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之前说好的,待回珞郡你便还了俗,现下浔川郡的事情已经快了结了,诸事自然也都该准备起来。”
舒晏浑身寒毛竖起,她眼见他眼底漾起异样光彩,目光牢牢的锁在她的脸上,他还继续道:“我前日已往珞郡递了信,一是请了德高望重的道长为你行还俗礼,二是叫人把侧室的仪式筹备妥当,必教你风风光光地跟着我,绝不委屈了你。”
“侧室?”
她很讶异,还以为会随便给她个妾室的名分打发她。
“自然是侧室,你身份不高,若是只将你纳为普通妾室,以后只怕要受欺负的。我心悦于你,栖尘都愿意为我还俗,我岂能负你。”
舒晏慌忙避开他的视线,“你家中竟也同意?”
“这事我做主便成,不用问旁人,你只管安心嫁我。”他做下许诺。
舒晏看着他认真的神情,袖子里的手不自觉地抠弄指甲。
侧室虽也是妾,但世家里面即便是侧室,一般也都是家中精挑细选的没落世家的娘子,卫恪焉他…竟是认真的。
可她不愿啊。
她不禁有些害怕,若是被他发现自己不仅对他无意,还一心想逃,折了他的脸面,只怕是如今多有情,以后就会多薄情。
见栖尘的神色僵硬,并不似他以为的高兴样子,卫恪焉眼中的期待一点点冷凝下来,他幽幽问道:“栖尘难道是不愿意?”
“没有不愿意。只是有些意外罢了。没想到你会这样抬举我。”
舒晏被吓得醒了神,忙安抚道:
“郎君貌比潘安,家世贵重,能看上我,纳我为侧室,是我的福气,我怎么会不愿呢。”
卫恪焉冷峻的神色缓和,将一旁的莲水灯递给了她,“是我多心了,你看月亮出来了,岸上的人都开始放灯了,我们也放吧。”
舒晏十分虔诚,闭上眼默念祈福,天尊在上,请保佑她能顺利回家。
无数的莲水灯顺着江水缓缓流去,又有无数的孔明灯闪着烛光飘然而起,一盏盏灯带着人们不同的祈愿,抵达上听。
过了好久,舒晏才睁开眼,她看向一直没动的卫恪焉,“你没有愿望要许的吗?”
卫恪焉神色舒展,唇边带笑,“我想要的,自己会去争、去抢,不用去向上苍祈求。”
舒晏暗自撇撇嘴,真装。
忽地,岸边传来了阵阵惊呼声,舒晏顺着人们比划的方向看去,只见江心孤岛上燃起了阵阵浓烟。
舒晏站起身,画舫被踩得一荡,“似乎是岛上走水了,你不用过去看看吗?”
卫恪焉拉着她的袖子,示意她坐下,“无事,估计是孔明灯落在了岛上,这岛四面临水,烧不了多久的。不用担心,很快就会有人来救火的。”
果然,舒晏见岸边好像来了一群人,领头的穿着官服,似乎是那位太守。他们把岸堤看热闹的人都赶走了,一行人火急火燎地坐上船去救火。
她好像还看着元辞和元骁了,他们和太守说了几句话,太守想拦没拦住,让他们另坐一只船也往岛上去了。
她把视线转回船上,卫恪焉仍是泰然自若,仿若早有预料。
舒晏眸光微敛,心念飞转。
看来,这把火是卫恪焉放的,也不知岛上究竟藏了什么,让太守这样紧张。
卫恪焉神色寻常,淡然安排道:“现在浔川郡已经不安全了,你若留在这边我也是不安心的,明日你把这边的事情了结了,待到晚上便跟着元骁先走。”
“明晚?这么急吗,那你呢?”舒晏有些懵。
“我这边还有些事情没办完,也就是一两天的事,到时我再坐快船与你会合。”他牵过舒晏的手,贴在脸上亲昵地蹭了蹭,仿若是情人间的爱抚,眼神期待地望着她。
见她有些犹豫,卫恪焉又补充道:“此地医馆都是被云霄派挤压走的,等云霄派倒了,自然会再有人来此地行医的,何况因你所为,此地迷信风气已渐渐有所收敛,你大可放心。你身边的那些人,便多给些银钱让她们好生安顿吧。”
舒晏定了定心神,“郎君思虑周全,我听郎君的便是,明天我就收拾东西。”
卫恪焉见舒晏应承了,忍不住将人拥入怀中。
舒晏乖顺地靠在他的颈窝,眼睛一眨不眨地定在远处的火光处,仿佛自己也正被架在火上烤,后背冷津津的。
时候不早了,她也是时候离开了。
第15章 风满楼
夜阑画舫归,风吹庭院,竹声飒飒。
卫恪焉已从江风中醒了神,此刻正于书房内独坐,自手谈一局。
元辞躬身立于其侧,正细细地向他禀报:“主子,属下今夜按照计划,用藏有硝石的孔明灯借着江风落在岛上引火,随后便跟着太守众人登岛救火。”
“我们刚上岛时还听见些脚步声,可似乎又传来了如我们才进城时听到的哨声,接着这个岛上就彻底没了声。那太守一直跟在我们身边,我们没法进行搜查。”
“但这岛上留有大片扎营痕迹,土地被长期踩踏压实,周遭草木排布规整,是只有常年驻兵才会有的样貌。他们应该是将私兵藏在了岛上,属下不敢打草惊蛇,也只装作没发现。”
卫恪焉神色平静无波,缓缓将白子落下,似早有预料。
“原先我们就派人悄悄将整个浔川郡摸排了一遍,本也就剩下那个江岛了,太守今日这么快就出现在那里,必是那里无疑了。”
他下令道:“从今日起,着人暗中盯紧此处,严密看守江面水路。有任何异动,即刻报我,不得有误。”
“属下遵命。”元辞领命而去。
院中刚静片刻,门外便传来仆从通传,太守连夜登门求见。
太守快步入屋,脸上带着疲惫,却还撑着谄笑,对着卫恪焉拱手行礼,“今夜多谢大人派人助我等救火了,及时防住了火情,下官特来致谢。”
卫恪焉目光仍流连在棋盘上,语气清淡如常,“举手之劳罢了,今晚正巧在此处游湖,这才帮得了大人。太守夜深至此,可还有旁事。”
太守笑意微敛,屏退左右,屋内只剩二人相对。
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谨慎的试探,“那敢问大人,你我此前商定的交易,可还算数?”
卫恪焉眉毛一挑,指尖捏着的黑子落下,不冷不热的瞥他一眼。
“看来我真是不足为信,竟在约定好后,还教大人夜不能寐,半夜三更还来寻我。”
太守额头上冒出了细汗,连忙说道,“是下官之过,我自然是相信大人的,大人若是不留情面,下官哪有活路。是小人杯弓蛇影、草木皆兵了,该打该打。”
他边说边作势朝脸上打了几下。
“倒也不必如此,你不毁约,我就不会,把心放肚子里吧。”
卫恪焉似笑非笑。
太守谄媚道:“此前许诺大人的匪患功绩,下官早已全盘安排妥当。如今满城皆知,是大人前来此地肃清隐患、安定一方。名声已然铺开,大人回京述职,足以向朝廷交代。当初说好的好处,下官也会悉数奉上,绝不食言。”
说完,他试探性地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不知大人打算何时动身离任?”他干笑了声,“下官也好为大人送行。”
卫恪焉眉梢微挑,语气带了几分淡淡不悦,“太守这是,在催我走?”
太守连忙摆手,慌忙解释起来。
“下官绝无此意!只是怕大人久居此地劳苦,不敢多叨扰罢了。”
卫恪焉轻哼了声,“不过两三日光景罢了,处理完琐事,自然会走。”
听到这话,太守悬着的心彻底落下,连连笑着附和两句,便匆匆告辞离去。
只是踏出房门的一刻,他脸上的客套笑意尽数褪去。
今夜那岛上好端端的竟能着了火,卫恪焉手底下的人竟这么巧也在附近,只怕不是偶然。
这位京城来的卫大人,恐怕是起了疑心,借着救火试探底细。
此人多在浔川郡待一天,便多一日隐患。
太守站在夜色里,眼底寒意渐生,看来有些事还是早做准备的好。
回府后,他低声对手下吩咐了几句话。
屋檐上,轻掠过几只飞鸟,太守的眼睛眯了眯,这外地来的鸟若是不肯吃本地的粮,还妄想兴风作浪,那就只能折了羽翼,让它殉于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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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以往的每一个清晨,玉娘桢娘早早地就过来帮忙了。
一向手脚麻利的玉娘,今早却屡屡出错。
桢娘抽过玉娘手里的药材,压低声音提醒道,“姐姐,你又分错啦,你今日怎么魂不守舍的?”
“没什么,昨夜睡得晚了,有些不精神罢了。”
玉娘扯了扯嘴角,勉强压制住心慌,眼神不自觉地瞥向栖尘道长。
桢娘想想也是这样,“你昨夜硬是等道长回来,给她送了甜汤才睡,今日起来得又早,也难怪。不然你先回去休息吧,道长今日不出诊,这边也不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