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晏来前面主要是害怕卫恪焉这颗定时炸弹突然爆炸,没想到他竟似熄了火,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她握着茶盏,提心吊胆地听着他们三人说话,可说了半天,也没说到什么紧要事,不过是些无关痛痒的场面话。
卫恪焉瞧着她坐立不安的样子,起身对舒父道:“如今赔礼已送到,晚辈这就离开了,不知能否请舒二娘子送我出门?”
舒父连连应下:“这是自然。晏娘,你去送送卫郎君。”
舒晏点点头,看来卫恪焉没有要发作的意思。
她暗暗松了口气,忙走在前头引路。
行至假山时,卫恪焉拉住了她,舒晏来不及反应,就被他一把拉进了假山后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向她的胸前伸去。
舒晏一把将他的手拍开,“郎君自重。”
卫恪焉笑笑,握紧她的手贴上了她的心口处,舒晏有些不明所以。
他低低地笑了,“你还是怕的,对吗?”
隔着她的手心,尚且能感受到她急促的心跳,只要有感觉就好,他最怕她无动于衷。
卫恪焉在她紧张的眼神中松开了手,但又欺身向前轻轻地抵住了她的额头,半是威胁半是哄道:
“晏娘既是害怕,就早点把与沈儒的婚约解掉。”
“我与他何时有了婚约?”
见舒晏的惊愕不似作伪,卫恪焉心底好受了些。
至少,不是她亲口应下的。
“那就更不能让它成真。”
他拉起她的手,强横地带着她抚上他的身体。
指尖抚过眉心,抚过唇瓣,每抚过一处,他的呼吸便更重一分。
他甚至想扒开那整齐的衣袍,让她仔细瞧瞧,他恶狠狠道:
“这里、这里、这里,你从前全都细细吻过,占了我的身子,还想与旁人在一起,只要我活一日,便绝无此种可能。”
他顿了顿,似乎是觉得不严谨,于是又补充道:“便是我死了,也是不可能的。”
舒晏张口想要反驳,“我都说了,我不是……”
尚未说出口的话全被堵在卫恪焉的吻里,他吮着她的唇不肯放开,“你就是!”
舒晏抬脚踢他,却被他早有防备地抵住,她只觉得腿都不能要了。
这个贱人!
她只好又用力扯着他及腰的长发,试图将他扯开。
卫恪焉唇角溢出吃痛的哼声。
恰在此时,假山外头传来丫鬟闲话声,舒晏不敢再使劲,只能任由着他亲着。
良久,卫恪焉才餍足地直起身来。
外头的闲谈声早已散了。
他的头发被舒晏扯得乱七八糟,人却像吸了精气的妖精,唇瓣红润润的,连眼角眉梢都带上了风情。
舒晏待稍缓了口气,便抬手狠狠扇了他一个巴掌。
卫恪焉抚着发烫的脸颊,不但不恼,甚至还弯了弯眼,“你这不是很厉害吗,怎么方才像个泥捏的,栖尘久居世外,还真就顾及起孝道伦常来了?”
“你给我滚!”
卫恪焉觉得今日已经差不多了,便也顺顺当当地准备离开。
刚迈出一步,却又被揪着领子拉了回来。
舒晏冷着脸:“头发理好再出去。”
卫恪焉弯着腰,把头凑了过去,“没有镜子,晏娘行行好,帮帮我吧。”
在这假山后头耗的时间已经够久了,再留下去,保不齐有人寻过来。
她推开他,自顾自往假山外走。
卫恪焉只好自己匆匆理了鬓发,跟了上去。
嘴上还不忘念叨:“若是晏娘没有处理好,我就只能自己出手了,到时候闹得大了,你可别怨我。”
到了假山出口处,舒晏忽然停下了脚步。
卫恪焉正低着头理头发,倒不是故意撞上去的。
他抬起头,正要向舒晏解释什么,视线却越过她的肩头,看见了假山外立着的沈儒。
卫恪焉登时头发也不理了,只后悔自己方才手快,原就不该理。
他挺直了腰,站在舒晏的身边,只觉得神清气爽。
这个贱人,珞郡时装出一副窝囊样,害得他掉以轻心,竟让舒晏在他眼皮子底下离开了他。
如今还想与舒父定下婚事,实在是厚颜无耻。
“沈郎君怎么这么快就赶上来了。”他微微一笑,指尖意有所指地抚过红润的唇瓣,眼底全是耀武扬威,“看来我和舒娘子,走得有些太慢了。”
他满意地看到沈儒的脸色白了一白。
没高兴多久,舒晏的眼神就压了过来,“还有几步就是大门了,我就不送卫郎君了。”
卫恪焉看着她,又看了看沈儒,到底没再说什么。他大约能猜到,舒晏这是准备要断沈儒的念想了。
他经过舒晏时,指尖又轻轻扫过她的掌心,这才安心走了。
舒晏抿了抿唇,看向有些破碎的沈儒。
“我们谈谈。”
第50章 理解
谈谈?
沈儒脸色发白,听见这话时,就知道那婚事几乎是没什么希望了。
“晏姐姐,我们以后再说好吗?”
他站在原地,眼底带着几分祈求,试图拖延这个审判的到来。
“小儒,逃避是没有用的。”
从前比她矮一截的小团子,已经比她高出了不少,可眉眼间的依恋却半分不减。
舒晏叹了口气,尽可能心平气和地同他说话:“你今日是过来提亲的?为何提前没与我说。”
沈儒低下头,解释道:“我……我想先与姑父说好,再告诉你的。”
见舒晏没有回他,他试图论证出与他结亲的诸多好处:
“晏姐姐,我们成亲是好事啊。卫恪焉如疯狗一般咬着你不放。晏姐姐与我知根知底,若是嫁我,这些问题自然就迎刃而解了。”
他说得又急又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舒晏听着,眉心一点点蹙了起来,她此刻才有些生气:
“这就是探花郎想出来的好主意?”
她的语气并不重,却让沈儒身子一僵。
“小儒,你想得太简单了。我便是与你成亲,那卫恪焉难道做不出夺人妻子的事来?何况若是你日后遇上真心喜欢的,难道也要被我这堆烂事拖累你的姻缘吗?”
沈儒的眼眶倏地红了,豆大的泪珠一颗颗地落下。
他没有去擦,只是定定地望着她,声音哽咽而执拗:“我没有旁的姻缘。晏姐姐,我喜欢你。我只想与你成亲。”
舒晏怔住了。
她想过沈儒许是只是想要帮她,却从没想过会是这样。
她从来都把沈儒看作弟弟。况且他们是表姐弟,这里的人虽讲亲上加亲,可在她这里,便是绝不可能的。
再说他们小时候虽朝夕相处,可到底多年未见,如何会有多深的情意。
“小儒。”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无奈与不忍,“我们是姐弟,你应当只是想错了。”
“我没有想错!我们是表姐弟,又不是亲的。”
他猛地抬起头,拉住舒晏的袖子不肯松手,眼泪还在不停地往下落。
“我这么多年,一直念着晏姐姐。晏姐姐以为我为什么要装出那副窝囊样子?我就是不想与旁人结亲,才故意那样的。我一直都想得很明白。”
他哽咽着问道:“怎么就不可以呢?”
他哭起来的样子,与当初的白团子一样,瞧得她竟有几分不忍心。
可纵使没有卫恪焉,她也是要回家的,她怎么能耽误他。今日,她必须把他这个念头彻底断掉。
舒晏沉默了一瞬,才轻声道:
“珞郡之事,旁人不知,难道你也不知吗?我与卫恪焉相处了那么久。这样的过往,你真的能接受吗?”
“那都是他强迫你的!”沈儒急切道。
“并不完全是。”舒晏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小儒,这我不能骗你,你心里是过不去这道槛的。”
“可晏姐姐不愿意和他在一起啊。否则,也不会这样费尽心思从他身边离开。”他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执拗,“我既提了亲,便不会在意此事。”
“小儒。”舒晏的语气仍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清醒,“若是你真的喜欢我,就不会不在意的。”
沈儒的身子晃了晃。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低地问:“我辩无可辩。我只想再问一句,晏姐姐对我,真就毫无男女之情吗?”
舒晏看着他,止住想要安慰的手,站在原地轻声说道:“我待你,从来都如亲弟。”
审判落下,沈儒眼底的光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我会与姑父说,不会教你为难。”
他失魂落魄地转过身。
舒晏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小儒。”
他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还未恭贺你高中探花。”她的声音柔和,像小时候夸他字写得工整那样,“晏姐姐祝你仕途顺遂,步步青云,得偿平生之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