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分明早有预谋。
舒晏措手不及,只好任由他裹着糖将她的唇齿间的苦气扫荡了个干净。
舒晏浑身僵立在原地,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吻得头脑发懵。
屋内静谧无声,只剩两人的呼吸轻轻交织。
舌尖的糖块在来回抵蹭间,终于化了个干净,清甜的滋味彻底取代了残余的苦涩。
许久,卫恪焉才微微退开分毫,他眸光潋滟,又一下下地轻轻啄吻,“晏娘,这下不苦了吧。”
舒晏心跳得很快,呆呆看了他一会儿,才压下心底的悸动。
她语气莫名,缓缓道:“的确是不苦了。”
卫恪焉瞧出这是晏娘生气的前兆,语气有些飘忽:
“晏娘,你没生气吧。”
她轻笑一声,“怎么会生气,你离我近些。”
舒晏缓缓靠近,眼神落在了他瓷白无瑕的面皮上。暗暗磨牙,就是这张面皮的主人,天天得寸进尺。
少女清浅温热的呼吸,轻轻拂在他的眉眼脸颊,温柔又撩人。
卫恪焉长睫微敛,眼底掠过一丝隐秘的期待,静待她的回应。
岂料落在脸颊上的并不是柔软的唇瓣。
齿尖轻碾肌肤,带着淡淡疼,从脸颊漫开。在卫恪焉脸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痕迹。
她松开唇,轻声问:“疼吗?”
卫恪焉抬手捂着脸,指尖抚过那处齿痕,默默坐直了身子,哑着声道:
“不疼。”
舒晏冷嗤道:“面皮这么厚,我想也是。”
话音落,她目光无意间越过他的肩头,落在身后的书案上。
案台整洁雅致,一纸鎏金烫边的精致请帖,静静平铺在宣纸之上,格外惹眼。
卫恪焉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打量着晏娘的神色。
他随手拿起那封请帖,指尖摩挲着精致的鎏金纹路,语气平淡无波:
“这是珍宝阁给我送来的请帖,说是有些新鲜物件拍卖,晏娘可要去瞧瞧?”
舒晏不禁好奇问道:
“我以前在舒府时听说过珍宝阁,只可惜舒府家底不丰,却是没去过。只是这珍宝阁所售物件,是否真如传闻一般名实相符?”
卫恪焉语气笃定,淡淡开口:
“珍宝阁立足京城数载,往来皆是权贵世家,若真有名不副实之物,早已无法立足,何来今日的盛名。”
听闻此言,舒晏当即颔首:“既如此,那我们便去瞧瞧。”
第66章 愿意
夜色沉得厉害,墨色浓稠浸满京城,唯有那层檐叠榭的珍宝阁灯火煌亮,一派通明璀璨。
珍宝阁不仅搜罗天下奇物,对客人隐私更是护得极严。
入阁参与拍卖者,一律要佩戴面具。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谁也不知道谁是谁。
舒晏与卫恪焉戴好面具,因二人身份尊贵,接待的侍者格外恭谨。侍者垂着头引路,一路不敢抬眼直视,将他们径直引往顶层雅间。
二人拾级登楼。
阶梯转角处灯火最亮,将楼下大堂景象尽收眼底。
舒晏目光随意一撇,视线瞬间被角落吸引。
那几名西域人卷发蓬松,挂满细碎亮珠,衣料轻薄贴身,走动时满身饰物叮当作响,珠光碎影落了满身,鲜活又张扬。
那人也不怕人看,发现那娘子好奇的盯着他瞧,还热情地对着她挥着手。
舒晏笑了笑,正准备挥手回应,手就被牵住了。
卫恪焉发现晏娘的视线老往那面飘,心里堵得慌。
他牵着她的手,自然体面地对着那些人晃了晃。
那些边陲野人有何好看的?
衣不蔽体,叮叮当当,像什么样子。
他只觉得胸口闷,像被人塞了一团湿棉花。随后侧身半步,不着痕迹地将那片热闹的异域人影彻底隔绝。
卫恪焉目光落在她露在面具外的眼尾,嗓音听似温柔,尾端却裹着一丝极淡的委屈:
“晏娘,这里人多眼杂,我们先进包厢去吧。”
舒晏立刻察觉到他心底的不安,收回目光,指尖反过来缠上他的手背,轻声解释:
“他们的装束少见,我一时好奇,多看两眼罢了。”
卫恪焉若有所悟,勾着她的手心道:
“旁人有什么好看的,下回我穿给晏娘看。”
舒晏耳尖微热,“低声些,你怎么什么话都说,走了走了。”
下人送来了拍卖册子。
侍者将拍卖册子送入雅间,躬身退出门外。
她们这间雅间楼层最高,从上面可以清清楚楚地看清今日的卖品。
指尖接过册子,低头缓缓翻开。纸页轻响,她目光飞快掠过各类稀世珍宝,最后定格在压轴一栏。
此间真的有忘情丹。
她定了神端起茶,吹了吹。
茶汤映着烛光,微微晃荡,她也如杯盏中的影子摇摆不定。
若非借着卫恪焉的权势身份,自己根本踏不进守卫森严的珍宝阁。
可眼下,要如何不动声色拿到这枚丹药?
若是让卫恪焉知晓自己是为了那忘情丹而来,还不知道要怎样。
真是有些伤脑筋。
身侧的卫恪焉静静看着她,视线不曾离开她分毫。
他目光轻轻掠过那册子,果然这饵子好,一下便能让鱼儿上钩。
见晏娘捧着茶盏久久不语,卫恪焉也猜得出她在想什么。
左不过是在想怎么咬下鱼饵,还不让渔翁发现罢了。他不忍她如此为难,自然要把饵子喂到鱼儿的嘴边。
卫恪焉低声开口,打断了舒晏的思绪,“晏娘怎么不喝?是这茶不合口味?”
舒晏抬眸,对上他关切的眼神,浅浅摇头,柔声应道:
“没有,只是今夜珍宝繁多,让我大开眼界罢了。”
卫恪焉看着她眼中的假笑,心底暗潮翻涌,面具下的唇角微压,不仅不计较她的谎话,甚至还大方开口:
“晏娘若是瞧见什么喜欢的,只管举牌拍下,我全送与娘子。”
“好啊。”舒晏顺势应下,眉梢微微抬起,带着一点打趣,“就是不知道卫大公子钱带够了吗?”
卫恪焉弯起唇,“晏娘莫要小瞧我。就算把今晚所有拍品尽数拍下,于我而言也不过九牛一毛。”
舒晏又拿起册子扫了眼,语气波澜不惊,毫不客气道:
“既然如此,这册子上的东西我可就都要了。”
“任凭晏娘心意。”
底下铜钟响了三声,拍卖正式开始。
台上唱卖人介绍藏品,声音抑扬顿挫,一件件罕见奇珍依次登台展示。
起初舒晏还会翻看册子对照品名,到后来干脆把册子放到一边。只要台上亮出物件,她便毫不犹豫直接举牌竞价。
刚开始听见不断抬升的惊人报价,舒晏虽想着这又不是自己的钱,可心里还是隐隐有些肉疼,举牌的手都有些冒汗了。
她一边频频跟着出价,一边悄悄侧眸打量卫恪焉神色,心底着实忐忑,她是真担心拍到最后,卫恪焉没了钱,拍不起最后的东西了。
好在他的神情从容依旧,嘴角的笑意一点没变。
只是其它包厢的人,却被她的大手笔震住了。
顶层雅间接连不断、毫无犹豫地高价出价,彻底惊动了其余所有包厢的宾客。
隔壁包厢有人压低声音,满是惊疑地小声议论。
“这顶层是哪一位贵客?出手这般阔绰,未免也太过招摇。”
另一人跟着附和:“是啊,从未见过这般不计代价竞价的。”
旁边一人连忙伸手按住他的胳膊,急急堵住话音,压得声音更低:“小声些,你看那位置身居顶层,能占此处的,既有滔天富贵又有权势,少议论,莫要惹祸上身。”
就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侍者,也不禁叹道:“今日当真算是开了眼。”
拍卖渐渐步入尾声,寻常珍宝尽数落槌。
舒晏喝了两盏茶,心中盘算着,自己什么都买,或许能混淆视听,扰乱卫恪焉的注意力,或许能让他不单独留意那压轴的忘情丹。
就在最后一件拍品登台前夕,卫恪焉主动开口,打破了雅间内长久的安静:“晏娘,如今只剩最后一件压轴拍品了,可要继续拍么?”
舒晏抬眼看向他,故意试探反问:“怎么,拍了这么多,难不成你银钱不够了?”
“不是。”卫恪焉叹了口气,语气听来温柔又怅然,“我只是觉得,这最后一件拍品,反倒最适合我,不是吗?”
他微微倾身靠近,目光牢牢锁着她,语气带着一丝浅浅的自嘲:
“还是说,晏娘是舍不得我,打算自己服下先忘了我?”
舒晏摸不透他的心思,只觉得他现在怪得很,可却暗合了她的意,她试探着问道:
“你要吃忘情丹?”
卫恪焉低低地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不可以吗?”
这话问得舒晏心中一跳,只觉得自己的计划被卫恪焉瞧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