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晚上,即使她房门锁的严严实实却还是睡不好。
她忘不掉,她被欺负的那个晚上,她爸爸竟然会选择信任一个外人。
从那之后,她再也不想跟简为民说一句话。
她又恨又委屈。
从小妈妈就不要她,街坊邻居总对她指指点点,私下说她是弃婴,这些事她一直都知道,她在懂事以来就不爱说话,导致性子沉闷,以至于这样让她被邻居更加厌恶。
她父亲也从来不会保护她,经常会带一群酒肉朋友来家里玩闹。她每晚写作业时,耳边总是伴随着那些中年男人酒桌上的吵闹声,让她的精神世界很少能得到安静的空间。
她十几岁出落的亭亭玉立,却还要被父亲的同事欺负。
面对女儿失望悲伤的指责,简为民目光闪烁,咬紧后槽牙:“这事都过去那么久你怎么还记得,我不是都给你报仇了?我把他打了个半死,他现在半身不遂躺床上还不够?哪个父亲能做到我这个份上?你就说?哪个父亲会愿意冒着坐牢的风险给女儿报仇?”
那晚的事,当时他的确没当一回事,他只是做梦也想不到有人会对一个孩子生出邪念,更何况那还是跟自己共事的同事。
要不是那天在厂里,他亲耳听到那个同事跟旁人说自己女儿的肌肤多么滑腻,他都不敢相信。
他当时气得要疯了,不管不顾就抄起家伙猛地朝那个同事砸去。
想到那晚他女儿哭得可怜无助的样子,他心中就升腾起无数恨意。
他是窝囊,但不代表女儿被人欺负到这个地步,他身为父亲还能当没事发生。
简霜竹双眸泛红,哭腔使她声调断断续续:“那是后来,那天晚上你并没有保护我!”
她猛地站起身,摔门跑了出去。
卧室摔门的声音还在回荡,简为民也气得吃不下了,用力撒筷:“脾气越来越大了啊!”
简霜竹回屋扑到床上无声落泪。她的脸埋在枕头里,肩膀剧烈地颤动,泪水完全收不住汹涌淌下来。
夜色沉沉,榕屿镇到晚上极其安静。
家里也静得没有声音,简为民回房休息了。
简霜竹默默哭了将近十几分钟,直到手机传来震动声。
她看也没看就按下接听,鼻腔堵塞,说话也有气无力:“喂……”
那边沉默片刻,“哭了?”
简霜竹眼眸忽闪,缓缓坐起身,“你怎么忽然给我打电话了?”
苏礼昂淡声:“出来吧。”
“哪儿?”
“你家这边夜色倒是不错。”
简霜竹穿好外套出门。
空旷的院落,苏礼昂身着黑衬衫倚车门旁,单手插兜,腕骨的冷白格外突出。
清冷的月色衬得他气质格外冷峻,他浑身散发着难以接近的矜贵气质,卓然不凡。
他微抬下颌,正在淡淡欣赏夜空的繁星。
简霜竹远远看他片刻,在注意到他的眼神从夜空中收回那瞬间,她提步朝他奔去。
晚风吹拂她的衣摆簌簌作响。
她轻笑着往他怀里扑,双臂搂住他窄腰。
苏礼昂也及时伸手搂她,右手捻着她鬓边的碎发。
他漆黑的眸光在她脸上凝了几瞬,语气暗含叹息:“才几天没见,清瘦了。”
眼睛也哭肿了。
简霜竹歪头冲他笑:“这么明显?难道我瘦得像小白菜了?”
苏礼昂指节掌住她耳廓,将她的脸托在自己手心:“让你瘦成这样,看来是我这个男朋友的问题。”
简霜竹耳根微热,难以抗拒他温柔的眼神,小声嘟喃:“苏礼昂,你才去港城两天而已,说情话的本领到是上涨不少,怎么,在那边有桃花啊?”
苏礼昂挑眉:“桃花不需要多,有你这一朵就够了。”
简霜竹笑出了声,晚上堆积在心里的阴霾也悄悄散去,她自己都毫无意识地撒娇:“怎么突然就来了?”
苏礼昂改为牵她的手,斯文地笑:“来带你私奔。”
第33章
单车在乡间小路中行驶, 简霜竹的家在榕屿镇一个叫望田湾的地方,这里前往镇上的小路到夜间便格外静谧,静得能听见水田里青蛙的叫声,同时空气也较比繁华的大都市更加清新, 就连吹拂在脸上的风也格外温柔。
晚风簌簌刮着苏礼昂垂落的衣摆, 他微微偏头看向坐在后座的姑娘,“你家这儿, 空气不错。”
简霜竹倒是疑惑, “你怎么会带单车过来啊?”
“来找你不得做好准备?再说我也很早就想试试在这样的小路上骑单车是什么感觉。”
简霜竹笑了笑, 眼底映着夜色的星星那般亮:“苏公子年纪上涨后,倒也想体验一把回到少时的意气风发?”
苏礼昂踩着单车脚踏, 闻言低笑一声:“这不儿, 要是在高中骑单车,后座也得带个姑娘才有面儿。”
听他提起高中,简霜竹搂住他窄腰的手一顿,似不经意地问:“你高中有这样过吗?”
她没有问的很直接, 你高中有骑单车带女孩兜风过吗。
苏礼昂:“有。”
简霜竹愣住, 抿紧唇瓣:“喔。”
单车驶过一个小坑,后座的简霜竹猝不及防被撞了一弹往他后背扑, 他道:“抱紧些。”
她连忙把他搂紧,脸干脆就贴在他后背。
苏礼昂这才缓声回忆:“那天借付霖佑的单车翘课, 途中遇到个肚子疼痛的孕妇, 医院就在附近我干脆就带她过去了。”
“这算吗?”
简霜竹很意外这种热心市民的事也会发生在他身上, 忍不住笑,“算吧,算你好人卡。”
她没想到苏礼昂高中时期那样意气耀眼的风云人物,也会有自己单独翘课出去玩还顺道做了件好事的情况。
在她印象里, 他身边总是围满不少人。
“为什么会自己出去骑车?你朋友挺多的。”简霜竹好奇问。
单车朝着市集的方向骑往。
男人的声音融在夜色里,“吵。”
简霜竹抬眸看他,夜色下他流畅的侧脸线条覆了层清冷的月霜,是他底色一惯的凉薄与疏离。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苏礼昂跟她高中时期了解到的不一样,真正的他其实并不太喜欢许多人围绕在他身边,只是他拥有这样的家世身处如此高位,总是少不了应付必有的交集。
或许他经常也会有想甩开所有人独处的时候。
她想起来,高中时期她在楼道里看书,曾有几次撞见他避开所有人躲在没人的教室里睡觉的情况。
有次那间空的教室意外被锁,他也因此被困在里面,是她当时路过帮他打开的。
后来苏礼昂跟她道谢,又问她名字。
她只说自己是他同学,随后苏礼昂就笑着说谢谢同学。
这是简霜竹高中时期为数不多跟苏礼昂有交集的小事之一。
不怪他不记得自己,他们很少私下说过话,再加上每次看到苏礼昂,她都会刻意避开他的视线,头也总是微微低垂,整个高中时期恐怕他都不记得自己长什么模样。
“你呢?”苏礼昂问她:“你高中有坐过男同桌的单车后座?”
简霜竹想了想,“不记得了。”
“蹭”地一下,一个急刹车。
简霜竹因为急刹又猝不及防往他后背撞去,他背肌练得太好,又硬又结实,她疼的嘶了声。
苏礼昂转过身,漆黑的眼眸落她脸上,唇角弯起似笑非笑的弧度:“简霜竹,你存心呢?”
“把我的往事钓出来,你又对我遮遮掩掩?”
简霜竹手指蜷缩,仰着脸看他:“想过,算吗?”
苏礼昂右脚踩着轮子,另一条腿则懒散地踩在地上,他眼神深邃,颇有种要剖开她探索她内心最深处的执着,“那是什么?”
“就是,有想过坐某个高中男同学的单车后座,这算吗?”她微笑着,说出真心话。
苏礼昂眸色一沉:“哦?原来你高中还早恋呢?”
真是不乖。
简霜竹耳廓微红,避开他攻击性很强的眼神,“也不算早恋。”
她只是暗恋,况且她喜欢的人甚至现在都没认出她。
苏礼昂忽然捏住她下颌,目光将她攫住,“简霜竹,都毕业这么些年,也没必要惦记了吧?嗯?”
他语气温柔低沉,简霜竹却隐隐听出他的不满,想到这份不满是因为什么,心就无法控制地砰砰狂跳,“嗯。”
她很乖点头,苏礼昂唇角微勾,捏着她下巴的手缓缓挪到她脸颊,“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