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结半晌,也才堪堪写了一页。
写完,她就把东西藏在了床垫底下,等她离开了,鸢儿自会发现的。
没多久,鸢儿便提着热腾腾的糖糕回来了。
“娘子醒了,刚好糕点还热着,娘子快趁热吃。”
“这么多我吃不完,一起吧。”
舒晏今日和鸢儿痛痛快快地吃了糖糕,又与舒家众人和和睦睦地吃了顿团圆饭。
她自觉已无牵挂之事。
夜里回到院子,她一推门,却见桌上竟又堆了不少信出来。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送来的。
看着信她不知何时睡了过去,再睁眼又是一日的天光。
今日是星象来临前的第二天。
舒晏今天坐马车出门了。
卫恪焉昨日传的信太多,她一封封地看过去,都费了好长时间,昏昏沉沉看到最后一封时,竟发现是封威胁信。
信中质问她为何一直不回信,又说明日若是不出来与他相见,他便直接上舒府来找她。
舒晏揉着额仔细想了想,既已同所有人告过别,也该与他告个别。
她和母亲说今日她与柳娘子有约,便出了府。
临出门前,她打开妆匣,取出了那支他送她的云纹簪,端端正正地簪进了发间。
如此他应该会高兴些。
卫恪焉在茶楼包了间雅间,心中还犹疑晏娘会不会过来,会不会是上次见面把她给惹急了,她才不给他回信。
舒府门前的暗哨报晏娘出了门,他才放了心,等晏娘来了,他一定和晏娘心平气和地说说话。
他好想她。
隔间里有铜镜,趁着晏娘还没来,他又仔细照了照,京中的人都夸赞他皮相好呢。晏娘朦胧间,有时也会被他皮相所迷,他又整了整衣冠,这可不能出了错。
敲门声响起,他心中一喜,忙出去迎她。
“晏娘你来啦,我准备了糕点,你可要先用些。”
“好啊。”
晏娘为掩人耳目还戴着幂篱,他听得她的声音不似不愉,已经很欢喜了。
待她摘下幂篱,露出发间的簪子时,他更是又高兴了几分。
这是和好的意思吗?
“这支簪子,你竟带回来了。”卫恪焉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不可置信,“我在珞郡没寻着,还以为是你给丢了。”
“怎么会呢。”舒晏抬头看他,唇角微微弯起,“我既与你说好了会好好收着,便不会丢。”
卫恪焉听得这话,人已有些晕晕乎乎的。
她当时走得那样匆忙,必是以为他们日后不会再相见了。可她还是带走了那支簪子。
他的指尖不自觉地抚过自己的眼角。晏娘离开之前,曾经吻过那里。
他就知道,晏娘并非全然无情。
“晏娘。”他往前凑了凑,语气里竟带了几分羞怯,“你怎么不回我的信?我还以为你……”
舒晏伸手,轻轻拉过他的手,打断了他的话:“我都仔细看过了。你的信写得太长了,我都不知该如何回你。”
卫恪焉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耳根悄悄红了,只觉得自己在做梦。
真是不争气,只要她说些好话,他便没了主意。
“还有,你的身子是怎么回事?”他忽又想起正事,皱了眉,“上次太医号出你是真的病了?”
“只是小时候那场病后,身子有些虚罢了。加上那日有些累着了,才晕了。”舒晏道,“你瞧,我现在不是好了许多吗?”
卫恪焉将她上下看了看,见她气色确实比上次好了些,才算放过这事。
舒晏用糕点时,卫恪焉便在一旁说着话,她认真地听着,有时还回应几句。
卫恪焉说了半天,见她兴致不高便试探着问道:“晏娘可有什么要说的?”
舒晏拿帕子将手擦干净,认真地看着他。“我只有一事想请你应下,你与我之事,无论将来是好是坏,都不许牵扯旁人,这你可能应下?”
见他神色怔忡似在考虑,舒晏便又道:“你若是能答应,我方才能考虑你我之事。”
“你与我之间,坏事已经历尽了,从今往后,只会有好事。”他抿抿唇先说了这话,才又道:“我答应你,以后无论何种情形,绝不会牵扯旁人。”
“口说无凭。”
“稍后我送给你大哥一枚卫家信物,凭此物卫家必应一诺,如此你可放心?”
舒晏露出笑颜,“既是如此,我便放心了。”
她随手拾起一块糕点,喂到他的嘴边:“在这没什么意思,我们出去逛逛吧,我正好要买些东西。”
卫恪焉吃了糕点,自觉两人之间没了隔阂,戴着幂篱下了茶馆。
二人都戴了幂篱,也不怕旁人认出,便并着肩慢悠悠地沿街走着。京城热闹,街上的店铺也多。
因着要送东西给旁人,舒晏便去了京城最大的墨庄。
这里的东西的确精巧,舒晏拿起一方砚台细细端详。
卫恪焉不等她开口,立马掏了银钱。
舒晏又翻看了几本名家字帖。卫恪焉也大方地全买了下来。
“晏娘喜欢练字吗?我府里也有不少,过几日我再给你送一些过去。”
“这是送给柳娘子的。”舒晏低头瞧着东西,头也不抬,“她喜欢这些。”
卫恪焉的表情微微一僵,抱着那摞字帖,嘴角慢慢耷拉下来。
晏娘都没送过他东西。
舒晏又四处瞧了瞧,一方竹纹镇纸让她多看了两眼。
店主看这两个人出手大方,笑呵呵地报价,卫恪焉下意识就要掏钱,却被舒晏伸手拦了下来。
“这个,我来付。”
卫恪焉不解:“都由我来便是了。卫府又不差这些银子。”
“这是送给你的。”舒晏付了钱,将镇纸递过来,“送你的东西,自然要我自己花钱。”
卫恪焉紧张地接过那方镇纸,有些愣神。
“给……我的?”
那原本平平无奇的镇纸,霎时变得可爱起来。他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觉着这竹子纹样,说不出的清雅别致。
他欢喜道:“怎么选了竹子花纹的?”
“因为我觉得竹子很衬你。”舒晏笑了笑。
卫恪焉顿时高兴起来。他捧着那方镇纸,像捧着什么稀世之宝。竹子寓意高雅清洁、正直坚韧,晏娘这是在夸他。
舒晏看着他弯起的眉眼,也笑了起来。
竹子表面上确是君子之风。可它土里的根系,却是盘根错节,霸道无比。一旦得了空隙,便永不满足地向上生长。
这与他,确实很像。
卫恪焉今日很欢喜,不仅与晏娘待了足足一日,还说了好多好多的话。他私以为晏娘与他再无什么秘密了。
一路上他仔细说了婚事的安排。
舒晏不禁有些头疼,“这些信中不是都说过了。”
卫恪焉幂篱下的脸都要笑烂了,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临别前,舒晏拉着他的手,到了个僻静的地方,踮起脚抱着他道:“我要走了。”
感受到晏娘的主动,卫恪焉只觉得心跳得厉害。
舒晏抱了他好一会才松手,“你给我写了这么多信,过几日我也有封信要给你。”
“你现在与我说不行吗?”卫恪焉再一次被她的温柔冲昏头脑。
马车已经到了近前。
“不行,过几日你才能看。好了,我要回府了。”
卫恪焉点点头,“晏娘你去吧,再过几日我便去舒府找你了。”
舒晏坐上了马车,掀开车帘对着他挥了挥手。
卫恪焉便也高兴地挥了挥手回应她。
第52章 登仙
今晚就是星象来临时了。
舒晏今日异常地亢奋,脑子里似乎只有离开这一件事,旁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她对着一旁逗着小九的鸢儿道:
“鸢儿,昨日买的字帖你替我送给柳娘子吧,正好你也带着小九出去放放风。”
鸢儿没觉察出什么,应了一声,便捧着小九便走了。走到院门口时回头看了她一眼,“我回来时给娘子带糖糕。”
“好。”舒晏朝她笑了笑,挥了挥手。
走之前,舒晏重新检查了那些信,还好好地压在床垫底下,这才放了心。
趁着没人注意,她搬来一架梯子,悄悄爬上墙翻了出去,便匆匆出了城门。
她追着月,月也追着她。
在天彻底黑透之前,她赶到了城郊那座破旧的道观。
眼前的道观破败非常,顶上的瓦都缺了大半,观中神像的脸也模糊不清,瞧着不免让人觉得瘆得慌。
可舒晏并不觉得,她只觉得这里无处不可爱,她看着这里,就像是看见了家门。
她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抬手将头上的钗环全拔了个干净,随手丢在地上,长发披散下来,整个人也轻快了。
她对着那尊神像真心实意地拜了拜,才绕到后头,取出鸢儿事先藏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