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雪。
视线模糊了一瞬,待她擦干眼泪,视线顿时清晰起来时,还是那个公园。
天是蓝的,蓝得干干净净,没有循环时见着的星星。
她低下头,指尖点亮手机屏幕。
2026年9月7日,十点四十五分。
还是这个时间。
公园里的人很多,喧闹声清晰而真切。
心口还绞着痛,她只茫然了一瞬,便站起身往家走。
“小姑娘,你东西掉了。”
舒晏一回头,瞧见是一个遛狗的大爷在对她说话。
大爷牵着只胖乎乎的柯基,狗正吐着舌头看她。她顺着大爷指着的方向看去,石凳上躺着一支簪子。
阳光倾泻在簪身上,白玉通透莹润,里头却隐着一抹血红,像是一滴化不开的血泪。
舒晏的心猛地一跳,呼吸骤然顿住。
那支簪,竟然跟着她一同回来了。
“谢谢大爷。”
她指尖微微发颤,上前拾起玉簪,匆匆回了家。
家中的一切都与循环时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没有了那恼人的噪音。
整个世界都透着一种久违的清亮。
可她还是害怕,害怕哪怕已经付出那样惨痛的代价,她也还是深陷在这循环中。
许是她脸色太过苍白难看,妈妈伸手轻轻贴上她的额头试体温,“怎么出去了一会儿脸色这么差,你回屋里睡一会儿吧。”
舒晏点点头,不想让妈妈担心,只和妈妈说了会儿话,才依依不舍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当夜,她将云纹簪攥在掌心,久久不敢入眠。
她心中忐忑,生怕如今的只是一场幻梦,握在手中的簪子热得发烫。
她坐在窗边,静静地等着,看着夜深,又见着天明。
直到天边泛起微光,她连忙拿起手机,目光落在屏幕的日期上。
2026年9月8日。
之前的循环里从未突破这一天。
这一次,她是真的回来了。
手中的云纹簪,好像浸透了血,带着些混乱的不甘似的。
她指尖缓缓摩挲簪身,指腹在那抹血色上停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把它放进了柜子深处。
她应该拥抱朝阳,有些东西藏在心底,才能更好地生活下去。
楼下的早餐店正是烟火缭绕的时候,舒晏干脆下楼把早饭买了上来,等吃完早饭有了困意才睡了过去。
度过短暂而漫长的周末,舒晏才想起来自己还要上班。
忙碌而充实的工作和生活,让她根本来不及伤春悲秋。
正如卫恪焉所猜测的那样,她十分轻易地便从那个世界里脱了身,积极投入到新的生活中去了。
阔别现代职场太久,重新上手各项工作时,处理起来还略微有些吃力。
对着电脑屏幕,敲着键盘,和同事沟通,做项目开会,和许久不见的朋友见面,日子被填得满满当当。
只偶尔在午夜梦回时,心底有些空落落的。
有时,舒晏还是会梦见卫恪焉。
他还穿着梅林那日的衣服,白衣被血染红了大半,瞧着触目惊心。
梦中的卫恪焉总是一遍又一遍地问她:“晏娘,你想见我吗?”
纵使在梦里,舒晏也从来都是默不作声。
只贪恋地看着那张再也见不着的芙蓉面。
她反复宽慰自己,再过一段时间,自己的这些念头或许就能慢慢淡去了。
工作的地方离得有些远,舒晏索性带着橘猫搬出去住了。
舒晏租了一间小小的公寓,窗台上摆了几盆绿植。橘猫很快适应了新家,每天蹲在窗台上看楼下的车来车往,尾巴一摇一摇的。
在她有意无意的忽视下,她已经好久都没在梦中见过他了。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
等舒晏再想起卫恪焉时,已经是第二年的清明。
清明那天,天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带着潮湿的泥土味。
田野间一大片一大片的绿,麦苗青青,油菜花黄,绿茫茫地铺到天边。
在老家,有许多人长眠在这里。
一座座的小土堆前,有许多人在清明祭祀。
舒晏也不例外,她跟着父母为家中早已离世的长辈焚纸祭拜。
她瞧着火舌卷着纸钱,燃烧的热浪与烟气熏得她眼眶发酸。
起身时,舒晏看见那一堆堆的坟包,忽然悲从中来。
她以为她忘了,但其实并没有。
她避着父母,又买了些纸钱,找了块土坡,画了个圈给卫恪焉烧纸钱。
泪眼朦胧之间,一道小小的身影闯入她的视线。
那孩子穿得是公主裙,裙摆层层叠叠的,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孩子,被照顾得很好。
那孩子眼睛大大的,一下子抱住了她的腿,让舒晏抬不了步子。
“不能烧……玩火会尿床。”看见舒晏红着眼眶,她又慌忙柔声哄劝,“姐姐不哭,我给你糖吃。”
一股莫名的亲切感涌上心头,舒晏止住落泪,蹲下身揉了揉女孩柔软的头顶。
“这不是玩火,你妈妈去哪里了?”
远处传来焦急的呼唤声,穿过层层草木,清晰传到她的耳边。
“鸢鸢,鸢鸢。”那是她远嫁外地的表姐的声音。
舒晏定睛看向面前孩童的面庞,眉眼轮廓竟和记忆中的鸢儿格外相像。
她心底莫名震颤,更是仔细打量,那张稚嫩的五官越瞧越像故人。
表姐仔细地检查了那孩子情况,指尖抵着鸢鸢的额头,“我去上了个厕所,你怎么自己跑了出来。”
那孩子葡萄大的眸子,还一个劲地往舒晏那瞧,“姐姐。”
“不对,要叫姑姑。”
表姐纠正了鸢鸢的口误,这才笑着和舒晏打招呼,“小晏,这是我的女儿林鸢,你还没见过她吧,她很喜欢你呢。”
舒晏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白嫩的脸颊,由衷道:“我也很喜欢鸢鸢。”
听见这句话,林鸢开心地扬起小脸,举起手腕上的电话手表,想要加舒晏好友。
表姐夫这时也匆匆赶来,表姐道:“我们还要回外地,就先走了,鸢鸢,和姑姑再见。”
鸢鸢依依不舍挥着小手,还不忘指了指自己的手表。“姑姑再见,一定要和鸢鸢聊天哦。”
舒晏含笑应下,“好,姑姑答应你。”
她静静站在原地,望着一家三口牵手远去的背影,心底生出一场温柔的幻想。
若那真的是鸢儿就好了。
鸢儿小时候过得太苦了,跟着她也没让鸢儿过上好日子。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那晚烧完纸回去后,舒晏又做起了梦。
她终于又梦见了卫恪焉。
梦中的卫恪焉的样子似乎更清晰了,缠着她说许许多多的话。
他一遍一遍低声呢喃,字句里裹着化不开的思念。
“晏娘,我想你了,让我见见你吧。”
或许是她白日里哭得太狠,也或许是她真的有些想念他了。
这一回,舒晏终于开口,给出了回应。
“你来见我吧。”
梦中的卫恪焉欢喜极了,眼底的光亮得像要溢出来。
有了她的回应,梦中的卫恪焉紧紧地抱住了她,这也是梦中她第一次碰到他,触感是那样的真实。
舒晏醒来时,下意识四处张望,可房间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她扯了唇笑了笑,自己都在梦些什么,生死相隔,怎么可能真的再见呢。
不过今天小橘猫的精力十分旺盛,在这小小的房子里四处跑,像是在抓老鼠。
舒晏用冷水拍了拍脸,把猫粮补上,拎着包上班去了。
她走后,一向乖顺的小橘猫嗖地爬上了床,喉咙对着一处发出低沉的呼噜闷响。
但意外的是,那只忽然出现的老鼠,似乎本领极大,小橘猫不敌,只好毛茸茸地滚开了。
——
刚到工位上。
舒晏就在公司的小群里看到了消息,她们公司换了个新上司。
不巧的是,那个新上司是大学时向她表白过的顾学长。
当年她十分干脆,直接拒绝了对方的心意。
如今再度相遇,难免生出几分尴尬。
好在顾学长见到她时,除了对着她浅浅笑了一下,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下班回到家,才刚洗漱完,手机就弹了消息。
客户要求提前交付项目材料,还有部分内容需要紧急修改。
舒晏轻轻叹了口气,拿出电脑,抓紧时间调整文件。
她一心扑在工作上,因此没有注意到,她出门前随手丢在沙发上的外套,现在已经被叠得整整齐齐,搭在沙发扶手上。
厨房的水池里,早上来不及洗的碗,也已经洗好,沥在水架上。猫粮盆里添了新的粮,小橘猫正埋头吃得欢。
她把文件发了过去,才躺到了床上,漫无目的地刷着短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