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春盏_葛蔓蔓【完结】(25)

  下一刻,一股尖锐又滚烫的酸涩猛地冲上眼眶,攒了许久的泪珠瞬间断了线,争先恐后地涌出来,顺着微凉的脸颊簌簌滚落。

  压抑太久的悲伤、委屈,忽而找到宣泄口,伴着汹涌泪水,尽数奔涌而出,再也收不住。

  昏沉中,她忽觉沈明川侧了侧身子,无声收紧了手臂,将她环抱在怀中。

  两具身躯相贴,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

  她背脊陡然僵住,许久,终是伸出微微发抖的手臂,回抱住他劲瘦的腰身。

  暖热蔓延至四肢百骸,她将脸埋进他带着松香气息的衣襟里,任凭滚烫的眼泪无声洇湿那片衣料。

  第十七章 寿宴刁难

  马车又行一个多时辰,终于到了怀迁县,不多时便能看到曹家门楣了。

  曹家如今住的是个两进的宅子,虽不算阔气,倒也有一正两耳房并东西厢房各三间,一家子住得也算宽绰。

  正房里分了明暗两间,钱氏住在暗间,明间做了堂屋待客,女儿曹瑟瑟住在邻近的东耳房,西耳房做了储物间。曹盎和沈明瑜两口子住在东厢房,西厢房则做了客房。

  沈明瑜的儿子琪哥儿周岁宴时,楚凝来过一回,记得曹家院里有架极好的葡萄藤。

  深褐的老藤虬劲盘绕,被姐夫曹盎搭的木架子稳稳托着,藤蔓枝叶密匝匝地缠裹上去,绿意汹涌,看着就让人心头敞亮。那葡萄结得更是喜人,紫莹莹的粒儿挤挤挨挨缀满藤架,活像一串串玉珠子。

  她立在藤荫下,听大姑姐沈明瑜絮叨旧事:“从前我们府里也有这么一架葡萄,夏天果子熟透,压弯了枝头,澄粼就猴儿似的爬上去,专挑最大最甜的摘给我们尝鲜……”话未说完,沈明瑜就被个管事婆子叫走了,留楚凝在葡萄架下遐思许久,可惜自己从未见过那般的沈明川。

  正咂摸着这戛然而止的往事,便听沈明川唤她,已是到了门口了。她随着他下了车,曹家一个老仆迎出来,请二人入府。

  姐夫曹盎随后小跑着赶到,亲自将沈明川迎进去叙话。楚凝则由个面相敦厚的老妈妈领着去见钱氏。

  钱氏端坐在一把浑圆木圈椅中,穿灰色暗纹直领大襟袄子,配了绛紫色长比甲,端雅又贵气。

  楚凝上前规规矩矩行了礼,扬起笑脸贺道:“婶娘生辰吉乐,愿您松鹤延年,岁岁安康!”

  钱氏抬眼看她,唇角挂着淡笑:“不必多礼。老婆子头回摆这阵仗,辛苦你跑一趟。你婆母……身子骨可还硬朗?”

  楚凝见她提到于氏时便敛了那丝浅笑,心下越发狐疑,这二人究竟有什么纠葛,面上却浅笑道,“婆母上月染了风寒,如今已大好了,托我向您问好。”

  小丫鬟奉上茶水,楚凝一眼瞧见几案上一把十分古朴的陶壶,壶嘴正丝丝缕缕溢出温润茶香。

  她接过与那陶壶一般颜色质地的茶杯,见茶汤澄澈透亮,凑近一嗅,香气清雅不俗。浅啜一口,回甘悠长,不由真心赞道:“婶娘这里的茶,当真不俗。”

  钱氏笑笑,又随口问了几句闲话,楚凝耐心应着,忽听门外有极轻的脚步声。

  进来的正是曹盎的妹妹曹瑟瑟,穿一身水红色琵琶袖直领袄裙,容色算不得惊艳,却自有一股子娴雅出尘的气度,同钱氏有几分神似。

  曹瑟瑟上前与楚凝见礼。楚凝起身还礼,余光忽瞥见她眼底掠过一丝嫌恶,心头微滞——自己与她素来无甚交集,何曾惹过她?

  上回来曹家,曹瑟瑟便对她颇为淡漠,她只当人家自矜身份瞧不上她,如今看来,似没那样简单。

  想不通,索性不想。

  楚凝目光一转,落到墙上挂着的一幅画上:大片连绵的芦苇荡深处,藏着一处小小渔村,几艘渔船半掩在芦花丛里,一个渔夫独独立在船头,身形瘦削孤拔,有股子“世人皆浊我独清”的傲岸气派。

  “那是我母亲闲暇时的涂鸦之作,”曹瑟瑟的声音响起,“嫂嫂瞧着可还入眼?”

  楚凝心底疑团还没散,见钱氏也望过来,便捡着最稳妥的话说:“我是个俗人,丹青妙理一概不通,只是瞧这渔夫莫不是个归隐的高人胜士,着实气度超然,旁的,倒真瞧不出门道了。”

  心里却嘀咕:这屋子里的东西,粗看平平无奇,细品才觉暗藏机锋,都不是凡品。这位老夫人骨子里应是是个孤标傲世的,怪不得会跟婆母不对付……

  钱氏低笑一声,客气道,“信手涂鸦,让你见笑了。”

  曹瑟瑟似还想说什么,钱氏却抢先开了口,对楚凝道:“难为你陪我这老婆子枯坐半晌。你大姐姐那边想必等急了,让丫头领你去瞧瞧吧。”这便是委婉送客了。

  楚凝识趣地告了辞,跟着小丫头往沈明瑜房里去。这位大姑姐虽也说不上喜欢她,却因性情温软,并未刻意为难过她,楚凝心里对她便也没那么忌惮。

  沈明瑜正歪在围子榻上逗弄琪哥儿玩,见楚凝进来,笑着拍拍儿子的小屁股:“琪哥儿,快给舅母问安。”

  楚凝口中叫着“大姐姐”,一边从袖袋里摸出早就备好的松子糖,顺势捏了捏琪哥儿软乎乎的小胖手,将一小把金黄透亮的糖块塞进他掌心,笑道:“喏,给琪哥儿甜嘴儿。”

  琪哥儿笑嘻嘻的,小手紧紧攥着糖,奶声奶气喊:“谢谢舅母!”

  楚凝爱怜地揉了揉他小脑袋:“琪哥儿真乖。”

  沈明瑜扶着后腰坐直了些,拉楚凝在自己身边坐下,眼神飞快地往她平坦的小腹处溜了一圈,连弯子都懒得绕,开门见山:“你这肚子……还没动静?”

  楚凝脸上那点笑意僵了僵,讪讪地摇摇头。

  沈明瑜眼神一黯,跟着长长叹了口气,眉心蹙着,一副十分犯愁的模样,琪哥儿立刻紧张兮兮地抓住她的胳膊摇晃:“阿娘不哭哭……”

  沈明瑜搂过儿子,在他胖脸蛋上亲了一口,笑了笑,声音放得更软:“阿娘没哭。是你舅母遇到了难处,阿娘替你舅母发愁呢。琪哥儿帮阿娘抱抱舅母,好不好?”

  琪哥儿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看母亲,又看看楚凝,果然伸出两条胖藕似的小胳膊,圈住楚凝的脖子,小身子整个儿往前一扑——

  楚凝只觉得胸口一沉,一个暖烘烘软绵绵带着奶香的小肉墩,结结实实撞进了她怀里。

  她心中陡然一片柔软,下意识就把这小团子紧紧搂住。

  手臂刚笼住,便听沈明瑜压低了声音,半是期盼半是催促说:“你多抱抱他,兴许能沾些孕气,待会儿我将琪哥儿的小衣裳给你两件,听闻压在枕下最是灵验……大弟年纪不小了,母亲盼孙子盼得眼都红了,你……总得有个计较才是。”

  楚凝手臂一僵,好似囫囵吞下一整片乌云,哽在喉咙里,咽不下,吐不出,闷得人喘不上气。

  勉强挤出一点笑容,搂住怀里懵懂却有些紧张的琪哥儿,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声音发紧:“我晓得的,劳大姐姐替我费心了。”

  沈明瑜见她面色都白了,也不再往这痛处戳,转了话头又与她唠了会儿家常,说起今日宾客:“来的多是你姐夫衙门里的同僚,还有些有头脸的绅衿大户家的女眷,”她拍拍楚凝的手,“你只管拿出气度来,客气些便是,莫要太过热络殷勤,折了澄粼的身份。”

  楚凝心下明了,这是恐她举止露怯,忙应道:“我晓得了。”

  说着话,春鸢带着寿礼到了,楚凝迎出去,同春鸢一道儿给钱氏呈上寿礼,随即踏入宴聚的花厅,绕过屏风,去了女眷处。

  花厅内,钱氏端坐上首,曹瑟瑟紧挨在侧。下首坐着七八位女客,衣香鬓影,笑语喧阗,有妇人装扮的,也有做未嫁装束的,俱是陌生面孔。

  沈明瑜因后腰处总觉酸乏不能久坐,琪哥儿又才睡下,便未入席。楚凝便被丫头带着,在钱氏另一边空着的位置落座。

  甫一入座,便有几道目光落在她身上,随后,有几人先后与她见了礼,楚凝也都客气还了礼,才要与手边一个圆脸的小娘子叙话,就听斜对面一个满头珠翠衣着华贵的妇人未语先咯咯笑起来,那笑声刻意拔高,带着股浮夸的热络劲儿。

  她目光灼灼盯着楚凝,嗓音又尖又亮:“原来这位就是沈大人的新夫人?真真是花容月貌,怪不得连沈大人那般清贵的人物也肯折腰。”

  那“折腰”二字,咬得格外重,像是生怕旁人听不出其中意味深长。

  楚凝心中微有些不适,面上却不显,只噙着一丝淡得不能再淡的笑意:“夫人谬赞了,愧不敢当。不知夫人贵姓芳名?”

  她思来想去,确实不认识这位浑身散发着“我很贵气”的妇人。

  一旁的曹瑟瑟发出一声低低惊叹,声音脆生生地奇道,“嫂嫂竟不认得?这位是汪娘子,她嫡亲的小妹去年可是嫁给了嫂嫂的堂弟楚郎君。说起来,嫂嫂您该唤汪娘子一声姐姐呢。”

  楚凝脑中念头飞转——姓汪?怀迁县纤云绣庄!去年楚凛娶的似乎正是汪家的二娘子?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强强 救赎文  破镜重圆  追妻火葬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