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物藏于香膏之中,郎君必食之不多,且此药又是即时效果,这才没被发觉。”
卫恪焉瞧着帕子上的香膏,被人愚弄的愤怒,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点一点地冲刷着他的理智。
好个诡计多端的小娘子。
不是都已经还俗了,为什么还是不安分。
不是都已经允她为妻了吗,为什么看着他这样一碗一碗地灌着苦药,却还能那样泰然自若?
她究竟还想要什么?
他咬着牙,薄唇都快被恨得咬出血来。
或许她什么都不想要。
她就是不肯和他好好的在一起。
任凭他如何曲意迎合,如何百般讨好,如何把自己的心剖开来捧到她面前,都换不来她半分真心。
那他又何必再伏低做小?
她既毫不珍惜他的真心,那以后也就不必有了。
卫恪焉的眸子黑得没有一丝光亮。
他指尖挑起那方帕子,不留余地地对那些医师道:
“我限你们两日之内,制出与它一模一样的香膏。颜色、质地、味道,分毫都不许差。”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
“只是药效,需按我的来。”
他慢慢扫过地上跪着的医师们,目光幽冷:
“你们最好,还有些用处。”
屋内的医师们慌忙以额触地,齐道回道:
“属下定当按时完成,绝不敢误了郎君大事。”
卫恪焉垂眸。
视线落于掌心那方素色锦帕之上。
帕面凝着淡淡的药香,是这些时日以来栖尘身上的味道,是他日日贪恋,汲汲索取的味道。
卫恪焉指尖收紧,将掌心的帕子揉成一团。
香膏散发出的药香,与这些个日日夜夜混杂成一团,叫他解不开。
可恨!
真可恨啊!
她就这样冷眼看着他这些时日的纠结、痛苦、自卑,还偏偏故作宽容、故作大度。
他恨!
他恨啊!
第38章 苦药
是夜。
卫玄玦趴在床上,后背一阵阵火烧火燎的疼,他这次是真被打得狠了,意识都有些昏昏沉沉了。
门没关实,只是夜风微微一吹,便吹得门板嘎吱嘎吱地响。
“水……我要喝水。”
他喊了半天,本就干涩的嗓子越发哑了,竟然无人应声。
他那个好大哥,当真是狠绝。
把人往死里打了一顿,竟连一个伺候的下人都不给他留。
门忽然被推开了。
卫玄玦趴着身子,脸埋在枕间,看不见来人是谁,只当是哪个有眼色的丫鬟小厮,背着大哥来巴结他。
他顿时来了精神,趾高气昂道:
“还不快点伺候你大爷喝水!”
桌前传来茶壶轻碰的声响,随后脚步声便不紧不慢地靠了过来。
在他的得意中,茶壶里的水从他头顶浇了下来。
凉透的茶水混着渣子,顺着他的头发、脖颈一路往下淌,甚至流到了他的伤口上,让他一颤一颤的疼。
“大胆!大胆!信不信小爷我抽你。”
他忍着痛意回过身,眼皮一掀,对上的却是他大哥那张黑沉沉的脸。
所有的骂声卡在了喉咙里。
他被抽怕了,立马堆起谄媚的笑,“大哥您怎么过来了,我已经知错了,能不能把底下的人叫回来。”
卫恪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如刀,直白地问道:“你先前说看见栖尘与人私会,到底是真是假?”
卫玄玦的皮肉又开始抽着疼。
他大哥已经彻底斜到那道姑身上去了,他也是能看懂人眼色的,如今他哪还敢再说栖尘的坏话?
因此他只是勉强扯了扯嘴角,小心翼翼道:“应该是小弟看错了。嫂子与大哥恩爱非常,怎会有如此行径。”
卫恪焉在心底冷笑一声,恩爱非常?他如今自己都不信了。
他再懒得废话,直言道:“我这会儿来找你,是为了听实话,不要让我再动一次手。”
卫玄玦瞧出他大哥是认真的,浑身一僵,试探着道:“难不成……大哥是瞧见那奸夫了?”
见大哥脸色更黑了,他才吞吞吐吐道:“我前两日,确实看见栖尘和一男子在假山后说话。只是那人跑得太快,我没看清是谁。”
“你便是在那时招惹上的栖尘?”卫恪焉微微眯起眼,“你想要挟她,她才记恨上你?”
卫玄玦听他大哥话里有翻旧账的意思,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忙不迭道:
“如今打也打了,罚也罚了,我什么都说了,不敢掺一丝假。小弟再也不敢了,大哥就饶了我吧,我以后对嫂子定会恭恭敬敬的退避三舍。”
他大哥没有再理会他,但也没有叫下人进来帮他收拾,直接转身离开了。
卫玄玦只能湿哒哒地趴在榻上,狼狈得像条落水狗。
他狠狠捶了下床板,又不幸牵扯到伤处,又疼得他抽了几口气。
————
一晚上,卫恪焉都没回来。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舒晏在屋内来回踱步,总觉得有些不安。
方才鸢儿已经被元骁叫走了,说是要去收拾行囊。
她也问元骁他主子去哪了,他只推说卫恪焉今晚要忙公务不回来了。
现在只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在院子里。
她只能去猜。
她讨厌这样。
这显得自己像是被关在笼子的雀,来回冲撞却不得其法。
她的消息是闭塞的,只要卫恪焉不过来找她,她就只能在后院等着,什么都不知道。
她开始胡思乱想,这不应该啊。
她处处小心,并未留下把柄。卫恪焉应当是没有察觉的,他早上走的时候神情还是正常的。
应当只是公事。
她再三告诫自己,不能自乱阵脚。
这夜没有卫恪焉缠着她,她一大早就醒了。
简单梳洗后,她就去给老太太请安去了。
院里的丫鬟并没有拦她出门,这总算是一个好消息。
到主院时,老太太脸色如常,还笑着招呼她坐下说话。
看来赏花宴上那一遭,卫恪焉压得干干净净,没有传到老太太这里。
她静下心给老太太念了段经,等念完了,才用眼神示意老太太屏退左右。
老太太会意,摆摆手让丫鬟们都退了下去,才慢悠悠道:
“听说恪儿昨日没回来?你们可是闹了别扭?这你找我也没用啊。”
舒晏摇摇头,“我之前说的机缘快到了,还请老太太帮我。”
老太太有些诧异,坐直了身子:“你们这些时日不是相处得挺好?莫要争一时之气,不仅伤了感情还牵连我这个老婆子。”
舒晏垂眸,语气平稳道:“栖尘一念而终,未曾变过。”
老太太见她确实是深思熟虑过了,只略微叹道:
“你自己想明白便好。”
等舒晏回去时,屋内仍是静悄悄的。
院子的丫鬟见着她,也只是远远地给她行个礼。
这是她想要的,她不想走之前还牵连旁人。
她走到里间,抬手掀开帘子,冷不丁地发现卫恪焉正呆呆地站在暗处,一动不动。
霎时吓得她心口突突地跳。
卫恪焉见她回来了,缓缓地从暗处走了出来。他唇边挂着温和的笑,却莫名让人毛骨悚然。
“栖尘,你方才去哪了?”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蹭了过来。
舒晏捂着心口道:“我……我到老太太那里说了会话。”
卫恪焉还立在那处定定地望着她。
她想打破这莫名紧张的气氛,于是又开口道:
“恪焉你昨日怎么没回来?我可是等了你好久。”
“是吗?你在等我?”卫恪焉似是开怀地笑了,“我有些事情要办,栖尘想知道吗?”
这语气听得她不舒坦,她蹙着眉道:“若是公务,还是不必与我说了。”
“那我就不说了。”他轻声道,“反正栖尘过几天便知道了。”
说话间,门口的丫鬟照常把卫恪焉喝的补药送了进来。
药碗上还冒着热气,淡淡的苦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舒晏微微松了口气。看这架势,香膏应当还没被发现。
可今日的药似乎苦得格外厉害。
那碗药放在桌上很久,热气一点点散尽,卫恪焉却没有要喝的意思。
两人就这样干站着,十分奇怪,舒晏忍不住问道:
“你不喝吗?”
卫恪焉端起了那碗直冒苦气的药,一步步走到她身边站定。
他垂着眼看她,目光贪婪地落在她脸上,像是要把她的细微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
“栖尘,你是医者。你说我需不需要喝这碗药?”
舒晏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只能干笑着回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