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钱在地上转了半天,良久才老实停住。
卫恪焉瞧着,这卦象应是吉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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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晒得差不多了。
舒晏走出屋,是时候做桂花糕了。
暖洋洋的阳光洒在身上,连日堵在胸口的那团闷气,总算是散了个大半。
虽对玉娘她们有信心,但听说她们果真顺利地处理好了医馆的事,舒晏还是感到了一阵欣慰。
思及此,她揉起面来都更有力道了。
李澈这两天还想来找舒家麻烦,只可惜他现在这个样子,李家不会再为他出头,何况他也没有证据。
要知道舒家可是一向不出头的,哪有那胆子敢伤人。
他也只能生生受了这窝囊气了。
面团被她揉得光滑,舒晏将它分成小剂子,又混了糖桂花进去,才端上了锅蒸。
舒晏撑着下巴在一旁等着,昨晚她瞧着星象,应当是没几日了。
她也不知那书中所写究竟是真是假,但就是因着有这个盼头,那年她才在病中硬生生撑了过来。
她不敢去想,若是不成该如何。
不过自笄礼后,倒再没听说卫恪焉那边还有什么寻人的动静。许是终于放弃了也未可知。
大概就像这锅底的柴火。烧得再旺,时间久了,也终究只剩下灰了。
白茫茫的水汽从蒸笼边沿钻出,带着甜丝丝的香,慢慢弥了满屋。
她小心将糕点份了三份,装进了食盒。然后提着食盒,先去给父亲母亲送了一份,最后才去了舒彧的院中。
舒彧正在看公文,见是她来了,忙接过食盒让她坐下歇歇:
“你才回来,何必动手做这些事?”
舒晏笑着答道:
“我闲着也无事。想着以前和姐姐一起做桂花糕,你们都很喜欢,便做了一些。”
瞧着妹妹柔顺的模样,舒彧很难将她与李澈那事联系在一起。
但他知晓,那的确是舒晏派鸢儿下的手。
他叹道:“你下手倒快。”
外头的消息他才刚听说。还没等他出手,晏娘便自己解决好了。
舒晏躲开他的视线,语气无辜:“大哥说什么呢,我没听明白。”
舒彧心底说不上的复杂,晏娘最会装乖了,看着性情柔顺,其实最是反骨。
他忍不住提醒道:“这次没被抓住,也是李家掉以轻心,鸢儿千万不能再出舒府了。”
舒晏垂着眼没接话。她将食盒中的桂花糕拿了出来,递到他面前:
“我特意做的,大哥尝尝,父亲母亲那里我已经送过了。”
舒彧接过来尝了一口,味道是不错。
他吃完了一块,才笑着道:“有件喜事,还没与你说。”
“什么事?”
“卫恪焉已经离了京城,你也不必再拘着自己,可以松快些了。”
舒晏猛地抬起眼:“果真?”
舒彧含笑点了点头,再次肯定道:
“都说是陛下给安排了新的事情,卫家的马车今日也离京了,我又派人在卫府那打探过了,如此一来自然不会有假。”
舒晏听得此话也放了心,他不在京城,她做事就不用再那般谨慎了。
正说着话,前头有人传信。
来人是贵妃身边的太监,是来送请帖的。
“贵妃娘娘要在办场宴会,京城所有人家的娘子和郎君都要去。”
舒晏听见这话,虽知晓卫恪焉已经离了京城,但还是有些忧心。
她正想推拒,舒父已经高兴地接了帖子,连连称是。贵妃设宴,可是天大的脸面,哪有不去之理?
等太监走了,舒晏才轻声道:“父亲,我身子还没好全,不如就不去了。”
舒母眉毛一皱劝道:“你这孩子总不能一直躲着,这回宴会上有不少年轻郎君呢。你去瞧瞧,权当解闷。再说你这病不是已经好透了?别总闷在屋子里。”
舒彧也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没事的,我与你同去。”
舒晏看了看父亲不容商量的神色,又看了看兄长笃定的目光,终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也好。
卫恪焉既然离了京,那这京城,便也没什么太大的凶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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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马车行至京郊别院。
舒晏坐在车中,手里扯着帕子,莫名有些紧张。
舒彧看不过去,伸手将那帕子从她指间抽了出来:“你别忧心了,卫恪焉已经离了京城,你怕什么?”
舒晏点点头,勉强扯了扯唇角:“是我多想了。”
她压下所有胡思乱想下了车,便见柳家的马车也到了。柳明华立在门前,像是在等什么人。
舒晏对舒彧道:“柳娘子等着我呢,我与她一同进去。”
舒彧点了点头,又低声嘱咐了几句,才放了人。
舒晏戴上幂篱,缓步走过去:“柳娘子是在等我吗?”
“才不是。”柳明华别开脸,“我只是在这儿看看别院的景色。”
大门空荡荡的有何可瞧的?
舒晏没有戳破,只笑道:“那不知晏娘可有这个荣幸,请柳娘子与我一同进去?”
“勉强可以吧。”
柳明华这才迈着步子靠了过来。
走了几步,她见舒晏今日还戴着幂篱,忍不住道:
“怎么又戴这个,你瞧旁人家的娘子穿得多好看。今日宴席上可是有不少郎君在呢。你的亲事,府中就不急?”
舒晏轻声回:“我这大病初愈,如今秋风渐起,不好见风的。”
柳明华有些可惜地叹了口气:“若不是这病压着你,只怕求娶的人早就踏破舒家门槛了。”
舒晏挽住她的手,轻笑道:“柳娘子别与我说笑了,我们还是先进去吧。”
待进了院,舒晏不动声色地环顾了一圈,卫恪焉果然不在,她放了心,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卫贵妃只露了一面,说了几句场面话,让她们自便,自己到后头歇着了。
女郎们无事可做,便聚在一起投壶。
柳明华善于此道,一连投中了三支。
舒晏在一旁拍手赞道:“柳娘子真厉害!”
柳明华愈发得了趣,又连中几箭,眉梢眼角都是得意。
她回头望向还在喝彩的舒晏,伸手便把人拉了过来:“你也来投几支。”
舒晏往后躲,摆着手推拒:“我不会,柳娘子。”
柳明华眉毛一蹙:“又想诓我?小时候是谁把我的箭给撞出去的,难道你以为我忘了?”
她将一支箭塞进舒晏手里:“我们现在好好比比,你给我认真投。”
舒晏这回倒没再唬她。她上前几步,执起箭来,稳稳地投了几支,竟都进了壶。
柳明华便也为舒晏拍手叫好。
场面一时热闹极了。
别院有一处亭台,建得高高的,从上头便能将整个别院尽收眼底。
此时却是冷冷的。
卫恪焉立在亭台上,手扶栏杆,冷冷地俯瞰着底下的热闹,发出一声冷笑:
“可算是找到了。”
他眼神不离那道带着幂篱的人影,咬着牙问道:“那是哪家的娘子。”
元辞回道:“舒家的二娘子。”
“就是那日办及笄礼的?”卫恪焉眯起眼,冷笑了一声,“好啊,当日那个沈儒胆敢框我,恐怕栖尘就是跟着他的马车才能离开珞郡,一个两个都会装得很。”
他整了整衣襟,“走吧,去给栖尘个惊喜。”
舒晏投了壶,带着幂篱有些闷,出了一头的汗,正拿着帕子擦。
见柳明华还要投,只好又从箭桶中抽出一支递给她。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抢先一步抽走了她手中的箭。
舒晏动作一滞,幂篱遮着不方便,她只能抬起头,向那人望去。
一见是卫恪焉那张冷白而熟悉的脸。她慌张地朝着柳明华身后躲去。
柳明华也还记得上次笄礼的事呢,忙护在舒晏身前警惕地盯着来人:
“卫郎君这是做什么?”
“不过来凑个投壶的热闹罢了。怎么诸位视我如洪水猛兽一般?”
卫恪焉不紧不慢地站直了身,视线越过柳明华,直直射向幂篱后的那个人。
“我方才见舒娘子投壶投得极好,这才有些技痒。没想到竟吓着舒娘子了。”他微微欠身,语气温润有礼,“我给娘子赔个不是。”
舒晏仍不说话。
卫恪焉也不恼,接着问:“娘子可是生气了,才不愿理我?”
舒晏不知他究竟认出了没有,咳了两声,压着嗓子低低道:“并未。”
“上次笄礼,也是我冒犯了。”他声音放缓,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当时只是见着娘子身形与我所寻之人格外相像,这才失了分寸。”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箭矢。因这支箭是投壶所用,箭头是圆钝的木头,拿在手里轻飘飘的。
他一边瞄准铜壶,一边道:“不过现在看来,你们二人的确不像。娘子准头这般好,不像那人,射箭还要我手把手地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