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一墙之隔,里面的境遇与他们所言截然不同。
卫恪焉听着晏娘的脚步声渐渐远了,重新用锦帕堵住嘴,勉强遮掩住疼痛的呻吟。
他蜷在地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脖颈,一缕一缕的,狼狈极了。
他疼得在地上翻滚,撞翻了矮几,茶盏落在地上碎了一地,发出几声脆响。
方才强撑着稳住声音,与晏娘说话,已经是用掉了他全部的力气。
门外的元辞心急如焚,死死守在廊下,嗓音带着压抑的焦灼。
“郎君,属下进来看看您吧!”
卫恪焉从齿缝里艰难咬出一个字,“不。”
元辞心头沉重,万般无奈,却不敢违逆半分命令。
元辞知道主子那日让元骁找死囚试了此药,却没想到主子真的会吃下去。
那死囚服下后,忍不了此痛,若不是被绑着堵住嘴,差点要咬舌自尽了。
不过忍下疼痛后,原本只算清秀的脸,变得极美。
那药来自前朝后宫,阴毒至极,是后宫妃嫔为固宠,费劲心血才从域外获得此药。
服下昙颜丹者,会有剥皮换血之痛。
熬过剧痛之后,容貌会蜕至极致绝色,艳绝凡尘,无人能及。
可这般惊世绝艳,也会像昙花一般转瞬即逝。
待花期极致绚烂之时,便是油尽灯枯,凋零殒命之日。
————
舒晏一夜未安,辗转难眠,心底的疑虑始终萦绕不散。
卫恪焉素来粘人,纵使公务缠身,也绝不会彻夜不见她,何况她昨日还哭了一场。
往日再忙,他也定会将公务挪至她的院子,守在她身侧处理。便是真有正事也会方面和她说的。
舒晏越想越觉得不对,莫不是那药有问题。
她得去见他,才好放心。
匆匆行至书房,一进门便见着里头有不少丫鬟来来往往在收拾东西。
屋内隐隐约约能看出几分原先的杂乱。
元辞对她也冷冰冰的。
舒晏心下更觉不好,她焦急地问道:“卫恪焉呢?”
元辞道:“郎君去汤泉沐浴了。”
舒晏只好又转身去汤泉寻他。
汤泉蒸汽重,四处白茫茫的,加上此处有山石作为遮掩,更是教人难寻。热腾腾的水汽扑在脸上,又湿又黏。
她一边找,一遍喊着:“卫恪焉!卫恪焉你在哪?”
空旷的泉池之内,唯有流水潺潺的轻响,无人应答。
心底的恐慌一点点放大,层层叠加。
她越是寻不到人,越是心神大乱,脚步也愈发仓促慌乱。
脚下青石布满温泉水汽,湿滑难行。
陡然一滑,身形骤然失重,她惊呼一声,直直朝着温热的泉池中栽倒而去。
冰凉池水转瞬漫上衣襟,她慌乱抬手,胡乱扒抓光滑的池壁,身躯摇摇欲坠。
就在她即将彻底跌入深水之际,一双温热有力的手臂,悄然从雾气深处伸出,稳稳托住了她的腰肢,将她扶稳。
等她站住脚,往池中看时,却没了人影,只见着一处咕噜噜地翻涌着水花。
水花翻涌处,一道人影破水浮出。
舒晏旋即愣住。
卫恪焉墨色长发被泉水彻底浸湿,缕缕青丝紧贴着雪白莹润的脊背,顺着健硕的肩线缓缓垂落。
水珠顺着发梢、下颌缓缓滚落,砸在水面,漾开细碎涟漪。
汤泉水汽氤氲,他的五官被洗得愈发分明,眉如墨画,眼若寒星。唇色被热水浸得殷红,整张脸像从水里捞出来的玉,莹润得几乎透明。
舒晏怔怔立在原地,呼吸骤然一滞。
他今日好像有哪处不一样,似乎是更纯更艳了。
整个人就好像是开了柔光滤镜一般,格外招眼。
她定定望着水中之人,眸中倒映着他绝艳的身影,失神良久,差点连呼吸都忘了。
回神时她不禁埋怨道:“你既然在,刚才怎么不说话。”
卫恪焉抬手抚上她红肿的眼皮,解释道:
“我正准备应你,晏娘就掉下来了。”
这个话题暂时揭过,舒晏又问起别的,“你把那丹药吃下去,身体可有异样?”
说罢,她又暗自嘟囔,“说起来也是三无产品,也没好好验一验,不知是什么东西做的,到时候将你吃坏了就不好了。”
卫恪焉指尖抵住舒晏喋喋不休的唇,“珍宝阁的东西晏娘大可放心,况且也没那个胆子骗我。”
现在的卫恪焉太挑战她的意志力了,舒晏别过脸,“那我们先上去吧。”
他的声音缠缠绵绵,“陪我再泡一会吧。”
舒晏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她穿得板正,可不是卫恪焉那种沾了水,就薄的透明的寝衣。
似是知晓她心中所想,卫恪焉的指尖轻巧地褪去那碍事沉重的外裳,一把扔上了岸。
他贴着她的耳畔道:“晏娘难道不想吗?”
舒晏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靠紧了石壁。
池水漾起涟漪,她不敢再看,只瞧着那令人眩晕的夕阳。
第68章 下棋
昨日从傍晚折腾到深夜,温泉里的暖浪一层层涌上来。水流缠着肌肤,热得舒晏软了浑身筋骨,几乎要沉下去。
她累得睁不开眼,也不知卫恪焉是什么时候把她抱回来的。
等再醒来时,身下是卫恪焉紧实的胸肌,耳畔是他安稳沉稳的心跳声,舒晏忍不住在心底叹了一句。
温柔乡,果然是销骨窟啊。
她抬手轻轻拉扯被褥,遮住卫恪焉身上的斑驳,脸颊残留的余热,才稍稍褪去几分。
她原本担心卫恪焉服了那丹药后会出什么问题,所以才一直没见他。可昨日温泉那一遭后,她瞧他行动如常,气色甚至比从前更好,便彻底放了心。
她支起一只胳膊,撑起身子,更方便地瞧着卫恪焉。
不是她的错觉。
他就是更好看了。
眉目愈发清绝昳丽,像有人拿细细的笔,将他五官的每一笔都重新描过一遍,更勾人了。
也不知他熏的什么香,昨日在水里折腾了这么久,这香气非但没有散去,反倒浸透肌理,愈发浓郁缠绵,连她身上都沾了不少。
她甚至有些贪恋那股味道。
舒晏指尖微动,俯身细细摩挲着他光洁如玉的脸颊。温热细腻,手感好得让人舍不得收手。知晓他爱俏,却不知他用得什么养颜膏,效果这么好。
哪怕彻夜未歇,此刻依旧容光潋滟,更胜从前。
她在这里,步步谨慎,处处掣肘,太多事都束手束脚。
但卫恪焉再过几日便会忘了她,她也会离开。
这就代表,她现在什么都能做。
思及此,舒晏眼底漾开几分恣意散漫的笑意,她随心而为,微微俯身,主动吻上了他微凉柔软的唇。
榻上之人长睫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卫恪焉早就醒了,可昨夜他闹得有点凶,哄了晏娘一轮又一轮,怕晏娘生气,才迟迟不敢睁眼。
他闭着眼,屏着呼吸,感受着她的气息一点点靠近,直到那温软的唇贴上来。
他几乎要绷不住。
如今知道晏娘没生气,他便开始享受晏娘难得的主动。
舒晏亲了会儿,自觉心满意足,便觉得撑着身体的手发酸,想要退开。
身下的人却忽然揽住她的腰,将她往下一带,她的身子一沉,整个人趴在了他身上。
“晏娘累了,还是我来吧。”
卫恪焉唇齿间溢出轻喘,胡乱地吻着。
他的呼吸又烫又急,落在她颈侧,激得她一阵战栗。
因为伏在他身上,舒晏很容易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
昨日卫恪焉也只顾着帮她,只是最后用了她的手。
她趴在卫恪焉身上,咽了口水,低声道:“去准备避子汤吧。”
卫恪焉一愣神,就明白她的意思了。
他从床头摸出一只小小的药盒,打开,取出一枚药丸,放在舒晏鼻子前让她闻了闻。
“我让人研究的,昨日在温泉没带着。”
他泡着温泉本是想缓过阵痛,没想到晏娘会找过来。当时他正疼得厉害,听见她的脚步声,硬生生把呻吟咽了回去,靠着池壁稳住呼吸,才没让她看出异样。
还好等晏娘见到他时,那痛意识趣的结束了,不然他也吃不了这么好。
舒晏闻了闻这药丸,确认没问题,药材全是避子的。
卫恪焉急匆匆地吞了下去,喉结一滚,咽得利落。他眼睛亮亮地看着她,声音低哑,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吃一次药效有三天呢。好晏娘,我们别浪费。”
一室春色烂漫,两人颠鸾倒凤,色授魂与,不知昼夜朝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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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解压啊。
舒晏在心底喟叹。
她起身随意披着一件宽大月白外袍,松松垮垮罩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