欢少夫人,沧澜馆的仆役也很喜欢少夫人,但是,这总归不能当做没看见吧,郎君始终还是要知道的。

  “还请少夫人回避一二。”

  闻时鸣拧了拧眉,把要走的程月圆拽回来。

  “说吧,没什么不能当着阿圆面说的。”

  平康从怀里掏出藏了许久的一份契约,“金吾卫入府搜查,粗鲁地翻坏了很多东西,这份契约夹在少夫人一个首饰匣子的夹层里,因为匣子破了露了个角。婢女不识字,以为是什么重要的商铺地契,交给小人保管,小人看……看了几眼。”

  程月圆也有点忘了,这是什么。

  她探头去看,“我的吗?是不是山货铺子的契书?”

  闻时鸣展开纸页,抖了抖,平康把契约交给他的那一刻,就溜之大吉了。契书的字迹像是苍蝇乱爬,一看就是阿圆亲手写的——

  替、嫁、条、约。

  “冲喜替嫁,按劳计酬。”

  “喂药侍疾,一次五两。”

  “擦脸换衣,一次十两。”

  ……

  “新郎若醒,嘘寒问暖,情意关怀,一夜二十两,不包括圆房。圆房视乎具体情形另算。”

  “注:身份若暴露,已花费的嫁妆不另偿还。”

  “……”

  闻时鸣饶是早知她同何愈的约定,看到那句圆房视乎具体情形另算,还是忍不住额头一根筋突突地跳,牵唇想笑笑不出,只一哂,“夫人还挺精明。”

  还好是嫁了给他。

  若是替嫁给别人冲喜,是不是这五两、十两的就能亲手喂药?二十两还能情意绵绵,嘘寒问暖。

  再多一点,再阔气一点,骨架和皮囊长得再周正一点,合她眼缘,是不是就能便宜了不知哪个修了八辈子福的病秧子?

  他把契约捏得皱巴巴,刚才凑到他手臂旁边,探头探脑看的小娘子,正一步步地挪开,悄然离开他半丈远,“夫君,这已经是我打、打了折的价格。”

  “过来。”

  “我不过,夫君脸色好吓人喏。”

  程月圆眨眨眼,退得更远,撅起水润粉红的菱唇,“我刚认识何愈那时,虽是走投无路了,但总得有白纸黑字作证才好。不然她反悔了,说我偷了她嫁妆变卖,我岂非百口莫辩。”

  是后来,通过来往文书,渐渐熟悉了,才生出的信任和亲近。她和闻时鸣不也是这样慢慢了解的吗?

  “我、我去看看猫猫儿吃完饭没有,它喜欢有人看着它吃饭!夫君莫再生气了,对身体不好!”

  小娘子抛下他,风荷色的布裙摆一旋,人就跑进主屋卧房,任由他捏着一纸契书,对某个虚空构造出来的便宜夫君咬牙切齿。

  脚下有什么拱了拱,软软的,暖暖热热的。

  闻时鸣低头,黄白小猫压根不在卧房,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正在他脚边轻轻蹭,小小一团,柔软笨拙的猫猫儿,最普通寻常的花色,放在东市卖不出好价,程月圆却视若珍宝,一路小心翼翼把它带回来。

  几根浮毛很快黏在他的裤腿上。

  平阳侯府要养猫,不会养这样普通的猫。

  他要穿衣,不会穿这样粗糙的葛布短打。

  是他遇见了阿圆,才会在晚秋金灿灿的夕照里,穿这样一身灰扑扑的旧衣裳,被一只黄白土猫粘着脚踝,打滚撒娇。

  没有如果。

  没有假设。

  他自己就是那个走大运,修了八辈子福的病秧子。闻时鸣静了下来,从牛角尖里钻出来,蹲下去,陪猫猫儿玩了一会儿。

  “平康,过来。”

  自知捅了娄子又不得不捅的平康,正竖起耳朵,躲在不远处的廊柱后,等到召唤。

  他屏息走到郎君面前。

  暴风雨没有来,郎君只是把契书递给他,“烧了吧,你就当是没见过。”

  主屋卧房里,程月圆没找到猫猫儿。

  这本来就是个开溜的借口。

  过一会儿,至多一晚,闻时鸣就该气消了。

  程月圆有经验,这个人很好哄的!

  她打开衣橱,挑挑拣拣,选了几套她喜欢的穿过好几次的裙裳,收拾收拾,装进包袱皮子里,搭在肩上往外走,在门槛处同大步走来的闻时鸣撞了满怀。

  “夫君怎么突然进来?”

  她撞得鼻尖发酸,眼冒泪花,闻时鸣的胸膛真的结实了好多,她想揉鼻子,手腕蓦地被他扼住。

  闻时鸣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的包袱。

  “要去哪?”

  “我把契书从头到尾看遍了,没有限期,也没有说契书暴露要跑的?”

  “是……是没有啊。”

  程月圆仰头看他,察觉到他在扯她的包袱皮子,“啊呀呀,你做什么,我才收拾好的,都是我喜欢的衣裙,别扯坏了,重新再做要好多银子的。”

  她同他角力,一边拽包袱皮子,一边往门槛去。

  青年郎君身高腿长,肩膀阔直,堵住半扇门,下盘稳得两头牛都拉不动。他气极反笑,仿佛陷入了某种自我怀疑,“只要裙子?不要我?不就是银钱?”

  “白头偕老、儿女绕膝什么价?”

  “我给你加钱。”

  程月圆同他拔河一样的劲头松了。

  她困惑地眨眨眼,“我几时说不要你了?”

  闻时鸣如覆寒冰的脸色一缓,眸光垂下来,落在她挎着的包袱皮子上。

  程月圆领悟过来,“你罪名洗脱,是自由身了啊。我离开那么多日,阿耶和小清江肯定急坏了,虽然托安康去报信了,还是一起去见见他们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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