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波湖面之上,画舫轻舟缓缓摇曳,丝竹靡靡之音萦绕耳畔。
精致珍馐佳肴,皆由侍女乘小舟逐一端送至席间。
身姿曼妙的舞姬身着轻纱广袖,于临水高台翩然起舞,眉目含情,风情万般。
太守坐在下首,满脸谄媚笑意,举杯朝着端坐主位的卫恪焉致意。
“卫中书远道而来巡查属地,下官备下薄宴,还望大人莫要嫌弃。”
卫恪焉浅酌杯中酒水,浅笑道:”这太守府如此招待,就是我在京城也少见啊,哪里会是区区薄宴。”
太守身侧,一个穿着华丽道服的道士也起身敬他。
太守介绍道:“这是济微道长,是云霄派的教主。我们浔川郡虽没有神仙,却有他这个半仙,家家户户对他都十分尊崇呢。”
卫恪焉也喝了这杯酒。
酒过数巡,席间气氛渐热。
卫恪焉开口:“还不知之前让太守查的此事如何了?”
太守道:“查明白了就是劫匪,许是从其他地方流窜来的,有眼无珠,竟是冲撞了大人。”
他叹了口气,接着道:“大人,这些劫匪着实可恶,近年来浔川郡赋税缩减,人口流失,正是因为有此祸根啊!”
“哦?”卫恪焉坐直了身子,“如此说来竟也不怪你们?”
那济微道士也说:”正是如此,那些匪盗欺压百姓,让百姓苦不堪言,这才信仰我们几分。”
卫恪焉把认同的表情一收,阴恻恻地一笑,猛地把酒盏朝那太守扔过去。
“两位莫不是以为我是个傻的,编这些瞎话来糊弄我,还讲得有鼻子有眼的。你二人的家私便是我卫氏也不能小看了,不知从中捞了多少油水,现在倒是摆出一副无辜之态来。”
“你们以为朝廷为什么派我过来,说到底还不是你们手脚不干净,惹了别人的眼。”
他抬起手指向太守,“你做的那些假账能瞒得住谁?”
又看向那道士,“也不知你那云霄派吸纳了多少教众,收了多少赎罪券,卖了多少符纸给人治病,还半仙?非要全部下狱才能说个明明白白是吧?”
那两人连忙跪下请罪。
他们两人对视一眼,这里毕竟是太守府,若是这卫中书不依不饶,藏在暗处的弓箭手也能让他在浔川郡因公殉职。
丝竹声早已停歇,只有沉默在此处蔓延。
卫恪焉神色莫名,转了话锋,“我倒也不是不知情识趣的人,只是总应该对圣上有些交代。”
太守见他的口气,似乎还能转圜,忙说:“正是如此,卑职今日才设下此宴,也是为了让大人看看我们的诚意。”
“匪患本就是说来就来的事情,大人南下奉旨办事,越是轰轰烈烈,到时表功的折子便越是花团锦簇,我们浔川郡自是全力配合大人的。之后上交朝廷的赋税也会给足数目,必不教大人难办。”
“此为公事。”
“便是从私,我等也不会让大人千里迢迢白跑一趟。云霄派的供奉里,从今以后年年自然也有大人的一份在。”
卫恪焉似乎满意这刘太守的安排,语气和缓起来:“哦?那不知我能有几分呢?”
那老道举起了两根手指,开了口:“这个数,以后长长久久的供奉给大人。”
卫恪焉嗤笑一声:“你这云霄派我尚未仔细打听,就听说又是贩卖符箓,又出售赎罪券的,想来也吃了不少香火。你们难道以为我河东卫氏缺这点银子吗?”
“那不如我仔细查查,说不定抄几个家,得的数都比这个多。”
“大人且慢,三成!不,五成。”那老道忙跪了下来,再也维持不住仙风道骨的模样。
卫恪焉似终于满意了,几步上前,扶起了他,“道长是出家人,怎么能向我下跪呢。你既有这个心,便是好的。”
太守见此,心中对卫恪焉的戒备之心,悄然放下大半,将远处准备的弓箭手撤下了。
凭他再是什么世家子,也逃不过权财二字,浔川郡的五成香火,几乎就是普通世家几代的积累了,谁能不动心呢?
太守松了口气,拍了拍手。
两位美人泛舟而来,似浮萍般飘到众人面前。
一人横箫轻吹,一人静坐弹琴。特殊的是,二人均着藕荷色道袍,满院烛光摇曳,确有几分脱俗之姿。
竟像极了一人。
太守笑得一脸殷勤:“大人终日操劳公务,着实辛苦。这两名女子性情温婉,最是贴心不过,下官便赠予大人,为大人解乏散心。”
他察言观色的本领确实登峰造极,见卫恪焉身边一直跟着那个栖尘道长,且对她关注非常,暗自品出了几分别的意味。这才准备了作女冠打扮的美人,准备投其所好。
他这番举动意图再明显不过,只盼卫恪焉能就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可惜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卫恪焉看着面前两个穿着道袍的美人,面上敷衍的笑都冷了几分。
这刘廷竟然敢擅自揣测他的喜恶,真是该死,把他想成什么人了。
只是如今才谈好的交易,此时翻脸难免显得自己反复无常,于是他也顺从地接了这两个美人。
停下的丝竹声重新奏起,仿佛之前的威逼利诱全是幻影。
月下,一院宾主尽欢。
第10章 着急
昨日舒晏早早就睡下了,睡前她隐隐听到旁边的院子有些动静。
早上林汐跑过来找她,悄咪咪地和她说,隔壁院子住进来了两个漂亮姐姐。
舒晏心下一动,有了猜测,昨日赴宴,今日就新来了两个美人。估计是太守那边送来的,也算是投其所好了。
或许有了她们,卫恪焉暂时应该想不起她了。
这一日卫恪焉都不在官署,她也乐得清静,正好办正事。美中不足的是,元骁还是跟在她的身边。
她准备在官署前面不远处支一个摊子,给人看病。
元骁欲言又止,却也没有拦她,毕竟主子下的命令只是不许道长离开。
舒晏暗自盘算,她昨日也算是出了名,这浔川郡不重医术,久病无医,应当是会有不少人来找她看诊的。
可一上午过去了,竟是门可罗雀,连一个来看诊的也没有。
午饭时,林潮纠结地说:“昨日道长救我虽显出道长的本事,但云霄派积威已久,道长又在官署门前摆摊,百姓大概是不敢过来。”
舒晏想了想也觉得是这样,官署后面有个小巷,她原先觉得偏僻了些,但现在看来却是个更好的选择。
于是,下午时她就把摊子搬到了后巷。
果然,才搬到那没多久,就有民众陆陆续续地过来找她看病,只是这些人心中还有顾虑,大多戴着面巾。
这次舒晏倒没有装神弄鬼,大摇大摆地号脉写药方,那病人见不是符咒,起身欲走。
却听得栖尘道长开口:“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缘法,你这病不能靠符箓治。这帖药我不收你钱,你今日先喝一贴,明日若有好转,你再来付钱拿新的药。”
一连来了几个人,她都是这个说辞。
那些人,虽不太相信,犹豫再三,还是拿着药匆匆走了。
舒晏并不以为意,倒是两个孩子忧心忡忡的。
昨日元骁见着了栖尘道长的厉害,今日格外卖力,一会给她扇扇风,一会倒茶的,显得格外殷勤。
他有些小心的开口:“日头这么晒,道长也看诊一天了,不如回去歇歇。”
舒晏抿了口水说道:“你家主子去公务,你怎么不跟着他去?”
“这不是还有元辞在嘛,我家郎君看重道长,派我来护着道长,以免有不长眼的冒犯您。这不也是要紧公务?”他颇有些谄媚的笑道。
舒晏把茶盏放下,意味不明的笑了,暗叹他家主子才是最会冒犯人的。
“太守府那面虽有药材送来,但也不能长期如此。你看看能不能支些钱找农户收,他们见有人收药材,自然就去采了。”她转头对元骁说。
“这个就听道长的,此地百姓只要渐渐知晓药理、愿意接受,这迷信之风渐渐也就能压下去了。都是救人的好事,主子自然也是同意的。”元骁回道。
又等了一会,舒晏见今日确实也不会来人了,就收了摊子准备回去。
绕过假山,穿过花木扶疏的回廊,就见着往主院方向的路上站着两个女子。
一人着粉衣,一人着青衣,二人年纪不过十五六岁,却已生得花容月貌。
应该是太守送来的美人,俏生生的,看着年纪都不大。
她又走神了,这两个娘子若是在现代,应该正在上高中吧。
她弯了弯唇,冲她们露出了带着善意的笑。
准备绕过她们回院子里时,却被拦了下来。
粉衣女子腰杆挺得直直的,“小道姑,你见着我们两个人,怎么不行礼。”
舒晏没生气,她还真客客气气施了一个道揖,问道:“不知两位美人如何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