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怕床榻发出声响,动作收着劲,腰腹绷得极紧,像拉满了一张弓,弦上蓄着力,却不敢松手。
事毕。
楚凝喘得浑身发软,额上沁出一层薄汗,鬓发湿漉漉地黏在脸侧。
她舒缓了许久气息,才觉出方才忍得太用力,嗓子眼里像堵了一团棉,又酸又涩,下唇也被自己咬出一道齿印,隐隐发痛。
沈明川却还抱着她,与她面对面,正掐着她的腰,把她往他怀里带得更深些。
她伸手推他的胸口,哑声道:“不了,隔壁会听到,是我的人……”
话一出口,她便有些后悔,好似隔壁不是她的人,便可以继续似的。
沈明川闻言一怔,笑着撑着上半身看她,黑暗里看不清她的脸,只看到她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想是忍得难受又辛苦。
他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俯下身来,极轻地吻住她的唇,堵住她的拒绝,将她整个人一把抱了起来。
楚凝吓了一跳,下意识搂住他脖子,压着嗓子道:“你做什么!”
沈明川没答,抱着她下了床榻,赤脚踩在地上,几步走到窗边——那里有一张窄长的木几,几上搁着一只茶盏、一盏熄了的灯烛。
透过窗户,隐约能看到廊道里模模糊糊的灯光。
楚凝挂在他身上,唯恐摔了,只得紧紧搂住他脖颈。
他一双手扣着她的膝弯,再度靠了过来。
楚凝背后是窗外朦胧的暖光,身前是他滚烫的胸膛——她只觉周身从内到外都热烫灼人。
“隔壁——”她咬着牙,声音细如蚊蚋。
“我知道。”他哑声应了,额头抵着她的,鼻息喷在她唇上。
他吻她,比在榻上时更克制,也更执拗——像知道她在怕什么,便偏要将她从那层恐惧里拖出来,拖到只剩他二人的境地里去。
楚凝的手攥着他后背的衣料,越攥越紧,指甲嵌进布料里,将那件中衣揉得皱成一团。
偏偏他又极慢。
慢得像故意的。
像晓得她不敢出声、不敢动作,才偏要一点一点地碾磨,将她所有绷着的弦一根一根地拨响,却不许她弹出一个音来。
后半程时,楚凝腿软得受不住,挣扎着要下去,昏暗中摸索到一道墙,沈明川带着她扶稳了墙,从身后揽住她。
和风细雨变作了骤风急雨。
他的鼻息越来越重,和她的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更粗更乱,像两条拧在一起的绳,越拧越紧,绷到了极限——
“哐——”
他的手肘撞上了木几上的茶盏。
瓷盏磕在几面上,弹了半圈,茶水泼了一桌,杯盖滚落在地,发出一串脆响。
两人同时僵住,绷紧了身体。
不多时,响起了敲门声。
沉而有力,三下,不急不缓,是红菱的手法。
“楚娘子?”红菱的声音隔着墙传过来,不高不低,刚好听得清清楚楚,“可是有事?”
楚凝咬牙缓了缓,“无事,碰倒了茶盏。”
身后沈明川的胸膛还在剧烈起伏,额上的汗沿着鬓角滚下来,滴在她锁骨上,烫得她一哆嗦。他俯身将她整个人按进怀里,下巴压在她头顶。
他自己也屏住了呼吸,两具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心跳声擂得像鼓点,在彼此胸腔里共振——她甚至分不清那鼓点是他的还是自己的,只觉得那声响大得惊人,大得像会穿透墙壁、穿透红菱的耳朵。
楚凝别开脸,沈明川闷哼了下,手臂勒地更紧,将她转过身来,俯身重重地吻她。
隔壁重又安静下来。
楚凝这才吐出那口憋了许久的气,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软绵绵地往下滑。
沈明川一把捞住她的腰,将她提了提,抵着墙站稳了,再度将腰身重新往前一送。
不多时,楚凝猛地仰起头,脊背弓成一张弯弓,牙关咬得咯吱作响,指尖在他肩头掐出了血痕。
沈明川一把捂住她的嘴,另一手扣着她的后脑,将她整张脸埋进他颈窝里。
楚凝在他颈窝里闷闷地颤了一阵,像一只被握住了翅膀的雀,扑腾了几下,终于安静下来。
黑暗里,两个人面贴着面,气息交缠,谁也没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着嗓子低低地安抚她,“……没事了,好了。”
楚凝没应声。
她的脸埋在他颈窝里,鼻尖贴着他跳得极快的脉门,能感觉到那脉搏正一点一点地慢下来,从急促归于沉稳,从狂乱归于平静。
她不想动。
更不想面对方才那一场失态。
好一会儿,楚凝缓缓抬手,哑着嗓子,一字一字说:“你快些,回外间去睡。”
沈明川喘着气,没动。他拇指摩挲了一下她的掌心——那只手还在微微发颤,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他低头,在她眉心极轻极轻地吻了一下,声音放得十足和软,求恳道,“侧着睡,也是不妨事的。”
但她后悔的不是和离。
她后悔的是——和离的时机不对。
“我后悔的不是离开他,是离开得太早了。我应该等他功成名就、衣锦还乡的时候再和离,那时候他有钱有势,我多要点补偿,后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第一百零八章 夜阑絮语
二人紧贴着睡下。
背后多了一堵人墙,热烘烘的。楚凝起初很不自在,肩膀端着,脖子直着,离他有一臂的距离。
可不多时,便觉那暖意像水似的,不声不响地漫过来,从贴着她后背的那一片开始,一寸一寸地往四周洇开,在这寒凉秋夜里,很是熨帖。
沈明川的手臂搭在她腰侧,不轻不重。
楚凝在黑暗中眨了眨眼,困意不知何时涌了上来,浓得像雾,他传来的暖意将她一层一层地裹住,她那点绷着的劲不觉间全散了,软软地摊开来,不自觉往后靠了靠,靠进他怀里,顺着他胸膛的弧度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就这般睡了过去。
夜半时分,一阵低咳声将她吵醒。
楚凝从梦里挣出来,意识还没完全回笼,耳畔便是接连几声压着嗓子的闷咳。
楚凝翻过身,黑暗中看不大清他的脸,只摸到他的肩——他的肩微微发颤,忍着咳意。
她忙关切问,“怎么了?”
沈明川偏过头去,又咳了两声,这才哑着嗓子道:“近来有些奔波,肺疾犯了。不要紧,吃了药就好。”
说罢,他起身点了烛火,摸索着从荷包倒出一粒褐黄药丸,用冷茶兑了小炉上的热水,仰头将药丸吞了下去。
烛火摇摇晃晃的,映在他脸上,地上拖长的影子一晃一晃,楚凝不放心问,“可要去看大夫?”
沈明川摇摇头,又喝了几口热水,“我歇一歇就好。”
说着话,人走回来,在床沿坐下,又重新上了榻,与楚凝面对面躺下,想换个话头,不再说他身子的事,便随口问,“方才叩门的是谁?”
“我新雇的镖师。”楚凝答。
沈明川想起方才那女镖师紧要关头叩门、尽职尽责关心楚凝的模样,闷笑一声,凑近楚凝问,“若是她晓得你房里有男人,可会进来打我?”
楚凝心知他在转移话头,有意与他闲磕牙说笑,也乐得与他玩儿,便正色点头,“只要我叫她,她自然会。”
沈明川忍笑,又问,“那阿凝……方才为何不叫?”
楚凝想了想,语气认真道:“方才我乐意,便不叫。若你这会儿还敢胡来,我自是要叫的。”
沈明川心头急跳,虽晓得她自是乐意,可听她亲口说出来,仍觉心头似裹了团蜜,甜滋滋的。
随即又装模作样倒吸一口气,往楚凝怀里缩了缩,嘀咕道,“我可不敢,何况这会儿也有心无力。”
楚凝在他腰腹处掐了一把,惹得沈明川低低笑出了声。
楚凝忙将手捂上他的嘴——虽说明日总要告知红菱沈明川的身份,可到底深更半夜叫人家听去了壁角不好。
沈明川一只手顺势捞起她一双手,紧紧扣在胸口。
另一只手将她垂在枕上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指尖蹭过她耳廓时微微一顿,问,“阿凝今日为何梳垂辫?”
楚凝一怔。
她想起来——今日出门时,她确是梳的垂辫。三股辫用靛蓝头绳束着,发梢分叉处打着同色绳结——是肃州女子惯常的未嫁装扮。
大抵也正因为她那般装扮,才叫林兴仁的母亲当她还是未嫁之身。
肃州民风开放,她自来了以后,不仅不时做男装打扮,更是时常为图便利扎个垂辫,那时还当自己早就和离了。
今日再梳垂辫时,仍是如以往一般早起后随手编的,图个利落方便,并未多想什么。自然,也全然未记起,她与他婚契未解,她已是已婚之妇。
她只当他质问是不满,语气淡淡道,“不好看吗?”
“好看。”沈明川立时接话,那语气毫不犹豫的,像是怕她听出一丝一毫的不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