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喂他都不愿意了。
他都喝了药,晏娘还在那瞧着药房。
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并没有事。
舒晏奇怪道:“你一动不动地坐在这干嘛?”
卫恪焉回过神,笑得像朵盛放的花:“我等娘子与我一同泡温泉呢。”
第64章 并头眠
“你想得倒美。”
她抬眼看向身侧之人,眉眼带着好笑的无奈,抬手将药方递了过去。
“你先去把药方传下去。”她语气沉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凝重,“连被精细照料的卫玄玦都染上了疫病,可见此次疫病蔓延得极快。”
“我知道其他医师应该也有配制药方,但我这药方胜在低廉易得,或许那些百姓更用得上。”
卫恪焉将此物妥帖收好,郑重应道:
“好的晏娘,另外我会按着药方上的药送一批给百姓,你不必忧心。”
他抬声唤候在廊下的元辞,当着晏娘的面嘱咐,元辞点点头离开了。
舒晏瞧出卫恪焉眉眼间有几分倦怠,眼底都隐隐有圈青黑。她心头微软,温声劝道:
“今日先不泡温泉了,你简单沐浴便歇息吧。”
卫恪焉缠住舒晏,闭着眼抱住她,嗓音慵懒又缱绻:
“几日不见了,晏娘就不想我吗,再抱一会儿嘛。”
舒晏抬手轻轻抚过他垂落的发丝,含着笑微微偏头,柔软的唇瓣轻轻印在他阖起的眼皮上,温柔得像是一汪春水。
“听话。”
卫恪焉眼睫轻颤,漆黑的眼眸缓缓睁开,摇摆不定地落在她粉嫩柔软的唇瓣上。
他微微俯身,哑着声,试探着索取更多:
“还想要。”
他的唇贴了过来,并不着急深入。舌尖轻缓描摹着她的唇形。
鼻尖相抵,见晏娘脸颊漫开一层薄红,她眼睫毛轻颤,没有推拒的意思,这才抵开她的唇齿,挤了进去。
正是意乱情迷之时,却感受到一股力道将他推开。
他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却瞧见晏娘蹙着眉,登时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舒晏被吻地嘴里发苦,忙不迭地给自己倒杯水,漱了口。
“苦的。”
她又倒了杯给卫恪焉喝,“这里没备蜜饯,你方才喝药都不觉得苦吗?”
他沮丧的神情一顿,这才想起来自己方才才咽下苦涩汤药,唇齿间满是清苦药气。
“我……忘记了。”
他的眼底瞬间染上几分真切的遗憾,指尖摩挲着杯壁,没真喝,只当着晏娘的面,装着贴了贴唇。
舍不得将甜味冲淡,只好抿着唇,就着苦药,细细回味了一番。
片刻后,他低声呢喃一句:
“我先去沐浴了,晏娘早些歇吧,不用等我。”
见晏娘点了头,他这才万般不舍地松开晏娘,转身迈步走了出去。
刚踏出房门,他眼底所有温柔尽数褪去,垂眸冷声吩咐身侧管事:
“把卫玄玦逐出别院,即刻遣回京城履职当差。”
“现在吗?”
管事打量着黑沉沉的天色,有些不太确定。
卫恪焉沉下声:“立刻。”
“是。”
管事不再犹豫,躬身领命,立刻朝着偏院去了。
卫恪焉大步往浴池走去,路上正遇上前来复命的元骁。
元骁快步而来,躬身低声禀报:
“主子,太后娘娘的赏赐已运至书房,现尽数清点妥当。”
卫淑成了太后,赏赐的手笔自然大方多了。
卫恪焉缓步踏入书房,他径直略过那些堆砌的金银玉器,指尖精准拾起角落一只漆黑檀木小盒。
元骁憋不住话,按捺不住满心疑惑,开口问道:
“主子问太后要这些做什么,这些都是后宫内的阴私毒药,药性阴柔迟缓,若要杀人用起来见效慢了些吧。”
檀木盒不大,内里整齐摆放着十余只通透白瓷小瓶,每一只瓶身都贴着标签,标注出药性与用法。
卫恪焉垂眸,逐一扫过瓶身字迹,片刻后,他指尖骤然顿住。
找到了,昙颜丹。
那正是他想要的东西。
他捏起那只小巧瓷瓶,微微倾斜瓶身,两粒色泽殷红如朱砂的丹丸滚出,丹药莹润通透,隐隐萦绕着一缕极淡的暗香。
元骁在旁适时提醒,“太后特意叮嘱过,这盒子里的药,药性凶险,郎君使用务必当心,万不可大意。”
卫恪焉眸底掠过一丝浅淡冷光,无半分惧意,指尖捻起其中一粒递给身侧的元骁。
“这一粒,你拿去寻个死囚试药。”
他微微抬眼,又提出了一个奇怪的要求:
“挑容貌端正俊秀之人,服药之前,找人将其样貌细细描摹画像。此后每三日,都要再绘一张送来给我。”
卫淑送来的东西,还是找人验一下的好。
“属下明白。”
元骁不敢多问,立刻循着主子的要求办事去了。
这一通下来,夜色已沉。
等卫恪焉洗漱完回去时,舒晏已经沉沉睡去。
烛火微光落在她脸上,柔和地勾勒出细腻温婉的轮廓。
她睡得安稳,被子裹得紧,脸颊被捂出两团红云,瞧着柔软温顺,惹人爱怜。
可卫恪焉知道,她其实最是冷心冷肺了,她心中自有一杆秤,现在无论有多温柔,真到了要舍的时候,她比谁都利落。
等她回了她那里,定是会将他抛之脑后,再也不会想起他了。
她心匪石,不可转也。
友人、亲人、爱人都留不住她,这从上一回便可以知道了。
所以将身子给她不行,成了亲也不行,便是她有一日真的对他动了心……也不行。
所以他爱她。
所以他恨她。
爱和恨在他胸腔里搅成一团,分不清彼此。
他不许她忘记他,这是她的报应。
无论付出什么,她都要永永远远地把他记在心里。
卫恪焉立在床前静静看了许久,才悄悄地爬上了榻。
本不愿惊扰她的好梦,可细碎声响,还是让睡得正香的舒晏醒了神。
舒晏朦胧地睁开眼,把掖紧的被子朝着他掀开一角,又闭上了眼睛,浅浅呢喃:
“快进来。”
卫恪焉抿着唇,躺进了温热的被褥里,舒晏仅凭本能伸出温热的手臂,软软环住了他的腰身,将身子微微贴近,重新将被子裹好。
“睡吧。”
两个人裹在被子里,像两只缠在同一枚茧里的蚕。
睡着的晏娘浑身热乎乎、软绵绵的,卫恪焉连呼吸都不敢重。
不过,他的确累了,眼皮沉得厉害。快要睡着时,脑子里忽然浮出一句诗来。
两蚕共一茧,尔我交缠绵。只为腹中丝,至死并头眠。
————
晚风卷着秋霜渗入窗棂,晨起夜间难免有几分清寒。
昨夜卧榻之间,舒晏却捂出了一身薄汗。
昨夜她睡得本就晚。卫恪焉去沐浴,也不知怎么去了那么久。
她躺在榻上等他,等着等着,眼皮越来越沉,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半梦半醒间,感觉到身侧有动静,估计那会他才回来。
果然,第二日天光破晓,她都醒了一会儿了,卫恪焉都没醒。
偏偏卫恪焉缠得她紧紧的,一条手臂从腰后绕过来,贴着她薄薄的寝衣扣在她小腹上,叫她动弹不得。
难得见他眉目舒展睡得安稳,她也没什么事,索性也就没下榻。
她看了他一会儿,便也闭上眼,睡了个回笼觉。
等她再次醒过来,天光已然大亮,日头高悬,早已不是清晨时分。
舒晏忽地觉得自己有些饿了。
见他还没醒过来,她忍不住动了动身子,卫恪焉才慢慢地醒了过来。
他人还迷糊着,眼睛半睁半闭,脸先贴了过来,蹭了蹭她的脸颊,声音又低又哑:
“晏娘,早啊。”
“一点都不早了。”舒晏抬手推了推他的脸。
卫恪焉才发现今日自己醒得这么晚。
他温顺伏在舒晏柔软的腹间,借着她身上的暖意慢慢回笼神志,下巴搁在她小腹上,不期然听见了一声轻响。
卫恪焉先是一怔,随即低低闷笑出声,“晏娘饿了,怎么没有早些唤我?”
舒晏有些尴尬,伸手把他从身上推开:“你压着我,我怎么起来。”
卫恪焉顺势翻到一旁,眼底笑意温柔不散,附和道:“都是我的错。”
二人起了床梳洗完,膳食已送了过来。
两人吃着东西,如同举案齐眉的夫妻一般,语调轻缓地说着话。
窗外的光漫进来,落在桌面上,把粥碗里腾起的热气照得发白。
待吃得差不多了,舒晏正色开口道:
“这里虽是城郊,但前来问诊讨药的人还不少,我想着尽自己一份力,也出去帮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