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霜竹低头不肯看他,她的视线扫向苏礼昂在地面上的影子,半晌才僵硬点头:“嗯。”
“上车。”
“有什么话这里说不行么?”
苏礼昂重复:“上车。”
简霜竹看向他一眼,他冷白的面容笼着夜色,清晰漂亮的脸庞显得格外的迷人,但除了迷人,他浑身还隐隐散发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强势。
最终,她还是听话。
不过就几分钟,谈完就好了。
简霜竹自觉朝他车的副驾驶走去,车门打开,她弯腰时,感觉身后有淡淡冷冽的木质香靠近。
她侧眸望去,看到苏礼昂正在给她拉车门,手掌心护住她的头顶。
绅士贴心地呵护,没平时半点那浪荡又懒散的模样。
认真极了。
她心头一悸,坐回车内。
苏礼昂从另一边绕回驾驶座,他进来后,简霜竹就立刻听到一声响。
他将车门上了锁。
简霜竹无奈:“你锁什么车门,我又不会跑。”
苏礼昂漫不经心挽起袖口,掀眸睨她:“这不是防着呢。”
简霜竹只好正色道:“那你说吧,我听着,你到底想说什么。”
苏礼昂淡声:“十天前我去了趟旧金山,家里的集团有老股东生出事端,导致旧金山那边也出了不少岔子。”
“有点棘手,在那呆了十天。”
简霜竹眼睫轻颤,听明白他在跟自己解释他十天没来找她的原因。
但他出国也没有断网,不照样没跟她联系么。
苏礼昂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眼眸凝着她,继续说:“在这十天,我也一直在想跟你的事。”
简霜竹手指一缩,抬眸看向他的眼睛:“想什么?”
苏礼昂:“在想要不要再跟你继续下去。”
简霜竹面不改色,问他:“嗯,那想好了吗?”
苏礼昂却没直面回答,侧开身子过来,宽挺的肩膀瞬间导致车内的空间似乎都逼仄了。
简霜竹往后退开了些,才感觉挤出点空间。
他面向简霜竹,还是这样静静地凝望她:“简霜竹,你一定不会知道,我落地京市后第一反应是过来找你。”
简霜竹眼睫细微颤动,一双乌黑透亮的眼睛泛起淡薄的水汽。
清冷的面容也仿佛渡了些粉润。
她沉默着,抿起唇角。
略微僵硬。
在她出神间,苏礼昂却倾身靠近她,勾了勾唇:“至少在这一年期间,我们可以一直进行下去,如果你愿意的话。”
简霜竹垂眸,并没有直视他的眼神。
他给出的回答很直接很坦荡,没有任何的隐瞒,他直白表达出他要选择自己。
但只给一年时间。
这一年时间大概是苏礼昂给自己放纵的一年。
既然他都这样坦荡了,按照他自己心里所想的方向进行,那么她也没什么好顾忌的。
这段感情始于她对他隐藏的心思,始于她的主动越界,那么她又为何不遵从本心。
她也要放纵。
简霜竹抬起头,清冷的杏眼含着坚定:“我愿意。”
这三个字她说的没有半点犹豫,期间其实她也只想了几十秒。
苏礼昂却觉得时间漫长,也在这时候,二十六年来平淡无波的内心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期盼。
他偏头,挑眉,又恢复成往常那浪荡撩人的模样:“现在知道身为我的女朋友要怎么做了?”
女朋友?不是女伴不是床伴么?简霜竹意外,但在看到苏礼昂眼底迸发出的笑时,也跟着笑起来:“嗯,我知道了。”
苏礼昂伸手摸她脑袋:“真乖。”
他叹着气:“我想珍惜跟你相处的时间,所以简小姐今后能不再冷暴力我了?”
简霜竹抬眸看向他放在自己头顶的手,杏眸一睁,埋怨道:“苏公子怎么还倒打一耙?那晚分明是你先冷暴力我的。”
苏礼昂挑眉,看她是真的在生气,忽然就想起教她烹茶的那一晚。
气氛都到了,却从他那忽然冷却。
他想起一些事,伸手取出一个奢华的丝绒锦盒递给简霜竹,“这是我在国外为你订购的,第一眼看到觉得很合适你。”
简霜竹第一反应是拒绝:“这太贵重了,我不想收。”
她总觉得收了别人的东西就要再以同等的价位再回对方,可苏礼昂送的礼物太贵重,她根本就还不起。
那枚羊脂白玉手镯至今她都不敢再戴第二次,就担心哪里磕碰到了,到时候再还给苏礼昂,还无法完好无损。
苏礼昂哪里知道她在想这些。
越是相处,他越是明白这姑娘多么有分寸,他不知道她究竟经历过什么,她看起来好像比别的姑娘更淡漠,但那种淡漠并不是冷血无情,她只是不太喜欢跟人深交。
她好像坚定认为,不会有人心甘情愿为她付出,不会有人真心对她好,也不会有人为博她开心特地订购礼物。
她总觉得,别人对她的好是需要回报的。
无论是上次的羊脂白玉手镯,还是今天这款竹石绿钻石项链。
苏礼昂送给她,单纯只是觉得适合她,想送了,想让她开心,仅此而已。
她怎么都不肯收,苏礼昂似笑非笑看她:“刚才还说知道身为我的女朋友要做些什么,这就忘了?”
简霜竹茫然:“当你女朋友就必须得收这么贵重的东西么?”
她露出这样不解的表情,也没有平时那副清冷的模样,实在是娇憨又可爱得很,很像个拿着棒棒糖问这个我真的能吃吗的可爱小女孩。
苏礼昂忍笑,愈发想知道她接下来会在他面前怎么表现真实的模样。
他懒懒掀眸:“那不然我订来挂家里橱窗欣赏?说来,家里也实在太多,我也欣赏不过来。”
简霜竹:“……”
他这是在暗戳戳炫富么?真是怪讨厌的。
苏礼昂挑眉,猜想她这会应该在心里腹诽。
认真思索后,简霜竹还是决定收下。
她不能拿寻常男人的标准去看待苏礼昂,他出身京圈顶级的家世,送贵重东西的这些行为对他而言不过就是家常便饭。
但这项链实在是太昂贵,她日常的装扮与这串项链格格不入,她道:“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戴出门,还是暂时跟那枚玉镯放在一块好了。”
苏礼昂问她:“你有多久没有看过一眼那枚玉镯了?”
简霜竹讶异:“你是怎么知道?”
苏礼昂意味深长看她,半晌,没吭声。
简霜竹觉得很不对劲,苏礼昂再手眼通天,也不可能会知道自己把玉镯收起来还很久没查看吧?
就这时,简霜竹的电话响了。
是郝书雯打来。
“喂,雯儿。”
听筒那端,郝书雯声线紧绷:“竹儿,你现在能来派出所一趟吗?”
“怎么了?”简霜竹连忙追问:“是你出什么事了?”
郝书雯:“周呈被抓了,说是偷窃。”
第20章
夜色浓稠, 道路街边都只有零星几人,派出所里边儿却是热闹得很。
简霜竹匆匆赶来,郝书雯正在门口迎她,第一句话就是冲她道歉:“竹儿对不起, 我真的不知道, 我不知道周呈做了这种事。”
她道歉的急切,语气哽咽, 眼眶都泛着泪花。
简霜竹看在心里也不是滋味, 连忙抓住她的手:“跟你有什么关系呢?偷东西的人是周呈, 你没必要为他的行为买单。”
郝书雯流泪摇头:“不,主要也是我太信任他了, 他来咱们的出租屋我从没有防过他, 我问过了周呈,那天他过来找我有事,我当时在洗手间,他想打游戏但游戏机找不到, 我让他去别处找找, 我不知道他去你房间翻了,就是那时候翻了你的抽屉, 可能就看到了那枚玉镯。”
“周呈最近手头紧,他没告诉我他欠下了网贷, 他跟丁逸齐也不是闹别扭想换房子, 是他的工作被辞退, 住在那个房子里他付不起租金只能找更便宜的房子,而这些我都不知情……”
“现在他被派出所喊过来调查,我……”郝书雯在犹豫接下来的话。
她开口都觉得耻辱,自己的男朋友偷了闺蜜的贵重物品, 她今后还怎么能坦然地跟简霜竹相处?
简霜竹一眼看出她的为难,心里也很难受。
她跟郝书雯是从大学起就很要好的朋友,真正意义上来说,郝书雯是她的第一个好朋友,她很想珍惜这份友情。
即使她一直很看不上周呈,却也轻易不敢当郝书雯的面说难听的话。
她知道,无论什么感情都禁不住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