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晏见老太太有所动摇,她便又看向卫恪焉对他道:
“我在云岫观修行时,无意间曾看过一剂丹方,可温养调理身子最是适合老太太,有助于清丹毒,不如让老太太试一试?”
卫恪焉未有它言,只点点头,他并不意外,栖尘虽与他有龃龉,但对旁人向来是极好的。
老太太此刻还是满心戒备,不明白这方才还在惹她生气小娘子,怎么忽然变了脸,她狐疑道:
“你能有这么好心?”
“我如今人在卫府,总是不敢伤着您的。只是我这丹方特殊,需入里间请您宽衣,我好查看您丹毒的深浅,以便调整丹方用量。”
舒晏不故意惹人生气时,说话不急不徐,条理清晰总是让人信服的。
老太太犹豫间还是与她进了里间,只有卫夫人跟了进去,其他人都候在外间。
只不过片刻,三人就出来了。
卫恪焉的目光落在栖尘的身上细细打量,见她神色如常,并未察觉出什么异样。
只是老太太身体还是不大舒服,蔫蔫的由卫夫人扶着。
舒晏缓步走至卫恪焉身侧,轻声道:“制作丹药还需要一些药材。”
卫恪焉眸色深了深,心中暗自思忖。她这遭莫不是还打着做迷药的主意,这才这么积极地制丹。
心底思绪翻涌,他唇角却勾起笑,“这是自然,既是为祖母治病,哪有不给药材的道理。你手下恐怕也缺人手,府中的这些医师你尽可差遣,他们也对你制丹好奇的很呢。”
【作者有话说】
今天晚上还有一章,大概晚上十一点左右发
第30章 香膏
卫恪焉走在前头,脚步比寻常快了几分。
风穿过庭院,带着细碎的竹影,落在他冷硬的侧颜上。
他心底压着未散的郁气,教他不肯回头。
方才在老太太院中,他并未当场发作,不过是顾及他二人的体面,不想被旁人戳穿这情义相投的幻影。
栖尘今日这浮夸的装扮,故作乖张的行为,不就是想故意激怒老太太,借机让老太太把自己赶走。
若他再晚回来片刻,说不定便要让她得偿所愿了。
还有她那个师妹,她们二人但凡凑在一处就开始不安分。刚出了老太太院门,他就把那个师妹调去了别处。
舒晏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始终垂着眼,对卫恪焉的气愤置若罔闻。
她心中也憋着口气。
卫恪焉这人真是死性不改,方才还想拿鸢儿威胁她。
她飞快抬眼,瞥了眼卫恪焉,见他还生着闷气,并未回头望过来,她迅速抬手摸向后颈,指尖微微用力划下几道红印。
她在心中冷笑,真以为她没招,且等着吧,她非要灭灭他的火。
二人各怀心思,一路静默无言。不多时,便到了府邸西侧的药庐院。
卫恪焉驻足在药庐门前,不阴不阳的落下一句话,“栖尘手段颇多,还是由我陪着你制丹为好。”
栖尘好似并未听出他话里的讽刺,眉眼浅浅弯起,语气轻快自然,“有郎君相伴,想必定是事半功倍。”
卫恪焉唇边扯出一抹冷笑,这个骗子,惯会说一套做一套。
他得亲眼看着她的一举一动,才能防着她又做手脚,免得她又想做什么迷魂药。
舒晏完全没有被人监视的局促,她径直走到案前,一门心思摆弄面前的药材。
“方才祖母在场,我不曾开口问你,你何时还会炼丹了?”卫恪焉幽幽问道。
“老太太年纪大了,不过哄哄她罢了。就按照正常的解毒药丸制丹便可,如此她也肯吃下去。”舒晏手上动作不停。
“祖母倒也没有这么老眼昏花,你拿药丸骗她,她只会发恼,更不肯吃了。”
“略微用些花样便好,石头都能成仙丹,药丸怎么就不能了,我保准老太太看不出来。况且除了模样像以外,我自有我的办法,让老太太以为这是‘仙丹’。”
卫恪焉也就不再问,等老太太用丹时,他也就能知道了。
舒晏制丹时,有几缕头发不听话,散乱垂落下来,碍着她动作。
舒晏手上沾着药末,歪了几次头,都没把头发拨到后面。
卫恪焉见栖尘笨手笨脚的,他憋着气走上前,就要帮忙帮她挽发。
她没有躲开,任由他伸手取下她头上多余的发簪,只留了支轻便的素簪替她将头发挽好。
他指尖撩开舒晏鬓发时,她后颈大片肌肤露了出来。
脖颈上鲜红的印子顿时撞入他的眼底,卫恪焉怒意顿时散了大半,也不再与她置气,只焦急问道:“这是怎么了?”
舒晏不自在地偏过头,躲开他不依不饶察看的视线,语气寻常回道:
“不过是普通的风痒,我一时忍不住便挠了几下。”
卫恪焉有些心疼,又气她先前不和自己说,“前几日不是还没有,莫不是底下的人怠慢了你,给你用什么东西伤到了?”
“怎么会。”舒晏轻轻摇头,“你已经交代的很仔细了,送来的衣食均是最好的,这风痒不过是我初来此地,有些水土不服罢了。”
卫恪焉直起身,就要传门外候着的府医。
舒晏忙拉住他的衣袖,“我自己多少会些医术,何况他们都是男子,若是来看伤处,我也不自在。我自己在此处,一并把药膏制了就是了。”
卫恪焉见她执意如此,也就不再喊人了。
他本来还在生气,见她风痒难受,还在为他祖母制药,顿时心生自责。
他心想栖尘平日里也不如何,今日也不过就是起了性,又想修道罢了。
她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等日后收了心便好了,何必苛责与她置这闲气。
再说每次与她置气,栖尘都好似没事人似的,自己做自己的事,不把他生气放在眼里,反倒是苦苦煎熬着他。
若真要罚她,栖尘也是软硬不吃,他拿她也没什么办法。
她唯一的软肋就是她的师妹,可他到底也不敢真对她师妹动手。若他真这么做了,他们之间才是真没转圜之地。
罢了。
便多费些心神盯着便是。
左右这是卫府,左右这是珞郡,她绝无可能在此地离开。
他就只当是与她玩捉迷藏便是了。
若是舒晏此刻知晓卫恪焉心中所想,她手上的药只怕就会下得再重几分。
老太太所用的解毒丹药已经搓好,搁在一旁风干定型。
她现在正在调制治疗风痒的香膏。
卫恪焉已调节好心态,正拿着药刀与她一同处理药材。
时不时地还低声询问她,怎么切比较好。
舒晏心口微微发紧,只庆幸卫恪焉并不识得这些药材。
见他献宝似的把切好的药材拿给她瞧,她便笑眯眯地夸他切的好。
卫恪焉得了意趣,手上的动作愈发卖力了。
舒晏抬眼望向外头的府医,见他们没敢看这边才放心了些。
等药熬煮完毕,她把制药膏剩的残渣与制丹剩的倒在一处。之后即便府医过来查验,也看不出什么异样。
药丸定型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对它进行二次加工。
为了使药丸看起来更像是丹药,她又与卫恪焉一起对其进行修饰。
先用胭脂给药丸染上赤红色泽,染色完成之后,再给药丸裹上一层蜡,这层薄蜡让药丸显出丹药那种独特的金属质感。
另外,她制丹时便在其中放了一些香粉。此刻的完成品看起来,倒是比老太太之前吃得还要精致好看。
如今卫恪焉对她也算是事事谨慎,走之前他又唤府医进来,查看药物可有异常。
舒晏神情坦荡,“劳医师查验。”
府医细细端详,用小刀轻轻切开丹丸,细细检查后笑道:“娘子真是蕙质兰心,这样一来,不仅兼顾了药性,老太太也定然愿意吃。”
卫恪焉总觉得哪里古怪,还是有些不放心,便让府医再看一下栖尘所制的香膏。
栖尘笑意有些僵硬,但还是顺从地从袖中拿了出来。
药膏里面放了许多香粉,若不仔细分辨绝对是查不出的,再说此物的确是外用香膏,她不过就是把其中一味药的剂量放大了。
府医见着只是治风痒的香膏,心里头先是松懈了几分,他低头浅浅闻了闻,又用银针一试,皆未看出什么问题,他忍不住捻着胡须笑道:
“郎君未免太谨慎了,这治风痒的香膏既是只做外用,又不服下,自然是无事的。”
舒晏只怕他仔细辨认,想到旁出,转头对着卫恪焉不耐烦道:
“你就这般不相信我?我劳心费神为老太太制作丹药,你竟是处处提防着我。”
她说着,又抖了抖衣袖,原地转了一圈给他看,“我也没把药材带出来,如此你可放心了?”
卫恪焉也觉得自己过度紧张了,刚刚他一直陪在栖尘身旁,且又叫府医仔细瞧过了,确实也挑不出什么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