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春盏_葛蔓蔓【完结】(211)

  楚凝眼见自己衣不蔽体,抢又抢不过,心下一急,咬唇随手自桌上抄起一物便要掷向他——

  沈明川面色忽地一变。

  楚凝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自己手里握着的,竟是从前她送他的那方青金石竹节镇纸。

  她一时错愕,手僵在半空。

  沈明川趁她怔愣,一步上前,轻轻从她手中将镇纸夺过,小心翼翼放到博古架高处——又退后两步确认稳妥了,才回头对楚凝笑道:“阿凝莫气,砸什么不成,偏拿这个。”

  楚凝还有些回不了神,不时瞥一眼那镇纸——当初送他时,便想着他能一直放在书桌上,抬手便能够着的地方,看到便会想到她。

  不想,他竟真放在手边,日日都看着。

  她轻咳一声,掩饰心底的不自在,正要开口说话,门外又响起叩门声,小厮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郎君,陆大人派了人来见您。”

  第一百一十七章 夜语知心

  沈明川顿了下,快步走到门口,将门打开一条细缝,与小厮说话,让来人去厅堂等他,他自理了理发髻和衣裳,便快步去见客。

  楚凝听着他的脚步声远了,目光落在案头的剪灯剪子上,又扫到衣架上一件长袍——想是沈明川夜里读书冷时披的。

  她拿起剪子,将那衣袍剪下一长溜,用作束胸带,三两下缠裹好了,将衣裳理了理。又对着已经冷透的茶水照了照,面上还有些绯红,旁的倒无异样。

  她将剪子放回原处,抚了抚胸口——平整无异,深吸一口气,“哼”了一声,抬步便走。

  沈明川见完客,进了书房,楚凝早没了人影,他低头一看挂在椅背上的衣袍——少了好大一截袖子。

  又气又觉好笑。

  他窝在椅子里,从怀中取出那件月白兜衣,指尖拨弄着衣角金线绣的并蒂莲。

  今日之所以在书房内胡闹,本就是想要楚凝忘了从前的拘束。

  往后,她想何时进书房,他都欢迎之至。想在里头做什么,他也都配合。

  只要她心中畅快,他便心满意足。

  面上微微笑着,滞后地闻到书房中的旖旎气息,不自在地低咳一声,起身开了窗子。

  秋风卷进案上画册,哗啦啦翻了几页,又停在那处——女子跨坐在男子身上,仰颈闭眼,长发垂落如瀑,男子则痴痴望着女子,亦是一副引颈隐忍的模样。画的右下角,有一行蝇头小楷,墨色极淡,是作画之人记下的注脚——

  “骑龙颠倒凤颠,郎呼妾应两缠绵。云雨巫山春不尽,柔情蜜意夜如年”。

  他心下悠悠荡荡,眉眼都笑起来,回味良久,才起身捡起掉落在地的纸张,又刻意把几样易碎之物挪去了博古架和书柜中,给书桌腾出了好大一片空处。

  腾完之后,他盯着那片空处,傻笑了几声:脑中又想起楚凝方才面色绯红、眉目含春的模样,想起她居高临下看他时那双亮得出奇的眼,想起她按住他胸口说“躺好”时微微上扬的尾音。

  尤其那眼神,是一种近乎掠夺的、理直气壮的注视,仿佛在说:此刻你是我的,不许动,不许跑,不许看旁人。

  他被那种目光钉在桌上,浑身像被火燎过一遍,烧得连骨头缝里都是酥的。

  然后她动起来。

  他只有跟着她起伏的份儿。

  他忽然又想笑了。

  听到自己笑出声来,才回过神,忙收敛了。

  他弯了弯唇角,将那件月白兜衣叠好,收进了书柜最深处——和那本图册放在一起。

  黄昏时分,沈明川写完折子得了空,陪楚凝和晨哥儿用饭。

  待三人都用完,翠果恰好来收碗盘,沈明川叫她把晨哥儿带出去玩儿。

  晨哥儿不肯走。

  楚凝看沈明川一眼,知他有话要说,帕子按在晨哥儿沾了饭粒的嘴角擦了擦,又给小人儿理了理衣襟,对耍赖的晨哥儿笑道,“跟你翠果姨姨去喂锦鲤,你吃了,鱼儿还没吃呢。”

  晨哥儿被翠果带走,脚步声渐远,院子里静下来,秋虫在墙根底下叫,一声长一声短。

  沈明川牵了她的手往寝屋走。楚凝的手指有些凉,他便将她的手拢进掌心里。

  进了屋,他走到案前,抽出一幅卷轴,递给她,眉梢微扬,笑道:“瞧瞧,我当真作了画要送与你。”

  楚凝接过来,指尖触到画轴边裹着的蓝绫,是新近裱过的。

  画上是她和晨哥儿。

  晨哥儿伏在她膝上,仰着脸,踮起脚,一只小手正给她簪鬓边一枝花。她歪头去够那花儿,唇角弯弯,眉眼间满是笑意。

  沈明川在一旁看着,等了等,没等到她开口,忍不住凑过来:“如何?”

  楚凝点点头,弯唇一笑,“嗯,不错。”

  待楚凝赏完画,沈明川正色道,“今日之事,我与你说说吧。”

  楚凝心下微诧——饶若依登门,陆文博的人来寻,前后脚凑在一处,绝非寻常。

  她点了点头,理了理裙摆,端端正正坐好了,抬眼看他。

  原来,陆文博的人来寻沈明川,与饶若依所求,是同一桩事。

  楼家老爷子楼长庚,在京时便诊出恶疾,自知寿数无多,而儿孙驻守北境,轻易离开不得。他大半生驻守北关,本就对那片边土有割舍不下的执念。临了更想再见儿孙一面,这才冒险离京,一路云游至北关。

  却不想,病势比预想中恶化得更快。

  入关不过数日,楼长庚便猝然病倒,药石无灵,眼看不治。

  楼镇霄便起了歪念,老父亲若是在京中病故,他还可以守境安民为由,免了丁忧,继续握着兵权不放。

  可若老父亲死在军中——他这亲儿少不得要扶棺入京,面见顺和帝,到时侄儿楼宴,便可得了重用。

  待守孝三年期满,北境便再不会有他楼镇霄的位置,只会是侄儿楼宴独大。

  一边是兵权,一边是孝道。

  楼镇霄在心里掂量了片刻,便选了前者。因着这点私心,他做了件匪夷所思之事。

  从前在外巡猎时,楼镇霄曾遇过一位长相极似楼长庚的猎户。

  楼长庚咽气那日,楼镇霄便掩下了消息,叫那猎户扮作老父亲,日日躺在榻上装病,只说病势沉重,不便见人。

  门外层层把守,连贴身侍疾的仆从都换成了他自己的亲信。

  此事,楼宴自是不知。他那时正忙于整饬军务,时常在外奔波,只听人回报说祖父病重,心下虽忧,却也无暇守在榻前。

  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楼宴和饶若依的儿子虎哥儿,生得虎头虎脑,最是机灵。

  楼长庚初到北关时,身子尚能撑持,很是喜爱这个曾孙。即使强撑着病体,也时常叫虎哥儿到跟前玩儿,祖孙二人更一道儿用过几回饭。

  后来,楼长庚忽然不出门了,虎哥儿想去看,总被侍卫拦在帐外。

  直到有一日,他趁侍卫换岗,偷偷溜了进去。

  那猎户正大口吃饭。

  送饭的小厮大意,将一份加了白薤的饭食送了进去——白薤是北地人极爱吃的佐味之物,辛香浓烈,入菜极提鲜。

  楼府上下都知晓老太爷从不碰这东西,虎哥儿因与楼长庚用过饭,自然也知道。

  虎哥儿见了这情形,当即嚷嚷起来,问那猎户究竟是何人。

  猎户慌了神,眼看事情要败露,一急之下竟伸手将虎哥儿打晕了,塞进了被衾之中。

  楼镇霄寻来时,猎户才慌里慌张告知了他此事。

  彼时,楼镇霄已是骑虎难下。

  事情一旦败露,便是欺君之罪,他再无回头路可走。

  他看着昏在被衾中的虎哥儿,沉默了一息,做了决定——将计就计让人把虎哥儿带了出去养在府外,对外只说他贪玩跑丢了,待他说服了楼宴,再把小家伙带回来。

  不曾想,虎哥儿未出府门便醒了过来,大吵大闹起来,那士兵为掩下声音,便捂住了虎哥儿的口鼻,因窒息时间过长,害得好好的孩子痴傻了。

  虎哥儿丢失后,楼宴查了月余,终于查清了真相,暗中却与楼镇霄虚与委蛇,只叫他先把虎哥儿送还。

  图穷匕见那日,他率亲卫闯入楼镇霄营帐——楼镇霄教他武艺兵法为恩,害他小儿为仇,恩仇之间,他未取楼镇霄性命,只挥刀斩落其一臂。

  其后,又恐军中生乱,楼宴又亲手斩了楼镇霄的副将,血溅校场,三军肃然,在军中彻底取替了楼镇霄的位置。

  “饶娘子和陆文博的人,都是来寻我告知此事。”沈明川的语气平淡下来,“楼宴虽为大局,然妄动私刑,斩杀军中将领,实有不臣之嫌。”

  他微微蹙眉,指尖在膝上叩了两下。

  “只如今,楼镇霄已废,北关军中才刚刚经历了一场变动,人心未稳。陛下再不满,也不至于此时动他。”

  “所以,关键不在楼宴本身,”楚凝接过他的话,声音平静,“而在陛下心下作何想。”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强强 救赎文  破镜重圆  追妻火葬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