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她都不敢再去刺激他了。
卫恪焉一日甚一日的沉默。
万幸他还算守贞,没有找上别的女子,否则定是会发现蹊跷。
卫恪焉漱了口,将满嘴苦味清了清,又用帕子仔细擦了擦嘴角,才慢慢凑过来。
他站在她身后,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环住了她的腰。
“我这样,是不是很没用。”他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难堪。
“难不成你与我在一起,便只是为了这事?”
舒晏佯装恼怒。
“自然不是,只是人人都说,若是情谊深厚,男女之欢自然是水到渠成。”
他又吞吞吐吐,“夫妻敦伦并非只为子嗣,女子亦可得其乐,可我竟然这般…”
眼看这壮阳药竟毫无起色,他的心底已经开始恐慌了。
这些日子他一边喝着药,一边又找了些旁的书,这才知道便是太监也有自己的法子。
若是这药再喝不好,便只能另寻路子,总不能让栖尘守活寡吧。
他环住舒晏,嗅闻她身上清浅的药香,吸取着安全感。
“怎么还在用那个香膏?”
卫恪焉的声音闷闷地从她颈侧传来,带着点鼻音,“风疹不是早好了?”
“是好了。”她轻声应着,语气自然,“可总不能立刻就停了药,这风疹最是缠人,免得到时候又犯了。”
她回过身,目光温和地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宽容的神色,语重心长道:
“我自观中修行多年,对此事也不大热衷,鱼水之欢想想就觉得腌臢,你这样不是正好吗?”
“我原先也是迁就你才同意的,实际上我也没什么感觉,如此看来,我们的确很相配。”
卫恪焉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辩驳道:
“你那晚明明是有感觉的啊。”
舒晏叹口气,躲过他的眼神,“你说有就有吧。”
卫恪焉泄了气,垂下头有些自责。
看来书也没读到位。
用下的苦药,仍在胃里翻涌,一阵阵地往上泛。
他定定心,把苦意压了下去。
如今他这般无能,自知已是对不起栖尘,可叫他放手他也不甘愿。
不若与家中坦白,直接娶栖尘为妻,此后他们二人之间便再无旁人。
他们日后便过继子嗣,如此一来,大抵也称得上圆满。
他脑子里不停地盘算着。
首先,要给栖尘一个合适的身份。珞郡世家不少,总有愿意与卫家结交的。
到时便让栖尘改了身份嫁过来,如此卫家面上也过得去。
过两日有一个宴席,到时候便看栖尘喜欢哪家。
舒晏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看见他皱着的眉头缓缓松开,总让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烛火轻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窗纸上,交叠又分开,犹如上天在用细线牵引出一场皮影戏。
————
第二日,舒晏一睡醒,身侧已经空了。
她坐起身,有些意外。
等洗漱好,问院里的丫鬟,她们说大郎君一早就出门了。
舒晏便也没再问。
今日她也懒得动弹,便待在院子里,歪在榻上看书。
这次看的却不是经书。
卫恪焉不知从哪淘来了不少话本子,尽是些情情爱爱的。当着他的面,她不大好意思看,现在没人了倒是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只是没惬意多久。
丫鬟轻手轻脚地进来通传,说卫琼韶过来了。
舒晏把书放下,起身相迎。
“怎么得空来我这了?”
“早就想来的,以往大哥在府内我不敢过来罢了。”
舒晏忙笑着请她坐下说话。
她的眼神不经意落在卫琼韶手腕上,微微一凝。
那是一条编绳手链,配色和样式都让她心头一跳。
她的指尖不自觉地摸了摸手腕,却只碰到了冷冰冰的玉镯。
她小时候母亲也给她编过一条差不多的。
“这手链倒是有趣。”舒晏笑着问,语气随意,“不知是在哪儿买的?”
卫琼韶抬了抬手腕,晃了晃那根编绳,语气漫不经心:
“那沈儒竟是莫名开窍了,送了好些过来。我瞧着新鲜,一个人也戴不过来,便给你送一条来。”
舒晏接过,放在手心细细打量。这编绳打结的手法,熟悉得让她眼眶发酸。
片刻后,她抬眼笑道:“那就多谢了。”
卫琼韶眼尖,看见案上的书,颇感意外,“你竟也看这些?”
“你大哥找来给我打发时间的。”舒晏笑得坦然,“有几本我看过了,你要不要拿去瞧瞧?”
她说着,走到书架前翻了翻。
指尖划过一本本书,嘴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卫琼韶说着话:
“那个沈儒,也是珞郡人吗?”
“他不是,他是来珞郡求学的,这编绳说是他家乡那面的习俗。”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烦闷:
“也许是祖母给他递了台阶,那日送他出府,他倒是难得的多话,甚至说还要再来拜访。也是奇怪了,明明他生得一副好面皮,我就是哪里都看不顺眼。”
舒晏笑了笑,从书架上捡了几本出来,递给她,“可能就是不合眼缘吧,你看这几本可还行?”
卫琼韶粗略扫了一眼,眼睛一亮,“自是极好的,这几本我前头去买都没买着。”
卫琼韶抱着书,高高兴兴地走了。走到院门口,还回头冲她摆了摆手,腕上的编绳在日光下更鲜艳了。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舒晏走到窗边,伸手轻轻敲了敲窗框。
不一会,小九便扑棱着翅膀飞了进来,落在她手边,歪着脑袋看她,豆大的黑眼珠亮晶晶的。
舒晏点了点它的脑袋,“你还记得他吗?他若再来,记得叫我。”
“啾啾啾啾!”小九歪过头来,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腕。
她心中思量着,这下信终于能送了。
第34章 相认
“沈郎君,我家郎君今日不在府内。”
门房立在阶上,语气虽客气,眼里却带着几分不经意的怠慢。
“无事。”沈儒垂着头,声音轻得快要教人听不见,“我今日是来拜见老太太的。”
不在才对,他可是特意打听,今日卫恪焉不在卫府才过来的。
门房没再多问,随意指了个丫鬟为他引路,便退回檐下,兀自打起盹来。
卫府门前的松树上,一只青鸟扇着翅膀向内院飞去。
沈儒怯懦地垂着眼,一路上都不敢乱看,脚步也慢得紧。
前头引路的丫鬟不得不频频回头,确认他有没有跟上,脸上已隐隐有了不耐烦。
一刻钟的路程,生生走了两刻钟。
等快到了,丫鬟的耐心也彻底告罄。
偏偏这时,沈儒忽然驻足,低声道:“这位姐姐,我……我想去趟净房。”
声音细若蚊呐,耳朵都红了。
丫鬟懒得再伺候这个没家世的窝囊鬼,随手匆匆一指:“你往前走,拐个弯就是,我先行一步。”
说完也不等他,转身便走。
沈儒站在原地,等人影没了,才慢慢直起腰来。
————
舒晏自还俗后,表现得一直都很安分。
只说自己去找老太太,便轻易出了院门。
她跟着小九,走得极快。
袖中的信热得发烫,今日她必须要将信件送出。
再拖不得。
走至一假山,却忽然被一股大力猛地拉了进去。
天旋地转间,她的后背抵上了冰凉的假山石壁。
舒晏看着眼前红着眼眶的男子,有些手足无措。
未等她说什么,她就被他拥进了微微发颤的怀中。
他似是有一肚子的问题,等着她来解答。
“晏姐姐,你身体可好些了。你怎么会在卫府,你不是应该在京城养病吗?”
舒晏一时语塞,脸上难得浮起几分窘迫。
沈儒幼时曾在舒府小住过一段日子。他那时白白软软的,像是个糯米圆子,十分爱粘在她身后。
她那时对他也喜爱得紧,连喜欢的衣裙都舍得给他穿。
没想到经年不见,竟是这个场景。
她改换了姓名入了卫府后宅,沈儒装出了个窝囊性子前来卫府相看。
他们俩这对表兄妹,倒是在卫府团聚上了。
可这绝不是叙旧的好时机。
她挣了挣,从他怀里退出来,从袖中摸出那封信,塞进他手里。
“小儒,你听着。”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这封信,请你务必送给大哥。十万火急,一定要隐秘,不要叫任何人瞧见。”
沈儒看着掌心的信,没有接,只固执地问:“你在卫府这事,姑父姑母知道吗?”
舒晏避开他的视线,没有回答。
“这你先别管,先去送信。等有机会,我再跟你解释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