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声安抚道:“如今查验过了也好,我不再疑心你,你我都能放心。走吧,你后颈还红着呢,我们先回院里上药。祖母的丹药再晾一夜,等明日再送过去吧。”
舒晏也想试试香膏的药效,没在生事,顺顺当当的和他回了院。
烛火摇曳,又是夜深人静时。
二人洗漱完,一同卧于床榻之上。
卫恪焉一如往日,贴着栖尘,伏在她的颈窝处。
香膏挟着浅浅药香,不轻不重地扑入他的鼻息。
“栖尘,你好香啊,是今日调的香膏的味道吗?”
舒晏眼神闪烁,“好闻吗?”
“好闻,很适合你。”
他轻轻掀起栖尘的衣领,看向白日红肿的地方。
“还痒吗?”
“已经好多了。”
红痕尚未褪去,在栖尘光洁的背上尤为显眼。
卫恪焉低下头,唇瓣却没有落在那片红痕之上,只围着那块轻轻熨吻。
力道很轻,带着一丝微凉的温度,一下又一下地印下。
舒晏睫毛不停地颤着,肩头也微微瑟缩,一阵麻意顺着脊椎往四肢百骸漫开。
她咬着唇,忍着痒意,没有躲开。
她的忍耐是有回报的,卫恪焉的唇上蹭上了不少香膏。
往日这般温存后,他总是要忍不住去叫水冲澡的。
今日却没有。
看来这个剂量是足够的。
只是一晚而已,卫恪焉哪里感知得到身体的变化。
这下至少在香膏用完之前,舒晏都能安心的睡个好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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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院的老太太手执小巧银叉,叉着一块冰浸香瓜。她年纪大了,牙口不好,只一口一口慢慢的吃着。
她眼神怪异的看着底下八风不动的栖尘。
本来她孙儿和这个小道姑一起过来的,只是她昨日被卫恪焉气着了,今日也不愿见他,便不许让他进来。
昨日里间,因着小道姑救了她一命,她便问小道姑想要什么。
她当时冷嗤道:“除了想做正妻,或者让我把你送走,其它的都可以。前者我不愿,后者我那不孝孙在,我也做不得他的主。”
彼时栖尘语气诚恳,一字一句道:“我只求老太太能在我需要时推我一把即可。当然,若是没那个机缘,我也不会强求老太太。”
她当时便也应下了,只要栖尘能解她丹毒,这于她不过顺水推舟,再者,她孙儿看得紧,这小道姑有没有这份机缘还不一定。
思绪渐渐回笼。
此刻厅内候着不少丫鬟婆子,栖尘也没有再说昨日的话。
老太太撇撇嘴,这个小道士演起戏一套一套的,昨日还是嚣张的宠妾,今日又是清冷的道姑了。
她细细凝着手中栖尘方才递来的丹药,有些疑心这个也是假的。
栖尘说话好听的紧,再客套的话经过她的嘴,便好似句句真心。
“老真人您见多识广,自是能分辨得出高下。您看我制作的丹药,花香清雅,品相莹润,这才配得上您。比之昨日害您的那驳杂俗丹,不知高强多少倍,老真人不妨试一试。”
她微微压着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献宝似的意味。
“我这丹药可排脏腑瘀毒,只是这丹药吃法得注意。老真人手中的是第一丸,老真人服了便知好不好了。”
昨日还口出恶言唤她老虔婆,今日便是一口一个的老真人。
老太太被哄得心中舒坦,就着栖尘备好的水,便将丹药服了下去。
这小道姑的确心细,送服的水都带着荷香,真是有心了。
服下去后,倒是没什么变化。
老太太刚想说没察觉出什么效用,忽地喉间翻涌起一阵极苦的锈味。
身侧的张妈妈反应极快,立刻跨步上前,双手递出锦帕。
老太太接过锦帕,微微倾身,猛咳了几声。
她待缓过劲,气息稍稳,往素帕里一瞧,竟是一抹暗红色的血。
舒晏立刻上前,面上带着喜色,欢欣贺道:
“恭喜老真人,贺喜老真人!此丹效用正是将淤积在老真人肺腑中的毒素逼出。此后只需再服几次丹药,便能安然无恙了。”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竟真觉得肺腑干净了许多。
老太太没想到这栖尘竟还有些真本事,看向她的眼神多了几分郑重。
一旁坐着的卫夫人和卫琼韶也是一惊,她们以为卫恪焉只是图她的美貌呢。
栖尘又取出了一个白瓷药瓶,递到老太太手中。
“瓶中的丹药,早晚各服一粒。只是在服用之前,务必要诚心诵经,睡前也要默念一刻钟,坚持几日自会见成效”
老太太此刻已然对她十分信服。她又与栖尘论了会道家玄理,她竟是对答如流,且见解独到,言语间自有一番天地。
这不禁让她生出了几分惺惺相惜之情。
舒晏也没冷落一旁的卫夫人和卫琼韶,时不时也与她们说上几句。
时而与卫夫人闲话处事之道,时而与卫琼韶论些时下风尚,竟是八面玲珑将众人哄得心花怒放。
待卫恪焉过来接人时,满屋子人都是依依不舍,只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
舒晏向来只要她愿意,就能轻易讨得所有人的欢心。
屋外飘起了毛毛细雨。
卫恪焉撑着油纸伞,已在外面守了好一会。
雨丝裹着潮气,坠在他的衣袖上,指尖已微微发凉。
他听着里间的欢声笑语,期待着栖尘出来也能对着他笑一笑。
可栖尘踏出厅门,笑意也就收了起来。
“老太太唤你进去。”
卫恪焉将伞递给栖尘,低声叮嘱道:“你且在廊下等我一会,莫淋着雨了,我很快便出来。”
舒晏抿着唇,没有应他。
他进去时,屋内已屏退他人,只剩下老太太一人。
老太太长长叹了一口气,神色间满是无奈:
“栖尘她道缘深厚,你何必做这个孽缠着她。她对你有心无心你是真的看不出吗?你这样下去只会是毁了你自己。”
见卫恪焉仍是一副不认同的样子,她缓缓道:
“你父亲年轻时,亦是十分爱慕你母亲的。可他现在还不是妻妾成群,你母亲如今的体面,一来是她自己如今想开了,她是正妻旁人越不过她去,二来是她出身好,你父亲面上也不会薄待她,如今她不与你父亲住在一处,倒也过得自在舒心。”
“可栖尘她不一样。以她的出身,不可能成为我卫氏正妻。况且她本就对你无意,等往后你情义淡去,你教她一个道姑如何在主母手底下过活。”
不待卫恪焉开口辩驳,她又接着道:“你现在觉得你爱重栖尘,非她不可,但真心瞬息万变,你早日放手对你对她都是好事。我也并不是为她做说客,只是见你们年纪尚轻,何必彼此蹉跎。”
“你自己再想想吧。”
老太太本也不想再掺和进来,只是今日看着这小娘子处处惹人心怜,又发现那小道姑是个认死理的,怕是比她孙儿还犟,这才想着再试着劝一劝。
若是她孙儿想不开,等这小道姑跑了,不知又是怎样一番风雨。
她如今把事实点明道出,即便是不能让他孙儿放手,也总归能点醒他。
刚过易折,一味的施压最后只会是鱼死网破。
窗外细雨淅淅沥沥,未曾停歇。
卫恪焉此刻脑子里很乱。
他想剖开心,对着栖尘发誓,说他是真心的,永远都不会变。
可栖尘不会去信。
就算是山盟海誓,也在无数的情人的口中,一次次的山崩海枯。
栖尘玲珑心肝,又在道观修行多年,只怕早把男欢女爱看了个透彻,怎么会相信虚无飘渺的誓言呢。
是了,定是因为这样,她才总是不回应他吧。
他得做些什么。
他步履匆匆,向厅外奔去。
栖尘还在外面等着他吗,还是在他进去时就直接转身离开了?
他踏出门槛时,雨雾蒙蒙的的廊下,那道身影赫然撑着伞立在廊下。
卫恪焉悬在半空的心骤然落下,一股暖意自心口漫开。
她还在等着他。
第31章 无能
细雨从来散漫,只由着风轻飘飘、细碎碎地卷着。
伞也不顶用,微凉的雨雾从伞下飘来,教舒晏眉眼都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衬得她愈发冷冰冰的。
卫恪焉让她等着他,她也就等着了。
他那个怪性子,特意拿了伞来接她,若是回头看她先走了,指定是又要闹一场。
再说,方才丹药在老太太那算是过关了,她心头也有些得意,正好回去路上和他说说话。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过身,一抬眸便撞进卫恪焉亮得惊人的眸子里。
他现在很激动。
也是,他年纪还小呢,不像她年纪轻轻活了两辈子,人都松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