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料柔软轻薄,遮不住满身暧昧缠绵的斑驳痕迹,深深浅浅的红印从领口一直蔓延到看不见的地方。
乌发未束,如瀑般散落在肩头,添了几分慵懒散漫。
别院常年留存温泉余温,暖意融融,哪怕快入冬了,也没什么冷意。
她赤着足踩在温热的木地板上,懒洋洋地在离榻较远的案旁坐下。
刚巧这案上摆着一副棋,窗边的阳光打在棋子上,通透的毫无杂质。
她拿起来,自己与自己下五子棋。
落子的声音很快惊醒了里头的人。
“晏娘不累吗?”
“还好。”
主要是不趁着他睡着时起身,她意志不坚定,容易被勾住。
卫恪焉掀起帘子,也往这边走了过来。
他瓷白如玉的肌肤之上,遍布深浅不一的齿痕与红印,行走间布料摩擦胸前,带来一层酥麻的刺痛与痒意。
可卫恪焉半点不觉难堪,眼底反而藏着隐秘的愉悦。
“晏娘,怎么不在榻上再歇歇。”
舒晏扶额,歇好了,开始新的一轮吗?
她对着他招招手,等他走近了,抬手细细替他系紧松散衣带。
卫恪焉任由她动作,结束时看着自己的衣带,揶揄道:“掩耳盗铃。”
她避开他炙热黏人的目光,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棋盘玉石。
“好了,过来与我下棋吧。”
卫恪焉扫了一眼,见出不同,“这是什么玩法。”
“我们那边的玩法,不费脑子。”她把棋子放回各自的棋篓里。
“下这边的玩法吧,活动活动脑子。”
“都听晏娘。”
卫恪焉依言落座,修长指尖轻轻捻起一枚莹白棋子,在指间漫不经心地把玩着。
他垂着眼,像是在看棋盘,开口时却翻起了旧账:
“晏娘骗我好苦。从前还说不会射箭,投壶却好得很。舒家二娘子会的东西,可不少呢。”
舒晏闻言心底轻笑。
这人倒是记性极好,温存不过两日,便开始逐一翻旧账。
没理的反正不是她。
她捏起一枚黑子,在指尖转了转,语气淡淡:
“你那会儿见色起意,把我掳走,我可不是要藏拙些,否则还不知道卫大公子要做些什么。”
卫恪焉想起当初,暗自后悔,当时的手段确实太粗劣了,应该徐徐图之的。
他闷声道:“那时是我的不对。”
但他心里想的是,再来一次,还是要把晏娘带走。
见他老实了些,不再说些有的没的,舒晏也不再绕弯子,她微微挑眉,添了几分不耐:
“到底下不下?”
“自然是要陪晏娘下的。”卫恪焉收敛了几分,安分地拿起棋子,“晏娘先请。”
棋局一开始很轻松。
黑子白子交错落下,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室内一下一下地响着。
舒晏指尖捏着微凉黑子,状似无心,淡淡开口:
“你有没有想过,我离开后你要做什么?”
“估计和没遇见你之前差不多吧,摆弄权势,享受富贵。等我忘了你,就会找千百个美人。”
他说得随意洒脱,落子明显更快了。棋子敲在棋盘上,啪啪地响。
舒晏只捏着手中的棋子,看着棋局,语气淡淡:
“那很好了,我们都该好好生活。”
这话平和真诚,全然是真心祝愿。
可落在卫恪焉耳中,却字字锥心,万般刺耳。
“你没听出我说的是气话。”他红着眼,手指捏紧了棋子,指节泛白,“你呢?你到了那边,是不是还要找个贱人服侍你?他能有我好吗?能有我伺候得舒服吗?”
“还好你服了丹,否则只怕是要把自己醋死。”
舒晏不想和他吵,只草草带过,轻声宽慰:
“你想得也太远了些,别气了,等你彻底忘了我,一切便都好了。”
他瞬间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她走之后,真的会放下一切,开启全新的生活。
会有新人相伴,彻底将他抛诸脑后。
浓烈的妒火与恐慌,骤然席卷四肢百骸。他胸口发闷,喉咙发紧,一股腥甜从喉底涌上来,又被硬生生压下去。
气煞人也!
他骤然用帕子捂着嘴,闷闷地咳了几声。帕子从唇边移开时,上面沾着一点暗红。
他垂着眼看了一眼,并不在乎,随手将帕子掖进袖中,继续落子。
舒晏瞧着棋局,眉头微微一动:“你也是正经世家培养的世家子,怎么这棋下得这么背水一战?只顾着赢,连自己的退路都不要了。”
“难道晏娘落子,便不曾为我挖坑布局?”
卫恪焉抬眼看着她,眼底红红的,语气却还撑着那点倔。
舒晏淡淡勾唇,落子清脆:“棋局博弈,本就是如此。”
你争我夺,各有算计,皆是寻常。
棋局越发紧张。
二人也分不出心思说话,一颗颗棋子落下。
下到最后,棋局僵住了,分不出个胜负。
“消遣而已,不下了。”舒晏将手中的棋子丢回棋盒里,靠着椅背往后一仰,“我饿了。”
卫恪焉拢了拢衣襟,温声应道:“我去传膳。”
他起身,衣摆拂过椅面。地上落下一张帕子。
舒晏下意识起身,缓步上前,弯腰拾起那方丝帕。
她翻过帕子,看见了上面的血,洇开在素白的丝面上。
她浑身的气力,一下子散了个干净。
她涣散的视线移到了棋盘上。
黑白交错,胜负未分。
可若是再吃下一个子,便能赢了。
她恨恨抬手把棋掀了。
棋子随意地散落了一地,弹跳声此起彼伏,如同她烦乱的思绪。
卫恪焉可真是个混蛋!
第69章 恼恨
卫恪焉很是忐忑。
方才的帕子是他故意落下的,离晏娘不过一步远。
也不知她看见了没。
这一步是草蛇灰线。
只等晏娘慢慢察觉他漏出的蛛丝马迹,待到知晓他的付出时,必然心生感动。
到时,层层叠叠的情感席卷而来,在晏娘心里,便是没有他,也不会再有旁人。
他挑起帘子,里面的场景与他想得不同。
他打眼便瞧见黑的、白的棋子散落一地,滚得到处都是。晏娘正蹲在地上,慢条斯理地将棋子一枚枚拣回棋篓。
而他特意遗落的那方锦帕,依旧静静躺在原处,不曾被拾起。
卫恪焉身形微微一顿,眼底的失落一闪而过,但旋即快步上前,蹲下身将晏娘扶起。
“棋子撒了就撒了。”他目光落在她沾了灰的指尖上,温声道,“晏娘不必收拾,一会儿送膳的人过来了,让她们收拾就好。”
舒晏被扶起时,指尖自然地搭在卫恪焉的手腕上,指腹所在之处,碰巧是他的脉门。
卫恪焉给她留的时间够长,足够让她发现帕子,忧心他的身体。
可同样,这段时间,也足够舒晏悚然从温柔乡中醒神,装好一无所知的模样。
卫恪焉貌若好女的容颜,的确充满欺骗性,常常让舒晏忘记他的九转心肠。
舒晏指尖抵着他脉搏,心底暗自警醒,真是麻痹大意了,她怎么会觉得卫恪焉这种人能安安分分地不作妖。
方才第一眼瞥见那血迹时,她的确心头一紧,生出几分真切的忧心。
可连日发生的一切,巧合堆叠,总觉得太过刻意。
是以忧心才上心头,疑心便接踵而至。
卫恪焉定是又打了新主意。
她的指尖只在他腕上短暂地停了一瞬,等站起身,便缓缓收回了手。
他的脉搏跳动平稳有力,起落规整,不似患了病。
那他为什么会咳血呢。
舒晏心底满是困惑。
况且那帕子上的血迹新鲜,绝不是提前准备的。血色发黑,也定不是普通病症。
“袍子宽大,袖口没注意扫到棋盘了。”她简单解释一句,视线一转,像是才见到地上的帕子。
她对着卫恪焉道:“你的帕子落下了。”
卫恪焉只好自己将帕子捡了起来,只是动作慢吞吞地,似还等着她发现。
只要舒晏此刻抬眼细看,便能看见锦帕内侧晕开的暗红。
可她只是将手中的棋篓放在了案上,一眼也不往那里扫。
外间侍女走动的声响传来,器物轻碰,是膳食已经备好。
“饭摆好了。”卫恪焉收好了帕子,牵着她的手往外走去。
昙颜丹的药力已经开始发作,时不时便会引得他咳血。本想趁机让晏娘发现,再骗晏娘说是上火的。
如今计划落空,真是可惜了,下次咳血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舒晏任他牵着,步子不紧不慢,安安稳稳地坐在餐桌旁。
她笑意盈盈,执筷为他夹菜:“多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