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能不管?”沈儒的声音微微拔高,又急忙压下来,眼眶更红了,“难道我就任由你留在此处?”
“小儒,我会走的。”
舒晏抓住他的手腕,目光恳切,“你把信送到,我自会找机会离开。”
沈儒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守在树上的小九突然啾啾地叫了起来。
卫玄玦方才从园子里经过,远远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闪入假山后。
是那个栖尘。
他脚步一顿,鬼使神差地便跟了上来。
可到了近前,却不见人影。
或许是鸟叫惊醒了野鸳鸯,假山后忽地传来了脚步声。
他眯了眯眼。
假山后,舒晏忙催着沈儒走。
沈儒咬咬牙,终是将信收入怀中,矮身从假山另一侧的窄缝钻了出去。
卫玄玦只来得及看见一个侧影一闪而过。
“啧。”
他慢悠悠地绕到假山前,正好堵住了从里面出来的舒晏。
卫玄玦此人,混迹勾栏瓦舍多年,一双眼睛毒得很。
他一眼便瞧出,自家大哥这些日子分明是欲求不满,眼底青黑,嘴角冒火,哪像个刚纳了美人的样子。
又发现他一向康健的大哥,身上竟隐隐约约带着药的苦味。
心中便有了几分猜测。
莫不是……大哥不行?
他打量着眼前的舒晏,眼神越发轻佻起来。
“小娘子,你也不想让大哥知道,你在这里私会情郎吧。”
舒晏脚步一顿,抬眸看他,眼底掠过一丝慌乱,旋即又压了下去。
“二郎君说笑了。”她扯了扯嘴角,“这里哪有人?莫不是二郎君又喝多了酒,看花了眼?”
卫玄玦不退反进,一步步逼上前,直将她堵在假山里。
“我也不要你如何。”他声音压低,带着玩味,“你亲我一口,便罢了好不好?”
舒晏背抵着冷硬的石壁,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混杂的脂粉气,扑入鼻息。
舒晏心里直犯恶心,面上却是害怕得紧。
她眼神怯怯,睫毛轻颤,“哦?那你可瞧见他穿的什么颜色的衣裳?”
卫玄玦一愣。
他其实并没看清。
那人溜得太快,只晃了一眼。不过想来,能在卫府内院出入的,不是小厮就是侍卫,穿的自然是府里统一的青灰色。
“自然是青灰色的。”
舒晏心头一松。
他没看清人。
“二郎君恐是眼神不好。”她轻声说,“这哪有什么人呢,莫不是把这青灰色的假山,错看成了人?”
他今日可没喝酒,看得清清楚楚,分明就是有个男子与她在一处。
他嘴角一弯,“我大哥他是不是不行?”
舒晏瞳孔一震,这事卫恪焉竟会说出去?
看见她的反应,卫玄玦轻轻一笑,“看来我猜对了。”
没想到他大哥不可一世,偏偏连女人都满足不了。
他心底愈发愉悦,继续道:“你若是找旁人,还不如找我,你只要试过我便再瞧不上旁人了。”
见栖尘没有反应,他自以为是她动摇了,他慢慢地靠了过去。
眼神迷离,越凑越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脸颊。
舒晏猛地提膝。
这一下用了十成的力气,精准地顶在他两腿之间。
卫玄玦闷哼一声,整个人顿时倒地不起,痛苦地蜷在地上。
“贱东西。”
一个两个的,都来威胁她。
她犹不解气,抬起脚踩在他身上,鞋底狠狠碾了碾。
“看来二郎君的伤是又养好了。”她蹲下身,笑容温温柔柔,语气却冷得很,“如今是想添些新伤了?”
卫玄玦疼得说不出话,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她受制于卫恪焉也就罢了,还能被他这种东西威胁?
莫不是以为她是泥捏的。
她起身欲走。
“上次的……也是你……”
地上的卫玄玦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抓住了她的裙摆。
“不许走。”
舒晏顿住脚步,低头看他,轻嗤一声:“看来这教训还不够。”
卫玄玦躺在地上,满头冷汗,却仍含糊着挤出几个字:“你不怕我告诉大哥?”
她顿觉好笑,“一个试图轻薄兄长妾室不成,反过来胡乱攀咬旁人偷情的人的话,能信吗?”
舒晏狠狠地踩上他的手,直到他彻底失了力气,松了手。
她抬脚一踢,立刻让他滚得远了点。
假山外,卫琼韶清脆的声音,由远及近:“栖尘姐姐,你在哪儿?”
舒晏整了整衣襟,不慌不忙地从假山后走出来。
“刚才走得乏了,在假山后歇了歇脚。”她笑着应道,面色如常。
卫琼韶小跑着过来,语气带着点嗔怪:“我说姐姐哪去了,都等得我着急了。”
沈儒站在卫琼韶身后,仍旧是那副畏畏缩缩的模样,目光却飞快地朝她这扫过来。
舒晏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沈儒低下了头,恢复了那副懦弱的模样。
第35章 奸夫
卫玄玦自假山后那一遭,竟再不能寻花问柳了。
他每每想与人亲近时,眼前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栖尘那讥讽的眼神,身下便传来一阵幻痛,叫他顿时兴致全无,行不成事了。
人也不得不老实了很多。
可老实只是表面,这几日他时刻准备着寻个机会,狠狠报复回去。
此刻他坐在老太太院里,听祖母与栖尘论经。
栖尘的声音不急不徐,似煦煦春风,老太太听得频频点头,显然十分受用。
卫玄玦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他的眼神定定地落在她身上,像要在她脸上看出两个洞来。可栖尘见他时,神色没有一点变化,甚至连一丝心虚也无。
好似那日假山的私会,真的只是他看错了。
卫玄玦心里抓心挠肝般地难受,他时时刻刻、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究竟是谁,竟能赢得了她的芳心。
竟让她这样的人背着他大哥,钻到假山后头去私会。
他在心中冷笑,栖尘这个小娘子,竟敢对他动手。
他定是要抓到那个奸夫。
到那时,她便会落到他手里了。
若是她落在了他的手里,那他……
他心底浮想联翩,脸上不由得漾起了一抹奇异的笑。
老太太听着栖尘不急不徐的讲经,本来心底清清爽爽的,转头瞥见他这副痴相,眉头下意识地拧紧,有些嫌恶。
“玦儿,你请完安,没事就走吧,干坐在这里作甚?”
卫玄玦的幻想被打断,吓得一激灵,厚着脸皮回道:
“我也想听听经,让灵台清明清明,祖母何必赶我走呢。”
老太太不好再多说,索性不去看他,卫玄玦这几日总归是老实了不少,连府门都很少出了,姑且由他去吧。
“二哥什么时候还有这个心了?”
卫琼韶用帕子掩着嘴笑,她二哥那浅薄的心思,一眼就能望到底。
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若是让大哥知道了,看他不扒了二哥一层皮。
舒晏只淡淡一笑,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多听听经书,确实是好的。”
老太太摇了摇手中的团扇,语气和缓下来:
“好了,都散了吧。今日不是有赏花宴吗?你们年轻人出去逛逛正好。恪儿这会儿应该也忙完了,你们一同去正好。”
卫琼韶便起身挽住舒晏的手,亲亲热热地准备往外走。
身后老夫人又补了一句:“赏花宴也给沈儒下了帖子,不要欺负人家。”
卫琼韶脚步一顿,只憋闷道:“祖母放心,他那个样,欺负起来也没什么意思。”
舒晏垂下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她这个表弟装窝囊鬼,装得还挺像的。
一行人行至门前,卫恪焉果然已经等在了那里。
见她来了,他自然地把她从卫琼韶那牵过来,领着她坐上了同一辆马车。
“栖尘。”
卫恪焉忽然开口,眼神温柔,语调里似掺了蜜。
“一会儿赏花宴上有许多人家,你看着哪家合眼缘,便告诉我。”
舒晏神色怪异,转头看他:“怎么,你要给我寻个主母回来?”
卫恪焉神色一僵,温和的笑意顿失,冷着脸反问道:
“若是呢?栖尘可是要帮我好好选选?”
她挠挠头,暗自腹诽,不是都不行了,还想着娶妻呢?
真是变态啊,怎么想的,还让妾室选正妻,一下子恶心两个人。
保险起见,她垂着头,摆出一副伤心模样,语气涩然:“我又没有什么见识,你喜欢什么样的自己去看便是,拉上我作甚。”
卫恪焉见栖尘还是在意他的,收敛了怨气,心底满意了,也就不再去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