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家也是两层的独栋,她家镇子上大多是这样的建筑。
简霜竹还没进屋,就闻到家里飘来淡淡的饭菜香。
简霜竹愣住,她爸什么时候会烧饭了?
屋内厅堂欢声笑语,最中间摆了张桌子,菜品的样式很丰富。
简为民坐在最中间的位置,周围都是她熟悉的邻居在跟简为民贺喜,“老简啊,恭喜你啊。”
简霜竹脸色一沉。
简为民看到她,笑容满面,一瘸一拐地走来,“乖女回家啦?”
第32章
大厅饭桌坐的都是家里左邻右舍的熟人。
简为民生得张清秀的脸庞, 五官端正,此时他的右腿带伤走路都显得费劲,“你这样看我做什么?”
简霜竹把行李箱放下,“爸, 你腿伤了?”
四周接二连三响起说话声:“老简一个老家伙独居, 架梯子换灯泡都能把腿摔瘸了,真是养个闺女也不知道有什么用, 爸爸受伤还不能及时在身边照顾。”
“要不是有我们这些邻居在, 你爸这会儿指不定还爬都爬不起来。”
这些乡里的长辈, 最爱拿孝道压制去外地发展的年轻人,简霜竹不会再跟小孩子那样脸皮薄到被他们说几句就羞愧地抬不起头。
她看向屋内的人, 淡漠地笑:“叔叔伯伯们是应该帮助我爸爸, 不然你们的良心怎么过的去啊?夜里还能睡得着吗?”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脸色骤变:“你这丫头说什么呢?”
简霜竹面无表情直视他,“五年前咱们这片地发生火灾后来被政府追责,你们后来共同商议把我爸爸推出来背锅。”
“我没记错的话就是你最先提议的,洪叔叔。”
被一个小丫头当众指责, 这让洪刚顿觉得抬不起头, 他愤怒吼道:“臭丫头!你懂个狗屁!要不是你爸把烟头乱扔,咱们村也不会发生火灾, 有几户人家的房子都烧毁了还没让你们家赔钱!要不是有我护着你爸爸,你爸早就进局子了, 你该庆幸那次火灾没有任何人受伤!”
简霜竹冷声:“我爸从不抽烟!”
“抽烟的是你们这些人!”
简为民连忙拉住简霜竹, 制止她:“说什么呢, 你洪叔叔是咱们这的村支书,他从不抽烟的。”
简霜竹皱眉,“爸!”
洪刚冷声笑道:“今天来老简家做客是祝贺他的大喜事,没想到他这飞去大城市几年的女儿回来都敢叫板长辈了, 平时也不知道是怎么教导的孩子。”
有人接话:“霜竹这孩子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她从小就这样劲劲儿的,每次看到长辈从来不喊,好像谁欠她家几百万没还似的,这丫头怕是都忘了,在她十四岁那年他爸把工厂同事打成重伤还是我们这些邻居凑钱把他爸爸给救出来的,丫头长大有出息去好学校读了几本书就忘了我们这些乡下人咯。”
接下来没完没了对简霜竹的指责。
简为民只能笑呵呵打圆场,最后把这群人都送走了。
他一瘸一拐回来,指责道:“现在好了你满意了?我的客人都被你骂走了,简霜竹你诚心跟你爹我作对是不是?当初我就该让那户人家把你抱走不去找你!不然我也不会白白养你这二十多年!”
简霜竹声线平静的异常:“爸,你怎么只敢冲我大吼大叫?刚那群人怎么在家里耀武扬威的,您看不见呢?”
她的父亲真是窝囊了一辈子,也只有在她面前能掌一次权。
面对外人他总是唯唯诺诺和气待人,实则关了房门,这条街上的邻居几乎都被她爸爸骂上过祖宗十八代。
等下次打开房门,他又会笑呵呵去喊哥。
小时候她一直觉得自己的父亲是双面人,怎么平时能窝囊到让她抬不起头,又偶尔胆子大到敢把自己的同事打个半死。
简为民一屁股坐下,抬起下巴冷哼:“他们骂的不对?你不是没良心?你有良心会两年不回?要不是我这次摔伤腿你会回来吗?”
简霜竹懒得再应付,直接拖行李箱进自己的卧室。
她爸稍微有点好的就是,知道大姑娘的房间他身为一个男人不方便进来,往往这时候,他也只能在客厅暴躁如雷的大声吼骂。
简霜竹换好衣服出来,看向餐桌:“什么喜事要摆酒席?”
简为民冷脸看电视,一个眼神都不给她:“我女儿要回来看爸爸了,这不算喜事?”
“听魏然说你有对象了?他说那男人的来头不简单。”
简为民蹭地又站起来,声音比之前还要洪亮:“你也清醒点!那样的家庭除非他能保证你嫁进去否则不要在没有结果的事上浪费青春,你是个姑娘家,男女感情只有你吃亏的份!”
“怎么不说话?是被我说对了?人家只是跟你玩玩?”他越说越愤怒,激动到面红耳赤:“简霜竹,你能不能有点自尊心!不要把我的老脸都丢尽了,等你被有钱人玩腻了再丢弃,不要再哭着回来找我!”
简霜竹去厨房盛饭,她坐高铁一路回来两顿没吃,回来又大吵一架如今已是饿得前胸贴后背。
简为民见她竟然还有心思吃饭,就知道她左耳进右耳出,“你跟你那个不要你的妈一个德性,从来都不听我的意见!”
简霜竹缓慢咀嚼完嘴里的食物,心平气和:“爸,你要是真的那么孤独可以考虑找个另一半。”
她想过,今后她也会很少回榕屿镇,她父亲年纪渐长,平时家里也没人陪伴他多少也会孤独,不然他不会等她回来有这么多话要说。
以前,他从不这样。
大概是孤单太久,面对唯一的女儿有一堆没用的建议。
简为民愣住,随即摆摆手,“得了,你有心思操心我的事不如多赚点钱给我买酒喝。”
“你还是戒酒吧。”
“笑话,酒是那么好戒的?你还不如别回来,一回来就是给我当老子了!我哪里是养个女儿,那分明是祖宗!”
简霜竹:“那我明天就走。”
“你!!”简为民气得双眸泛红,又一屁股坐下去,冷哼:“明天不行,你还要陪我去医院,后天。”
简霜竹看了眼他受伤的右脚,顿住,“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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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没有回家,简霜竹下午抽时间收拾好自己的卧室。
忙完已到晚上。
晚饭家里简单煮了肉丝鸡蛋面,简为民又苦口婆心劝她跟苏礼昂分手,尽管他并不知道苏礼昂。
他只是从魏然口中得知,他的女儿上了一辆豪车,车上的男人与她关系亲密。
得知这事后简为民总是睡不好,时刻担心自己女儿被有钱人玩腻了丢弃。
他从出生起就在榕屿镇没去过大城市,尽管他也想成为有钱人,但简为民也知道,有钱人的钱不是那么好赚的,简霜竹一个小镇小姑娘怎么玩得过那些名利场长大的贵公子?
简霜竹:“爸,我自己的事我心里有主意。”
“你有个什么主意?你一个姑娘家还不是被男人几句甜言蜜语就哄骗了去?到时惹出事你想哭都找不到人!”
“你就是长得太漂亮了,女生就不能长得太漂亮,太漂亮容易出事!”
简霜竹自嘲一笑:“这话在我十四岁那年你也说过,那年我出事,不也是你这个做父亲的没能力保护我?”
简为民吸了口面条,冷声:“你又在怨我?那后来又是谁帮你把那个人渣打成残废的?真是一点都不晓得感恩!”
想起当年的事,简霜竹鼻尖顿时涌上酸意,声线低哑:“可当时事发的时候,你有信过我?你说是我一个孩子小题大做,没人会对孩子感兴趣!可事实是什么?”
在她十四岁那年,有天夜里,简为民带他几个工厂的同事回家里吃饭喝酒,因当晚夜色太深,那几个同事就在家中留宿。
夜里简霜竹睡得很沉,迷迷糊糊感觉有一股恶臭的男人酒气喷洒在自己颈窝。
她睁眼醒来,就看到一张肥腻的男人面孔。
她吓得惊声尖叫,嘶吼,哭喊。
她的喊叫声被肥腻的男人捂住,紧接,男人要来撕扯她的睡衣,她拼命哭着拍打,打碎床头柜的水壶,这才惊起睡梦中的简为民。
事后那男人说是自己夜间起来上厕所走错房门,坚决不认自己想要猥–亵简霜竹。
她哭着拼命解释,想要父亲保护她,信任她。
可她等来的是什么?
她的父亲拍着他那个同事的肩膀笑说:“走错房间而已,小孩子只是睡觉吓到了,没多大事。”
她当时崩溃到浑身都控制不住发抖,一种绝望的痛苦彻底将她吞噬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