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医立即拱手回道:“医者仁心,小人定当守口如瓶,绝不敢外传。”
许久之后,府医才神色恍惚地从屋内退了出来。
面对元辞的询问,他只是摆了摆手,面色复杂,半句不敢多言。
他在心底幽幽叹道,没想到就算是年轻气盛的卫中书,也会有需要壮阳药的一天。
与此同时,去往老太太主院的路上。
舒晏缓步前行,余光淡淡扫过不远不近跟在她身后的两个丫鬟。
她伸手点了点小九的脑袋,低声说:“你先自己在府里逛逛。”
卫府守卫森严,她可不敢贸然让小九携信离去。
小九若半路被截下,信件被人搜出,她这些时日的心血便全白费了。
且先让它熟悉卫府环境,等寻着空子,再送信不迟。
收拾好心思,舒晏抬步踏入主院。
今日主院的布局似有改动,庭中常设的桌椅旁,悄然架起了一架精致雕花屏风。
老太太端坐主位,精神矍铄,气色极佳。
连日服用栖尘调配的丹药后,不仅往日胸闷气短的毛病没了,整个人也清爽了不少。
见着是栖尘来了,忙招呼她坐下。
昨日听竹院的动静,她们也不是不知,只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由着卫恪焉折腾,没闹到明面上就行了。
她对恪儿已经将能说得话都说了,他既然还是带她还了俗,她也就不再多说。
况且栖尘这娘子,她瞧着也实在喜欢。
卫夫人也含笑打量着栖尘,暗暗赞道栖尘这娘子眉眼温柔,气质清雅,真是生得水灵剔透,教人看着无处不舒服。
舒晏一一行礼见过她们。
虽未明说,二人倒是心照不宣地赠了她几样精致首饰。
舒晏道谢收下,目光轻轻一扫,落在旁侧的卫琼韶身上。
今日的卫琼韶打扮得格外精致周全,只是小脸绷着,人也气鼓鼓的。
老太太笑着朝舒晏招手:“你来得巧。待会儿有人来,你也替琼韶掌掌眼。”
舒晏一听便明白了,这是要给卫琼韶相看。
卫琼韶知道祖母和母亲她是说不通了,只能对着舒晏低声诉苦:
“栖尘姐姐,你不知道,家世平平便也罢了,人也立不起来,见着我连头都不抬,窝囊至极。”
卫夫人无奈扶额,轻声制止:
“哪里就有你说得那么差,他家世是低了些,但他学问好啊,你大哥都说,以他的才学,此番进京定然是能高中的。”
“你也说了,那是按学问。”卫琼韶满脸不服,语气执拗,“他那样的性子,入了殿试,不被拖下去就是好事了,能有什么指望,我若是真许了他,不如吊死算了。”
老太太慢悠悠开口劝解:
“可他生得一副好容貌。性子温顺窝囊,不是正好任由你拿捏。我和你母亲也是舍不得你,才精挑细选了他,难道给你嫁个门第高、性情霸道的,你就欢喜了?”
卫琼韶一时语塞,被堵得哑口无言,只闷闷不乐道:“那便再看看吧。”
舒晏在一旁也大抵听了个明白。
不过多时,院外丫鬟便通传沈郎君来了。
院中便沉寂下来。
“晚辈沈儒,拜见老太太。”
清朗谦和的男声缓缓响起。
舒晏听见这声音,下意识的便想回过身,躲起来。
这个名字怎么听起来有些耳熟。
隔着屏风,她隐约见到是个男子的身形。
正如卫琼韶所言,此人身形局促,姿态拘谨,举手投足间带着几分怯懦畏缩,隔着屏风都能看出来。
她稳住心神,这个怯懦性子,不像是她认识的那个人。
老太太温和开口:“前几日寿宴之上,我这孙女顽劣,出言唐突冒犯。今日我做主,定是要让她向你赔个不是。”
前些日子的寿辰,今日才想着赔礼道歉,让人一听便知那只是个幌子。
那沈儒却似听不出来,诚惶诚恐的回道:“是小子的不是才对,老太太这般抬举,实在折煞晚辈。”
老太太本也没想着让琼韶低头,不过顺势缓和气氛,撮合二人。
她抬眼示意卫琼韶。
卫琼韶万般不情愿,抿着唇,含糊敷衍:“郎君勿怪。”
老太太又寒暄着问道:“你预备何时进京备考?”
沈儒拱手回道:“回老太太,再有一个月晚辈便动身了。”
老太太微微颔首,“是了,早些动身,你也好静心备考,这样才稳妥。”
隔着屏风,又说了会话。
舒晏越听这声音越觉着害怕,始终不敢开口言语。
老太太察觉到她的沉默,转头笑问:“栖尘,你怎么不说话?你瞧着他们二人如何。”
舒晏额头上沁出了冷汗,“我瞧着是不错。”
话音落下,屏风之外那道瑟缩拘谨的身影,猛地偏了头,朝她看过来。
“这位是?”
沈儒轻声发问。
老太太憋了憋,一时不知道如何介绍。
栖尘到底还没过明路。
就在气氛微妙僵持之际,一道清冷挺拔的身影踏入院中。
打断了沈儒的疑问。
卫恪焉见着沈儒在,便略微寒暄了下。
随口考较了沈儒的文章,他虽吞吞吐吐但都答得不错。
只是今天沈儒的眼神老是往屏风后飘。
卫恪焉看在眼里,只当他属意琼韶,并未多想。
老夫人有意撮合,便让卫琼韶领着丫鬟送他。
卫琼韶无奈起身,移步之时,袖摆不慎扫到屏风边角。
轰隆一声轻响。
精致的雕花屏风应声偏移大半。
舒晏这下看清那人的样貌,霎时脸就红了起来,十分窘迫。
沈儒也似是被屏风倒地的声音吓到了,脸色都有些发青。
他眼睁睁看着卫恪焉抬步上前,自然从容地伸手,稳稳牵住了舒晏的手腕。
他瞳孔骤然紧缩,可众目睽睽之下,他只得先行离去了。
舒晏咬着唇,心乱如麻。
不知道沈儒究竟有没有认出自己。
老太太自觉了了一桩心事,又抬眼不满的看向眼下青黑的卫恪焉。
老太太看了看如娇花一般鲜嫩的栖尘,又看了看萎靡不振的的卫恪焉,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她忍不住对着卫恪焉说道:“你行事也要注意些,要克制。”
又看了眼垂眸不语的栖尘,知道也怪不得她,想也知道都是卫恪焉挑唆的。
卫恪焉抿着唇,咬着牙,实在是有苦难言。
他握紧栖尘的手,如今只盼着,那壮阳药是真的有用。
【作者有话说】
求求营养液,助力焉焉不蔫蔫
第33章 送信
晚风拂动,竹声簌簌。
舒晏正撑着下巴,在院内看星星。
风撩起她的发,又轻轻放下。
漫天的星慷慨地铺着,缓缓地流动着,提醒着她时间的紧迫。
身后一道阴郁的目光,如有实质。
卫恪焉独坐案前,一口一口地闷着药。
心里未必没这药苦。
他喝这补药,已经有了几日。
这补药说有用也有用,说没用也没用。
心底的欲火愈发地烧,可身下却发泄不出分毫。
从前,他还有拿栖尘小衣自渎的时候,可现在为了补足身体,养精蓄锐,连这个也硬生生忍着。
憋得他更是难受。
可任凭府医如何保证此药有用,等他真上了榻,渐渐也就没了效用。
难道这就是老天对他的惩罚?
他仰头,又狠狠灌了一口苦药,满嘴的苦涩直往胃里钻。
舒晏不去理会身后那人的凄风苦雨,只独自望着天,心里也焦灼得厉害。
时间越来越紧迫了。
她原想让小九去送信,可那许俏真是个脑子有病的。
小九有几回刚立在院墙上,羽毛还没抖开,差点就叫他逮了去。
这个偷鸟贼!
她狠狠地叹了口气,起身进了屋。
一进门,便瞧见案上那只空了的药碗,上面挂着一圈浓黑的药汁。
卫恪焉如今一日三次地喝着补药,身上马上都要带着苦味了。
舒晏眼神莫测,心底都快有些同情他了。
这药她凑近闻过,苦的很,全是些大补大热之物,寻常人喝上一剂都要上火,何况他这样不信邪的当水喝。
昨夜睡觉时,卫恪焉甚至都流了鼻血。可今早起来,竟又开始喝了起来。
她下的药,她自己能不清楚吗?
那香膏不过是即时起效的东西。除非府医在卫恪焉吃下香膏后立刻查验,否则便是神仙来了也瞧不出端倪。
卫恪焉的身子本身没有问题,这些日子的补药不过是白受罪,除了加重内火,没有半点用处。
她心里头有些发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