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川面色不变,只淡淡道:“多谢。”
饶若依不再多言,低头退了出去。
门合上,脚步声渐远。
沈明川抬手揉了揉眉心,这才起身绕过围屏。
楚凝靠在小榻一头,双手叠放在膝上,面色平淡,看不出在想什么。
沈明川在她跟前蹲下,与她平视。
“阿凝,我有话与你说。”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不待她应声,便语声沉缓解释起来:“楼家出了事,她来寻我帮忙。”
楚凝没说话,目光落在他脸上,安安静静的。
沈明川又往前凑了凑,攥住她叠在膝上的手:“当年定亲时,我还是个小娃娃——”他顿了下,又补道,“后来,两家也退了亲。”
楚凝仍不说话。
沈明川虽并不觉得楚凝会不信他,只他心里,是绝不肯要她存一丝犹疑的——上回在兴云被华大夫口快提起饶若依时,他便觉她不大对劲,只后来又听了她那样不留情面的话,这才未能好生解释。
眼下有了机会,他自是要为自己辩白一番。
他握着她的手紧了紧,语速也快起来:“我与她从无男女之情,自小到大只当她是妹妹。定亲时年岁尚小,不懂情爱为何物;退亲时也觉两家已然门户不当,不该硬凑在一处。我对她无情也无怨,只觉一切都情有可原——是以如今仍可作兄妹相处。她有事,也才会寻到我这儿。”
他眼神直直盯着她,不肯放过她面上半分神情变化。
“嗯,我晓得了。”楚凝打断他连篇累牍的讲述,语气平淡,“不必过多解释。”
沈明川一愣。
楚凝垂下睫羽,盯着那片闪烁的光团,眼神闪了闪:她从不曾不信他。
她只是难免又会想到,还有一个他不曾见过的沈明川——那个沈明川,是旁人的少年旧忆,有着退了亲仍能以兄妹相称的交情。
有一瞬,她承认,自己有那么一丝丝在意。
在意便在意吧。
不过一个闪念间的事。
她不再抗拒了——有些心绪,像潮水,来便来了,去也自去,拦不住,也不必拦。
自然,也实在不必介意——那声“阿兄”,不过旧日回声而已。回声再响,也唤不出明亮的新日子来。
他们一家,还要一起过许多许多日子——长到足以给那些她不曾参与的旧年月,一层一层地覆上新的痕迹。
外头阴云散去,日光重又通透起来,透过纱窗落在脚下的砖石上,光斑细细碎碎地晃着。
她低头看着那片光,心口那点拧巴巴的东西慢慢松了、散了。
她犹豫是要起身离开,还是去看他那才完成的画儿。
还未及动作,腰间已多了一双手臂。
沈明川俯身下去,长臂一揽,将她整个人以挂在他身上的姿势抱了起来。
楚凝一怔,下意识攀住他肩头:“你做什么——”
沈明川不答,抱着她绕过围屏,大步走到书桌前,一脚勾过圈椅坐下,将她稳稳放在自己腿上。
他一手揽着她的腰,低咳一声掩饰心虚。
因楚凝月事,他们已好几日不曾亲热了。况又有那本图册——他近来偶尔翻看一眼,越发心下激热不已,只觉自己学了好些手段,都该一一使将出来,免得楚凝还要自去翻画册。
脑中这般想着,眼神不自觉便瞥向了桌角的书册。
楚凝眼神随他看过去。
正是她熟悉的那本图册。
她面上飞红,羞恼道:“你这小贼——”
沈明川看着她满面绯红,低头在她唇上重重咬了一下。手上也不停,翻开其中一页,送到她眼前。
画上正是他们如今的模样——一个男子光裸上身坐在椅中,腰腹上驮着个妙龄女子。女子两手扶在男子胸前,上身衣领松垮,欲遮还羞;下身裙裾更是乱蓬蓬堆叠着,掩住旖旎。二人面上神情,昭然若揭。
楚凝闭上眼睛,别过脸不看他。
沈明川心虚,小心翼翼看向她,忍笑解释:“我见你把这东西藏在暗格,还当你欢喜这些,便特意拿来学一学。”
楚凝面色红到耳后。
这秘戏图和玉势是紫玉送的,说是长夜漫漫聊以消遣。她也曾看过使过几回,大多数时候都搁置了——倒不是全无兴致,只是这些东西越看越是叫人心痒,反添了辗转难眠的烦躁,倒不如少去触碰。
今年恰又赶上赛酒会,忙得脚打后脑勺,后来又与沈明川重逢,日子一日比一日喧嚷。再后来,便是有了沈明川这活生生的人——滚烫的、会喘气儿的、会在她耳畔低声慢语说些撩人话的,不必再靠那冰凉的玩意儿取乐。
粗粗一算,竟真有许久不曾想起用过那些物事了。
不想,竟叫他翻了出来。
她缓了几息抬眼看他,望着他耳尖处的绯红,听着他已有些急促的吐息,又想到才进书房时的想法,一时也有些意动。
只怔了片刻,她身上衣裙已松松垮垮落下,他随后又自解了自己的衣裳,她被他扶着坐在他上方,日影摇出一片又一片斑驳的碎光。
许久后,楚凝脱身站起。
腿有些软,扶着桌沿缓了片刻才稍稍稳住,回头瞪了沈明川一眼。
经了方才那一遭,她心下羞恼,很是不甘心这般被他瞧到她的私藏之物,还拿来与她作乐。
她忍着羞臊,将那册子随意翻了翻,指头拂过一页又一页,忽地停住了。
又是一幅图——湖畔草地之上,男子躺着以手支头,唇角含笑,仰面看着坐在他身上动作的女子。女子仰颈闭眼,神情迷离,长发垂落,拂在男子胸口。
虽与方才情形差不离,仍是女子在上,却显而易见是由女子为主的。
楚凝心里有个小芽,急欲破土而出。
她抬眼看向沈明川,眼神不觉便带了几分狎昵——不是方才那被动时的慌乱,而是一种静悄悄的、跃跃欲试的主动。
沈明川一时竟被她看得心下一紧。
他低咳一声,转身要走。
楚凝从身后一把抱住他。
再回神时,沈明川已欲拒还迎,被楚凝推着,躺在了书桌上。
他抬手想撑起身来,楚凝一掌按住他胸口,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躺好。”
沈明川怔了一瞬。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话,里面映着天光,也映着他倒伏的影子。
羞赧间,他竟真的松了手。脊背缓缓贴上桌面。
楚凝低头看他。
他仰躺在她面前,面色泛红,额发被汗浸湿,几缕碎发贴在鬓角,喉结上下滚动着,吞咽时带出一声极轻极哑的响。
她心底涌上一股陌生而诡谲的快意——在她从前压根无法踏足的书房里,他仰面躺在她之下,顺从地、甘愿地,任她予取予求。
楚凝始终占据上风,节律时快时慢地掌控着他。
动作间,几页宣纸被带着,飘飘荡荡落了地,谁也无暇顾及。
所有感觉都太好了。
好到她几乎想将桌上所有东西都扫下去,听它们噼里啪啦落一地的响。
好到她恨不得在这间屋子的每一处都留下痕迹,叫他从此以后每回坐下提笔,便想起今日。
也好报她——一想到要进他书房便不自在的旧日仇怨。
她到底没有破坏他的书桌。虽非读书人,她也不忍毁坏纸墨。
况且她的视野,恰能看到对面的书架。书册一本本整齐列着,书脊朝外,刻着端正的题签。
某一瞬,她好似觉着那些圣贤书生了眼睛一般,盯着他二人——一种无言的注视,像祠堂里祖宗的牌位,端端正正摆在那里,叫人无处遁形。
她心底羞窘不已,面上热意更甚,连耳后都烧起来了。
只盼快些完事。
偏沈明川在这时抬手,指尖勾住她垂落的一缕发,缠在指间,轻轻拽了拽。
楚凝低头瞪他,眼神垂落避开那些书册,动作越发迅疾起来。
事毕。
楚凝撑着桌沿起身,未看沈明川,只跪坐在地上,从沈明川那一堆衣裳里寻她的兜衣,好容易找到,她急忙背过身穿衣。
沈明川靠在桌沿上看着她的背影。
他方才吃了瘪,这会儿见楚凝这般得了趣便翻脸无情的模样,哪肯轻易放她走?
他从她背后伸手一抓,楚凝还未系好的兜衣便被他勾了去。
她下意识回手去抢,已来不及了。
沈明川当着她的面,将那团月白兜衣团了团,不紧不慢地塞进才穿上身的贴身里衣中,隔着薄薄的布料按了按,妥妥帖帖。
楚凝气结:“沈明川!”
他笑着看她,目光里带着求恳:“不许走,再多陪我一会儿。”
楚凝低头看自己——现下虽入了秋,身上也只着一层薄袄,若是就这般出去,定是不成样子。
她伸手去他怀里抢,沈明川侧身一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