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春盏_葛蔓蔓【完结】(213)

  李其把人放在床榻上,便红着脸带上门退了出去。

  楚凝俯身看看沈明川,面色有些发红,摸了摸他颈间脉搏,虽有些急,倒也无大碍,便转身要出去。

  甫一迈步,沈明川便攥住了她手腕,楚凝凑近要掰他手指,却听他又叫嚷起来:“醴儿!醴儿!”

  声音不大,却急,像怕她不见了似的,一声赶着一声地叫。

  楚凝唯恐他闹得太厉害,引来祖父看了笑话,无奈之下,只得俯身以唇堵住他的唇。

  才刚退开些,他便舔了下唇角,又嗡哝起来:“醴儿……澧儿好甜!醴儿,人如其名……”

  楚凝满面羞臊,吻得唇都麻了,才听到沈明川沉缓的呼吸声,终是睡了过去。

  她站起身,走之前,低头看了他一眼。

  他睡着了,眉头松着,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楚凝指尖轻抚唇角,带上门,走了出去。

  隔日便是楚凝夫妻的合镜宴,除了李洪深主仆、陆文博、秦酣和秦盼两家,还有秦玉文夫妻、杜知府夫妇、玉芽文长,以及沈明瑜一大家子。

  宴席一应布置皆是沈明川着人安排的,正厅照楚凝的意思只做了简单的红色装点,不铺张,不素淡,恰好是一份稳妥的热闹。酒菜是从酒楼定好的,俱是上品,几桌人热热闹闹吃喝了,送上喜礼,便告辞离去。

  临行前,秦酣和秦盼围住沈明川,再三询问他确然要留在肃州,得了准信后,面色凝重,叫他珍惜如今的日子,若是往后待楚凝母子不好,了不得再一拍两散。

  沈明川心下激荡——自此之后,他便是楚凝名正言顺的夫君,晨哥儿的父亲了——自是郑重应下,再三作保,自己决不会不惜福。

  李洪深退席前,也深深望了沈明川一眼,虽未开口说什么,沈明川心下却更觉愧责,忙主动凑上前去,与老人家说了好一通好话。

  “记得你今日的话。”李洪深未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去。

  待所有客人都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廊下两盏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橘红的光在青砖地上画出一团一团晃动的影。

  楚凝松了口气,正要叫翠果带晨哥儿去睡下,衣袖却被一只小手攥住了。

  “阿娘,你如今和阿爹成婚了,我要和你们一起睡。”

  楚凝忍笑,自是记得此前承诺过晨哥儿,待成婚后,他二人要带着晨哥儿睡一个月——

  实则此前虽未摆宴,沈明川却是夜夜留宿的,只是不愿晨哥儿这小人儿搅扰,便趁他睡下再过来,早上再早早起身,瞒骗过去。

  如今,却是哄不过去了。

  沈明川和楚凝对视一眼,无奈弯腰将晨哥儿抱了起来,晨哥儿顺势搂住他的脖子,两条小腿夹在他腰间,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

  “阿爹,你身上好暖。”

  沈明川笑笑,一家三口穿过夹道,走回正房。

  月色很好,院子里的桂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地上落了一层细碎的花瓣,踩上去没有声音,只有一缕一缕的甜香从脚底漫上来。

  楚凝走在前面,沈明川抱着晨哥儿跟在后头,两个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一大一小,中间夹着一个小小的,三道影子叠在一起。

  沈明川自作主张,把晨哥儿放在里侧,打算自己睡中间,楚凝睡外侧。

  晨哥儿不肯,非要睡中间,沈明川便好声好气与晨哥儿商量,甚至提出两日不读书来换,被楚凝瞪了一眼才老实,小声嘀咕着什么,认命地把晨哥儿的小枕头放在了中间。

  沈明川正哄着晨哥儿睡下。

  翠果来报,说门房送来了两封书信,是寄给沈明川和楚凝的。

  楚凝接过来,看了落款,她的那封竟是沈明瑶写来的,而沈明川的那封署名冯氏。

  她拆开拆了火漆,展开信纸,看了片刻,眉头便拧了起来。

  沈明川等晨哥儿睡下,才拆开来信阅览。

  窗外有虫鸣,细细碎碎的,像谁在极远极远的地方说话。

  桂子香从窗缝里渗进来,和被褥上皂角的气息搅在一起,暖烘烘、甜滋滋的。

  楚凝望着眼前红烛,心下说不出的别扭。

  沈明瑶来信,一为给她赔罪:

  她说自己当年年少不知事,利用饶若依送她的那枚玉钗做局,害楚凝和沈明川生隙离去,此事是她做错了。

  如今她已到了婚配之龄,方知女子的终身何等紧要,一念之差便可毁人一生,她实不该做出毁兄嫂姻缘的事来。

  那件事后,她好些日子不能安睡,如今才寻得机会与楚凝赔罪。

  她写了许多愧悔之言,倒不似作伪。

  人总是这样,未经苦时不知苦,非得自己挨了刀,才晓得刀下的人疼。

  楚凝只淡笑一声,便接着往下看了。

  第二桩才是正题——沈明瑶求她帮忙。

  求她在沈明川跟前说情,替她退了与赵家的亲事。

  楚凝看到这里,眉心微蹙。

  沈明瑶在信中写道:兄长为她觅得的赵家郎君,家世才干自是不俗,可实在是一块冷冰冰的木头。几回相见,皆是对坐吃茶,赵郎君言语不过三五句,句句不离公务民生,仿佛她面前坐的不是个活生生的女子,而是一桩待办的公事。

  她写道:“若嫁与此人,我这辈子大抵便如一盏灯搁在了空屋子里——亮着,却没个人瞧。”

  楚凝指尖在这句话上停了停。

  继续往下看。

  沈明瑶说,她近来与当初在灵均时识得的那位方墨郎君重逢了。那人虽相貌生得不佳,却甚有才学,且十分温柔体贴。

  有一回,她在外喘疾发作,药瓶空了,正难受得紧,是方墨替她解了围——怎么解的,信上没细说,只写了一句“彼时若无人相帮,我大抵便撑不过那一遭了”。

  写到此处,字迹急了起来,像是在回忆时仍心有余悸,笔尖赶着笔尖,生怕慢了一步,那种怕便从纸上溢出来。

  后来,二人又遇见两回。

  头一回是方墨替他母亲在药铺抓药,十分仔细妥帖,问得那抓药童子不耐烦,他便给了童子一把赏钱,继续细问。

  第二回 是方墨带他妹妹游湖,那小娘子梳着双丫髻,蹦蹦跳跳地走在前头,方墨跟在后头替她拎着食盒和风筝,含笑看着,不时轻唤一声,“慢些,别摔了”。

  沈明瑶在信尾写道:

  “我从前不晓得何等样的男子才是好郎婿,如今方知——不在相貌,不在才学,在于他待身旁之人,是不是有心。”

  楚凝看到这句话时,心头微动——沈明瑶这些话,她是有几分认同的。

  末了,沈明瑶笔触急切写道:

  “我知晓这话说出来不应当。我对他,日渐生了情。他有未婚妻,我亦有未婚夫,我不该再起别念。可嫂嫂,我实是不想嫁给一块木头。我这一生还长,不想如从前的嫂嫂一般,做一盏亮在空屋子里的孤灯。”

  沈明川也看完了来信,眉间沉凝,一语不发。

  他的来信,是顺太嫔宫里的冯嬷嬷写的。

  沈明瑶回京后,沈明川便托顺太嫔派了冯嬷嬷住在沈宅,教沈明瑶管家理事、待人接物。

  沈明瑶的事,冯嬷嬷尽数看在眼里。

  冯嬷嬷在信中写道:赵郎君确系可用之才,只是一心扑在公务上,是个不知情爱的木讷性子。

  他与沈明瑶先后见过三回面,头一回是定亲后首次见面,两人对坐吃茶,赵郎君从头到尾说了不过七八句话,其中四句是“是”、“嗯”、“多谢”、“告辞”。

  第二回 是沈明瑶生辰,赵家送了礼来,是一只白玉簪子,成色极好,款式却老气,像给四十岁妇人戴的——大约是赵郎君在铺子里随手挑的,并未用心打听未婚妻喜欢什么。

  第三回 最叫沈明瑶生气。她精心打扮了一番去赵家赴宴,特意在发间簪了一朵时兴的绒花,想着他总该夸一句罢?赵郎君却只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倒是对席间一道凉拌荠菜赞了两句,说“此菜清火,最宜春日食用”。

  冯嬷嬷到底是外人,沈明川看得出,她只说事,心并不偏向谁人。

  果然,说罢赵郎君,冯嬷嬷便在信里如实告知了沈明川方墨因母亲也有喘疾,常年携带药物,救了沈明瑶一命的事情。

  更直言,自打沈明瑶遇了方墨,待赵家的亲事便有些冷淡,有时赵家送东西来,她连看都不看便叫人收进库房。

  最后,冯嬷嬷才谨慎又笃定地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赵郎君除未解风情外,旁的实在挑不出错处:赵家乃清流人家,家风持重,家规四十无子方可纳妾;赵郎君母亲早逝,上头无婆母管束;赵郎君又是唯一嫡子,嫁入赵家便是一家主母,无人掣肘。如此门第、如此夫婿,实非易求。

  方郎君虽性情温厚待人用心,可人家已有未婚妻,未必便对小娘子有意,小娘子若因此人退了赵家亲事,日后进退两难,反受其累。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强强 救赎文  破镜重圆  追妻火葬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