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院门,里头还和她走之前一模一样,只是院中那棵桂花树已亭亭如盖。
“这屋子日日有人打扫,东西都没动,就跟你走的时候一个样。”
舒母握着她的手,语气温柔,“过几日,母亲想给你办场及笄礼。因着你病了,笄礼已经拖了太久,如今好了自然不能再拖了。”
舒晏闻言,低低咳了两声,拿帕子掩了口:“母亲,我身子还没好利索,怕是不便见那么多外客。”
舒母叹了口气,轻声道:“你总这样躲着也不是法子。既已回了家,就该出去走动走动。这些年为了遮掩你不在家中,我对外只说你养病,见不得外人。眼下办场笄礼,也是向各家透个话,说你身子大好了。”
她顿了顿,拉着舒晏在案前坐下,“你年纪也不小了,亲事一年年的拖,再不上些心,只怕京中的儿郎都快被挑完了。”
舒晏闻言,又咳了起来,“咳咳,母亲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我还想在您和父亲身边多留几年呢。”
“傻话。”舒母轻抚着她的背,替她一下一下地顺气,“女儿家总要嫁人的。说起来,你表弟前些日子也寄了信来,说是要来拜访。我瞧着他就很好。”
“还有你隔壁那个小房间,里头堆了不少旁人送来的东西。这些年每逢你生辰,京城里便有些人送些礼物过来。你既回来了,也该去瞧瞧。”
舒晏不出声了,只偏过头去,看着窗外被风摇动的桂花枝影。
“女儿找个时间回礼便是。”
走之前若是能借着笄礼和她们好好道个别,也算是有个交代。
舒母又似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跟在你身边的那个丫鬟鸢儿呢?怎么没瞧见她?”
舒晏心中也是有些担心,按理说鸢儿应当是比她先到京城的,但对着舒母她还是先回道:
“我让她去给我置办些东西,晚两日便到。”
明明是阖家团圆的温情时刻,她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定在窗外的桂花树上。
小时候,她和长姐常在树下玩耍,姐姐的音容笑貌似乎还在眼前,但却再也见不到她了。
她抚上了母亲的发,“母亲生我时很辛苦吧。”
舒母怔了怔,摸了摸她的脸,随即笑了:“怎么说起这个?”
舒晏的声音有些飘忽,“也不知女儿是在哪里出生的?”
舒母的笑容淡了些,目光悠远,似陷入回忆:
“说起来也巧。当年你父亲进京就职,我随他同行。行至城郊一座破观时,突然发作,来不及回城,便在观中生产了。你姐姐当时在一旁可是吓坏了。”
舒母眼神也望向了窗外,克制自己不去想她。
她说着又望向了舒晏,眼中有温柔的潮意:
“所以我总说,你与道观有缘。后来你去道观静养,或许也是有缘法在的。”
舒晏听着,没再说话。只将头轻轻靠在母亲肩上,像小时候那样。
舒母也回抱着她。
缘法吗?
舒晏抿着唇,在心底思量。
从来处来,从去处去,或许是有些道理的。
第43章 笑话
乍回到舒府,舒晏竟一时有些不习惯。
睁开眼回了会神,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回来了。
她一早就醒了,去了隔间收拾旁人送她的东西。
隔间里面满满当当的,几乎占了小半间屋子。
她蹲下身,一件一件地翻看。
其中就属沈儒和柳明华送的东西最多。
还有一人也是年年不落地送,只是不知是不是因为放得太久,那礼单上竟缺了署名。她思来想去,怎么也没想出是谁送的。
沈儒送的,大多都是些解闷的小玩意,东西不算贵重,但一看就知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而柳明华送来的东西,似乎就是想到什么便送什么。
头两年是名家字帖,里面还带着些她自己写的字,还让舒晏练完了比比究竟是谁写得好。
后来便掺杂着琴谱棋谱等,说等她好了,她们要好好比比。
母亲说柳家还时不时会送些药材来,说是让舒晏补补身体好早日与她比试。
舒晏暗叹柳明华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那样一副傲娇的性子,也不知她如今是什么模样了。
她仔细把东西收好,回头得先找个时间,把这些东西写一些出来,不然她可不敢见她。
正翻看着其他物件,院中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舒晏还是有些草木皆兵,正欲起身察看,那道身影倒是先朝她跑了过来。
“娘子!你果真回来了!”
鸢儿冲进屋里,一把抱住了她,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雀跃。
舒晏被抱得晃了晃,笑道:“翻墙进来的?真是吓了我一跳。”
鸢儿道:“我守在舒府门前好几天了,也没瞧出娘子回来的痕迹。后来想着,娘子或许是为了掩人耳目没声张,这才悄悄潜进来看看。”
舒晏道:“我也是昨日才回来的。你没事吧?我回府没见着你,还担心你被什么事绊住了,没法脱身。”
鸢儿松开她,正色道:“说起来确有一事。我原想直接把许俏打晕就回来,没想到半路真遭了埋伏。我帮了一把,确认他们安全之后,才打晕许俏离开的。”
舒晏略微沉吟,那背后之人竟还不死心,还想报复许俏他们。
她又上下检查了鸢儿,见她没事才道:“只要你回来了就好,许俏的人没追过来吧。”
“娘子放心,如今我武艺又精进了不少,甩开许俏一行人是绰绰有余,只是那个许俏定是要给珞郡回信了。”
“没事,如今我们都已经回府,卫恪焉想破脑袋也是想不出来的。”
———
许俏摸着后颈,从土堆后醒来时,眼前还发着晕。
本以为处理了埋伏就好了,哪里会想到身边老实巴交的小娘子突然发难。
他不过就是指挥那怀朔去树上掏了几次鸟,见没有如翠翠伶俐的,就又放了回去,有必要这样吗。
不过,那怀朔确实骁勇,他们本来都准备好要血拼了,她拿了两个大锤子,以一敌十,这才轻巧解决了埋伏。
还没等他缓过神,一匹快马便从远处疾驰而来。
“许郎君,主子的信。”
许俏接过,拆开扫了两眼。笔迹匆忙,问怀朔现在在不在他那里,让他务必仔细盯着她。
许俏捏着信,头皮有些发麻。
怀朔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他转头看向信使:“珞郡那边发生何事了?”
“回许郎君,栖尘娘子失踪了。主子正在想尽办法去寻。”
许俏侧过头,轻嗤一声:“又失踪,怕是又跑了吧?”
“如今怀朔也没了影子,这两人应是一块跑了才是。”
什么失踪。
卫恪焉真是骗自己骗习惯了。
“传信传晚了,她已经跑了。”
他揉着还在隐隐作痛的后颈,没好气道:
“回去告诉卫恪焉,我在京城等他,既然有埋伏,说明浔川郡的事还没完,让他别想把事情都推给我。”
———
舒母见着鸢儿,有些迟疑。
“鸢儿回来了啊?你真是愈发……健壮了。”
也没听门房报有人回来啊,她又上下打量了鸢儿一眼,这小娘子看起来真是愈发孔武有力了。
“夫人安,夫人过奖了。”
鸢儿恭敬地给夫人行了礼,便退至一旁。
舒母又回头看了看气色好了许多的舒晏,忍不住叹道:
“看来,去观中静养确实有些道理。你身子好了,连身边的丫鬟都练得这般壮实了。”
舒晏走上前,“母亲方才是在做什么?”
“看看你笄礼要邀请哪些人。正写帖子呢。”
“请些相熟的人就好。女儿久病,也不宜太过铺张。”
说着,她便上前为母亲研磨。
帖子刚发出去没几日。
柳明华听说她身体好了,就立刻下了帖子邀她出门。
也真是难为她这个高门贵女,时时刻刻都惦念着她。
柳明华特地定了京城最大的酒楼,雅致清净,视野极好。
出门前,舒晏对着镜子梳妆,斟酌了许久,将自己画得病怏怏的。
脸色白了几分,唇色淡了几分,眉眼间都透着一股弱不禁风的病气。
又把那写了一半的字帖和柳明华的字帖一同带上。若不装得可怜些,明华定要恼她这些年不回信的。
她戴上幂篱,将身形遮了个严严实实,才乘着马车出了门。
她此行只带了个普通丫鬟,若是她和鸢儿一同外出,暴露的风险就会更高。
柳明华早就在楼上翘首等着了。
眼见着舒家那辆光秃秃的马车停在酒楼楼下,她立刻回身看向自己的贴身丫鬟,语气有些急:
“我现在如何?”
“娘子容貌昳丽,打扮华贵,定是能教人一眼惊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