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病弱夫君后_一颗绿毛球【完结+番外】(11)

  他仗着一身武艺,脾气暴,哪里受得了这个激,一下就开门送客。自此,就是诸事不顺的开端。

  “三百零五贯,还有人往上加吗?”

  小吏每重复询问一遍,就叫整个津明货行更安静一分。商贾们看天看地看郑振业看他,就是不愿意开口叫价,没有人要买,一个也没有,祖产守不住了。

  曹志和攥着的拳头松了,眼皮耷拉下去。

  小吏问到第三遍,“有人要加价吗?”

  没有。

  他正要落锤定音,场中一阵铃铃作响。

  众人循声聚焦,曹志和失魂落魄地没看,却听见小吏问:“这位官人摇铃,是摇加价的意思吗?”

  曹志和一下子抬头。

  津明货行最角落站了个人,头戴斗笠,面覆黑纱,黑衣黑裤,拿着个不知哪里来的铜铃铛在轻轻晃。看身形,正是那日给他拿虎骨的女郎。

  女郎点头,又摇一下。

  小吏赶紧同她确认,就怕错过了这村没有这店:“三百一十贯?”

  “铃!”女郎又摇。

  “三百二十贯?”

  “铃铃铃!”

  小吏一愣:“三百五十贯?”

  女郎点头,确认摇一下铃就是十贯的意思,继而——“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仿佛拍卖不用花真金白银似地摇了起来。

  拍卖没规定一次能最高加多少价,郑振业面色不好看,还没举手喊价,就听见林地价格在不绝于耳的铃铛声中飙升,转眼超过四百贯,还要往上走。

  铃铃脆响,犹如天籁。

  曹志和既激动,又担心,女郎有心帮他抬高价,万一荣国公府撂下不拍……他悄悄地接近女郎,想着打个商量,抬到差不多就好了。

  郑振业却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官卖场什么时候改了规矩,连形迹可疑的人都能放进来?万一是卖家雇来胡乱叫价的呢?我要求验看银票。”

  市令蒋修远轻咳一声:“按着市署规定,的确可以验看银票,前提是两方竞价,价格抬得太高僵持不下时,才能验看,阁下看……”在郑振业既然没有加价,那只能算黑衣人一次性追加的价格。

  “四百八十贯,”郑振业黑脸,“验看银票。”

  蒋修远也料定黑衣人是曹志和找来抬价的江湖朋友,心底有几分同情,叹了一声。他还没到近前,二楼传来上峰清清冷冷的声音:“我来验。”

  程月圆有点紧张地抠了抠她的铃铛。

  没一会儿,闻时鸣拾级而下,来到她身前站定,探究的目光盯着她。那清冽平静的目光叫程月圆心头一跳,恍惚以为自己身份暴露了。

  下一瞬,闻时鸣伸出手:“银票。”

  程月圆从怀里掏了掏,掏出一叠齐齐整整的银票,肉痛地递到他面前。

  “光有银票还不行,都城内签发的商户文书、本地户籍、异地路引,三样选一交给本官核实身份。”

  程月圆给了商户文书。

  闻时鸣将她的商户文书与银票都验过,细细看了遍地址,文书还给她,凑整快一千两银票给小吏拿过去,在郑振业面前展示,又再送回到他手里。

  “继续竞拍。”

  闻时鸣不看郑振业的脸色,示意小吏唱价。

  程月圆欢快地,迅速地,一连摇了好几十下铃铛,“铛铛铛铛铛铛!铛铛铛铛铛铛!……”

  小吏竖起了耳朵,铛尽其用:“七百五十贯!”

  郑振业脸都青了:“七百六十贯。”

  程月圆正要再摇铃,忽而给闻时鸣摁住了,他衣袖垂下来,指头插入□□,堵住铃舌,声响发不出。

  两人暗暗拉锯着,小吏在喊郑振业给的价:

  “七百六十贯。”

  “还有官人要追加的吗?”

  “七百六十贯第一次。”

  这还没到山地本该有的市场价呢,怎么说也要上千贯才能买下来的山地。程月圆恨不得自己能变出来一把男声开口说话加价到八百贯。

  ——“八百贯。”

  竟然有人替她开了口,还是一管苍老沉稳的声音,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声:“哦弥陀佛。”

  哦弥陀佛?

  程月圆霎时忘了铃铛,循声望去,来人站在津明货行的门口,一颗光秃秃的脑袋,在日光下亮堂堂。

  白眉白须的老和尚,身穿不起眼的灰袍,颈上系着一串长长的檀香佛珠,给人的感觉就像茶水摊长年累月用过的台凳,磨得陈旧,不起眼,又处处熨帖,以至于明明她距离门口不远,却没察觉他的出现。

  老和尚额上有薄汗,显然来时赶路了。

  他朝着惊讶的小吏双手合十一礼:“正觉寺有扩建之意,部分不再适宜耕种的田地会改建成客舍。贫僧听闻此处有桐道山的山地拍卖,此山北面靠近正觉寺,位置便宜,贫僧代表正觉寺,出价八百贯想收购林地开荒耕作,变为寺庙福田,还请施主计价。”

  小吏挠挠头:“八百贯,有官人要追加的吗?”

  时人尊佛重道,很多寺庙都拥有自己的林地或田庄,香火鼎盛的大寺庙更加有钱有地,以组织僧人耕种粮食、药材,一为劳作修行、自给自足,二为扶贫济弱,馈赠有需要的人。

  去岁旱灾,不少流民涌入都城却被挡在城门之外,就是正觉寺开米粮仓,收留了大批流民。

  荣国公府仗势欺人逼曹志和卖地,百姓有空口议论却无实际证据。但同正觉寺在众目睽睽下竞拍,又是另一码事。佛寺拍地要作惠泽四方的福田,荣国公府拍地要建穷奢极欲的山庄。两相比对,天然地落了下乘,正好给御史们大做文章。

  郑振业听到正觉寺出手,就知道此番不成了。

  程月圆也反应过来,从闻时鸣手里揪回她的一叠宝贝银票,脚步悄悄往外挪,又再挪,试探了两次,确定闻时鸣没有要拦住她的意思,脚下生风跑了。

  “跟上去。”

  郑振业一口恶气堵在喉头,两个长随立时追去。

  若不是这黑衣人跳出来搅局,拖延了拍卖时间,让正觉寺的人赶到,那块地他早弄到手了。

  第9章 闻时鸣捏着她指尖摩挲,“夫人做过很多粗活?”

  竞拍结束了。

  差役懒懒散散地收拾现场,书吏和账房先生在闻时鸣待过的小阁里,清点整理各家交来的铜钱、碎银和银票,最后整理归档给蒋修远。

  闻时鸣没在小阁楼,他倚在一楼门柱下等,两手抱臂,皂靴踩在门槛处一下下踏着。旁人看不出他有何异常,平康跟随多年,心知郎君素来行止有方,这是他有几分着急的表现,他凑近一步:

  “郎君,要不我去看看?”

  “你现在去,哪里赶得上曹志和?”

  差不多在郑振业的小厮追出去后,曹志和也跟了出去,落在旁人眼里,更加坐实了这是他找来帮忙抬价的江湖朋友的印象。

  闻时鸣却有一种直觉,两人之间并不相熟。

  曹志和追出去时,甚至踌躇了一番,他更显然想关注山地拍卖的最终结果。

  两人又等了一会儿。

  平康伸长脖子:“郎君,回来了。”

  闻时鸣也看见了,曹志和有点狼狈,身上的短褐袍深一块浅一块,沾湿了不知是水还是血的痕迹,但跑回来的动作利索,步子大而流畅,没有受重伤。

  待他来到面前,闻时鸣才分辨出,他身上既不是水也不是血,透着一股子浓重的咸香味。

  平康捂鼻:“曹师傅,掉酱缸里了?”

  曹志和顾不上解释,目光灼灼盯着闻时鸣,“闻市令,我的地,如何了?”闻时鸣一指货行里头,老和尚捻着佛珠,朝他笑着行了个礼。

  曹志和懵:“怎么还在?”

  照例交给市署拍卖的东西,他已经签字画押,无论在与不在,闻时鸣都有权代为处置。

  闻时鸣:“你先跟我来。”

  一行人上到小阁楼,又让里头的蒋修远等人退出去回避,平康守在门外。

  老和尚朝曹志和一礼:“贫僧想请施主做个选择,一是正觉寺以竞拍时出的价格,向施主买下桐道山的地;二是正觉寺向施主租赁这块地,一次付清三年租赁的银钱,到期之后,再商议是否续租,这块地实质上,仍然归施主所有。”

  曹志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选了二,就是银钱有了,祖产也保住了,他喃喃:“租给正觉寺的话,那对外……是怎么个说法?”

  他看向闻时鸣,对方说出了他期盼又不敢期盼的答案:“对外,这块地依然是正觉寺所有,没有人会知道你实际上把地出租了,开荒过后缴纳地税时,我会去相关衙门打招呼。”

  闻时鸣抽出一早准备好的双面契约。

  曹志和一目十行地看完,眼眶发热,鼻子发酸,又从头到尾再细细看过一遍,迫不及待地签字按手印,老和尚提醒道:“租赁的银钱,还请施主过两日再去正觉寺取。”

  曹志和自然应好,将老和尚送出货行。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情有独钟  先婚后爱  欢喜冤家  一颗绿毛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