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道姑也要被真强取豪夺吗_一串红牙【完结】(81)

  她拍下这丹本来就是要让卫恪焉服下的,可他竟然这么主动,倒教她拿不定主意了。

  卫恪焉抬手缓缓摘下面具,露出那张清俊却覆着薄凉伤情的面容。他拉起舒晏的手,轻轻贴在自己微凉的脸颊之上,眼神看似无比认真恳切:

  “我爱苦了晏娘,你要走了,我舍不得你,此物我服下不是最合适的吗?”

  他句句肺腑:“再说,晏娘不正因为此,才来了这珍宝阁。”

  舒晏心底滞涩,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你当真心甘情愿?”

  “不是我心甘情愿。”卫恪焉眼睫轻颤,眼角适时坠下一滴清亮的泪,演得舒晏心颤,“只是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我又还能做什么呢?”

  他模样可怜又伤情,全然一副被逼至绝境、无可奈何的模样。

  舒晏爱怜地捧起他的脸,盯着他梨花带雨的脸瞧了好一会。

  指尖无意识地在他脸上轻点,她想不出他还能做什么怪。

  的确,他还能做什么呢?

  他自己愿意忘记,总比她偷偷摸摸的找机会让他服下好。

  舒晏指尖温柔擦去他脸颊滚落的泪珠,眼神直直地望进他的眼底,见他似乎是真心实意的,她也松快几分:

  “你能想开也好,我也怕自己走之后,你过得伤怀,如此我也放心了。”

  一颗泪落下,卫恪焉顺势低下头,垂下眼遮住眸中的暗色。

  他暗自咬牙,在心中嗤笑。

  真是痴心妄想。

  他服下那狗屁丹药,她心无挂碍地走了。

  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他调整了自己的状态,抬起了头,温柔安静地望着她。

  “只愿走之前,晏娘多怜我几分。”

  省了许多谋划,卫恪焉也难得正常,舒晏心口的重压骤然散开,她终于有闲心去体贴卫恪焉。

  “走之前,你想如何都应你。”

  得了诺,卫恪焉便知道自己没做错。

  晏娘就是吃软不吃硬。

  片刻后,台上唱报压轴重宝,忘情丹正式开拍。

  她们这间房连着拍了这么多东西,也没有人再和她抢。

  无需过多竞价拉扯,丹药最终稳稳落入舒晏的手中。

  拍卖落槌结束,珍宝阁阁主不敢怠慢,亲自持宝登上顶层雅间。

  他双手恭敬捧着一只细腻白瓷小瓶,躬身缓步入内,姿态谦卑至极。

  “贵人,此物便是传闻中的忘情丹。服下之后,十日之内循序渐进起效。服药之人会留存过往记忆,却会一点点淡忘情爱执念,彻底忘却心中挚爱。”

  听得此话,卫恪焉似是承受不住,别开脸不去看她。

  舒晏抿着唇,拿了张帕子,将瓷瓶中的东西倒了出来。

  瓶中只有一枚红色的丹药,圆润饱满,隐隐透着一股异香。

  她常年研习医理,也算通晓百草,可反复端详分辨,竟完全辨不出这枚丹药的药材成分与炼制门道。

  她拿银针探了,针尖没变色。搁在灯下照了,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她好奇地看向阁主,出声询问:“不知这忘情丹,究竟是何物炼制而成?”

  “也是在下偶然所得。”他拱着手道,“贵人放心,此物所得两粒,已经在旁人身上用过,对身体无害。之前那男子爱重那女子,几乎快要殉情,服用此物后,便恍若忘记了那人,虽有记忆,却再无痴心。”

  卫恪焉呆呆地坐着,不言不语。

  舒晏也怕他突然反悔,她指尖轻轻捻着温热红丹,闻言沉默片刻,细细收好瓷瓶。

  两人不多久便起身离开珍宝阁。

  待二人的身影彻底远了,阁主这才直起身子,抬手拭去额上的汗。

  元辞从暗处出来,“做得好,管住自己的嘴。”

  “是,小的绝不敢多言。”

  第67章 温泉

  沉水熏香袅袅,轻烟不急不徐悠悠散开。

  阳光静谧地透过雕花窗棂,温软地落在了琴弦上,将那一根根丝弦连带着那拨弄琴弦的素手都映得透明。

  抚琴之人轻轻拨弄,悠扬的琴音便倾泻而出,似山涧碎泉,落于青石之上。他一心二用,时不时便朝着听客眉目传情。

  可惜,听客只低着头,早不知神游到了何处。

  舒晏垂着眼,细细摩挲着手中的瓷瓶,瓷釉触手生寒,与殿内暖融融的熏香截然相反。

  她缓缓抬眸,望向抚琴的卫恪焉,认真道:

  “时间差不多了,我准备……”

  卫恪焉修长白皙的指尖骤然一顿,那根弦在他指下颤了两颤,发出一声短促的嗡鸣,就死死被他按住了。

  “准备走了?”

  舒晏没有立刻应答,她觑着他脸色还算好,抬手端起案上微凉的清茶,稳稳递到他面前。

  另一只手,将那枚装着忘情丹的白瓷瓶,轻轻送至他掌心。

  “你先把这丹药用下,我会等这药起效后再走。”

  卫恪焉顺从地接了,甚至勾起了唇对着她笑,看着比哭难开。

  “好。”

  他应得干脆,没有半分迟疑。指尖旋开瓶塞,倒出那枚丹,只定定地瞧了她一眼,便毫不犹豫送入口中。

  舒晏看见他喉头滚动,就这样轻易地吞了下去。她不自觉的扣着手,有些不可置信。

  见晏娘的视线还是眨也不眨的看着他,卫恪焉好脾气的张开嘴,甚至挑起舌头给她瞧,“没藏着,真吃下了。”

  他没耍手段,是真的吃下去了。

  一直压在她身上的枷锁,终于解开了。

  舒晏捂着心口,簌簌落泪,几度哽咽,不知道说什么好,“你……”

  卫恪焉指尖触及那泪,将沾染了她泪水的指尖,缓缓含入唇中。

  那滴泪在他舌尖化开,他细细品味着,却辨不出其中滋味。

  是终于能摆脱他的喜极而泣,还是尚有几分恋恋不舍的潸然泪下?

  卫恪焉尝不出。

  但他知道晏娘这回的泪是为他落的。

  晏娘从前也会落泪,但那些都是装乖顺的手段,并不是真的。

  他那会儿也并不珍惜她的泪。

  不像现在,她的每滴泪都落在了他的心上,砸得他心肝颤。

  他声音缱绻,贴着她耳畔哄道,“晏娘,这是我自己要吃的,你不必哭。”

  舒晏埋在他怀中,肩头剧烈颤抖。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这回实在是太顺利了,顺利地她心头发慌。

  卫恪焉低头看着舒晏的身子已经哭到颤抖,心中溢出一种满足。

  他虽然骗了她,可她还是能离开的。

  如此也算是帮了晏娘。

  等晏娘知道了,永远都会记得他的好。

  舒晏哭得浑身发软,连日心神耗损,加上情绪骤然宣泄,意识渐渐昏沉。

  最终抵不住倦意,在他的怀里,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

  等舒晏醒来时,四周黑漆漆的。

  屋内无烛,窗外无月。

  紧关的门窗让她的心口被这憋闷的空气,挤得更酸楚,她不得不大口大口地呼吸。

  舒晏茫然眨了眨眼,抬手摸索身侧的被褥,是凉的,没有人躺过的痕迹。

  卫恪焉并不在这里。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于是急匆匆地出了院门。

  她一身素衣,淋着月光,越跑越快。

  廊下的灯笼已经熄了,只有月色铺在地上,白晃晃的,像铺了一层霜。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响,一下一下,又急又乱。

  走到书房前,她却被拦了下来。

  她忍下不耐,对着守在门外的元辞问道:

  “为什么拦我?”

  “郎君公务繁重,今夜闭门处理要事,暂时不能见娘子。”

  元辞的声音平直冰冷,听不出半分情绪。

  话音未落,屋中隐约传出几声细微动静,压抑又沉闷。

  舒晏心头一紧,不顾元辞的阻拦,抬手便扶上木门,正准备用力推开时。

  一道低沉沙哑的男声,骤然从屋内传出,止住了她的动作。

  “晏娘。”他顿了一下,似是写错了字,“我还有些事没做完,晏娘先回去吧。”

  是卫恪焉的声音。

  只是那平日里总是带着钩子的嗓音,此刻沙哑干涩,像是累极了。

  舒晏克制着翻涌的不安,轻声询问:

  “恪焉你没事吧?”

  不等屋内之人应答,元辞立刻抢先回话:

  “我家郎君身子康健,自是没事。”

  舒晏抿着唇,对着屋内轻声叮嘱:

  “恪焉,你注意休息,切莫操劳过度,文书不要批得太晚。”

  屋内沉默片刻,传来一声极轻的应答。

  “好。”

  听得卫恪焉应了,她也不好再打扰他做正事,只好一步三回头地迈步离开了。

  新帝初立,卫恪焉是会忙些,前些日子一直粘着她,只怕积压了不少公务,突然忙些也是应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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