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凝侧头看沈明川,他恰也看向她,都想到二人算是办过两回婚仪,四目相对,不约而同笑了。
三日后,楚凝酝酿大半年的新酒成了。
那酒以沙棘果为骨,刺梨为辅,酒液呈浅金色,澄澈如琥珀,入口先是沙棘的微酸,继而是刺梨的清甜,最后是一缕悠长的回甘,果香与酒香层层交织,余韵不绝。
楚凝在酒坛封口处贴上笺纸,提笔写下酒名。
翠果在旁好奇地探头:“娘子,叫什么?”
楚凝搁下笔,看着窗外满目的春光,微微笑了,“金棘醴。”
翠果念了两遍,称赞了一句好听。
楚凝笑笑:山野间的野灌木,扛过苦寒,将天地间的肃杀与日头的炽烈,敛进那一枚枚小小的果子里——入土封坛,熬过岁月,化作一口甘甜的醴。
午后,楚凝带了一坛子酒归家。
晨哥儿和李其在练功,一招一式有模有样,灿姐儿午睡正酣,小拳头攥着被角,呼吸又轻又软。
她难得清闲,便窝在藤椅里,半倚着看书。
书只翻了几页,眼皮便渐渐沉了。
迷迷糊糊间,她听见脚步声,睁眼一看,沈明川自衙署回来了。
他手里举着一枝杏花,花开正盛,清丽无双。
“路上买的,”他在她身侧蹲下来,把花别在她鬓边,退后一步端详,“好看。”
“衙署里忙完了?”楚凝笑着问。
“嗯,今日忙完了。”他搬了个鼓凳坐到她对面。
“那……吃盏酒。”
“新酒成了?”
“嗯。”
“那我要多吃几盏。”
楚凝想到他那酒量,不禁笑出声来,笑声清亮,在廊下回荡。
灿姐儿在屋里翻了个身,咿咿呀呀了两声,又睡沉了。
沈明川看她笑,自己也跟着笑了。
楚凝自去屋里取了酒具,斟了两盏,递与沈明川一盏。
酒液入盏,浅金色的光在杯底转了个圈,像凝了一小片落日。
二人对坐着,轻轻碰了下杯盏。漾出来的酒香和院子里的花香搅在一起,缠缠绵绵的,分不出彼此。
楚凝抿了一口,酸意先到,甜意后至,最后一缕回甘从舌根漫上来时,想起很久以前吃过的一颗果子,酸涩、粗粝,咬一口能倒牙,可偏偏是这些酸涩粗粝,酿成了今日这一盏。
沈明川见她出神,没出声,只是也将酒凑到唇边,慢慢饮了一口,目光落在她鬓边那枝杏花上,花瓣被风一吹,颤了颤。
两人的目光在日色里交汇,什么都无需多说。
楚凝的酒盏空了,沈明川替她续上,她便又端起来。
他也举盏,与她轻轻一碰——敬那些走过的路,也敬这院中花、杯中酒、身旁人。
酒酽春浓,正当其时。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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