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母指尖拂过酒桌,目光却黏在楚凝面上,摇摇头,“今日先不吃酒。”
见楚凝神情端肃,似有不解,林母叹道,“我儿还是头一回对个女子魂牵梦绕,前日里吃多了酒才被我套出话来,冒昧叨扰你,是我不该,只是还请你谅解我做母亲的心……”
楚凝神情凝重,正要开口解释他二人间清清白白,却见林母扑哧乐了,唇角微弯,眼尾堆起细碎笑纹。
楚凝不明所以,却听林母笑道:“莫怕,我家在肃州有两处大宅院,随你挑一处,成了婚便搬过去。我和他爹有大郎二郎照管,不需你们小夫妻日日在跟前侍候。只有一桩,成了婚我可是要偶尔去肃州小住些时日的,你可依我?”
楚凝惊得目瞪口呆,只当自己听岔了,苦笑道:“夫人怕是误会了……”
话音未落,周遭气流好似陡然凝滞。
“我夫人哪儿也不会去。”
一道低沉冷硬的嗓音越来越近。
沈明川一身玄色披风,裹着深秋寒气大步闯入。
在林母呆愣的目光中,他径直行至楚凝身前,修长手指抬起,将她鬓边一缕碎发别至耳后,语声放得极缓极柔:“夫人莫怪,路上叫秋雨耽搁,回来迟了。”
林母惊得倒退半步,撞上了身后的椅背。
楚凝对她歉然一笑:“夫人当真误会了。”
随即侧首看向沈明川,道,“这位是粮庄的林夫人,这些年一直为秦家供粮,方才不过是说笑罢了。”
沈明川伸手握住她指尖,微笑看向楚凝,眼底却无笑意。
檐外卷进一阵疾风,吹得柜台才点起的烛火明灭不定。
沈明川看向林母,只极为疏离地微一颔首。
楚凝望着两个对峙的身影,暗暗拉了把沈明川,对仍觉匪夷所思的林母道:“对不住夫人,我与令郎之间清清白白,您想必是有些误会。这位是我夫君,我们……我们之前曾分开过几年,如今……如今已重修旧好。
总之,令郎与我的事,实属子虚乌有,还请夫人莫要再玩笑。”
林母本就是商家女,交际应酬上十分游刃有余,方才只是一厢情愿以为,楚凝是自卑于自家二嫁且还带着孩子,这才对自家儿子的情意不作回应,又不好大喇喇说自家并不会瞧不起她,这才有意开门见山提了他二人的婚事。
原是想着,楚凝一旦听了她心中盘算,便会知晓他家是真心愿意接纳她进门,不会再有顾虑。哪里晓得,自家的傻小子只知恋慕旁人,却从未开过口。
更未料到,自己一时鲁莽,竟招出那样一尊煞神?
林母讪笑着草草应了几句,快步出了秦家的酒肆,只觉腿肚子仍在打抖,方才那男人要吃人的眼神,实在叫她惊惧。
也怪她未打听清楚,开口便要夺了人家的妻子……
门栓“咔”一声落下,外头风被隔断,铺子里忽然安静得不像话。
楚凝无心想林母的心思,只觉眼前这人的气息正一寸一寸地拢过来,像一张缓缓收拢的网。
沈明川没说话,目光沉沉凝着楚凝。
她与他对视几息,心下并不觉自己有错,却也在想,若他吃味,了不得敷衍着哄他几句。
却未料到,他忽然伸手,捉住她两只手,摁在了自己胸膛上。
她未解其意,疑惑地看着他。
沈明川喉头滚了下,低咳一声,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窘迫,闷闷道,“阿凝,我其实,也挺结实的。”
楚凝一愣。
“只是生病瘦了些,”他又补了一句,“待养好了……”
话未说完,楚凝先“嗤”一声笑了出来。
虽许久未见,心下难免有几分想念,却又忍不住想:他这般模样倒也少见。平日里端方持重的人,竟也有如此幼稚的时候。
她眼珠一转,笑道:“你这话是觉得,旁人只是比你年轻健壮?”
沈明川面色微僵。
楚凝见好不收,歪着头故意打量他。
沈明川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忽然安静下来。
他没接话,只是低头看着她——看她眼底那一点藏得极深、却没藏住的促狭。
他知道她在逗他。
可他偏偏就是被逗住了,有一瞬,甚至在想,莫非那姓林的还比他温存体贴,或是比他风趣会逗她笑?
这念头只一闪,便像火星落进干草堆——明知荒唐,楚凝与那人不过泛泛之交,又怎会晓得那样多,可那火却已闷闷地烧起来了。
楚凝等了等,没等到他应声,反而看到他垂了头,不说话,不知在想什么。
楚凝愣了一下。
顿觉自己莫不是惹他难过了,一时有些心虚,忙走过去关切道:“怎么了?”
沈明川不答,偏过了头,也不与她视线相对。
楚凝一时也有些发急,探身过去,歪着头去够他的目光,想瞧瞧他究竟怎么了。
下一瞬,她便被攥住手腕,拽进了他怀里。
他身上的玄色披风裹住她,唇碾上来,唇角带着干裂的纹路。
楚凝愣了下,随即气得伸脚踢他——她也被他诈了一回。他哪里是生气难过,分明是在装模作样动歪主意。
她想挣开,后腰却被他一只大手扣住,分毫动不了,他新生的胡茬刺在她唇角,痒痒的。
见她不肯松口,他舌尖抵上她齿关,微一用力——撬开了。
她猝不及防,被他趁势长驱直入,气息瞬间被他悉数掠去。
这个吻又深又密,一连串的,一下接一下,不给她喘息的间隙。
烛火摇晃,两人纠缠的影子投在墙壁上。
“唔。”楚凝揪住他领口的手指蜷起来,指甲死死掐在沈明川手臂上,他只蹙着眉,仍旧与她唇舌纠缠。
直到实在喘不过气,楚凝伸手在他后背大力拍他,他才终于松开,坐下来,拉她坐在他腿上。
她扶着他肩头大口喘气,发髻上赤金簪子歪斜了,一缕青丝落下来,在耳畔晃悠。
烛火一跳一跳,烛泪淌到烛台上堆出一层层板结在一起的硬块,沈明川拇指擦过她泛着水光的唇,低笑一声,“怎的连喘气都不会?”
楚凝胸膛剧烈起伏,花了好一会儿才把气喘匀。
她冷哼一声。
从前做夫妻时,他们极少亲吻。
所以她不惯接吻,吻得长了,气息便乱了套——没练过,自然生疏。
她抬眼斜乜他一眼:“自是不如沈大人老道。”
沈明川脸上的笑一僵。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目光直直地逼进她眼底,“阿凝,我只吻过你一人。”
楚凝眼睫一颤。
他低笑一声,拇指摩挲着她发烫的脸颊,“大抵是天分好,一练就会。”
楚凝瞪他。
他立刻又补了一句,语气从赌誓变成讨饶:“以后——我一定陪阿凝多多练习,日日练,夜夜练,练到阿凝也如我一般熟稔为止,可好?”
楚凝被他又气又笑地逼出了火,抬手就掐上他腰侧,指甲掐进衣料里,拧了一圈。
“嘶——”沈明川倒吸一口凉气,没敢躲。
他往前逼近一步,两手扣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提起来——
楚凝惊呼一声,后腰已抵上了酒桌。桌面上才被收拾过,空无一物。
他将她摁在酒桌上,一手撑着桌面,一手扣着她的腰,人俯身下来,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暗潮,身下那处突兀已挨到她大腿。
楚凝浑身一僵,惊得叫出了声:“沈明川!”
沈明川回神,忙后退一步,缓缓吐息着平复自己。
楚凝也平缓着心跳,好一会儿,谁也未说话。
不多时,沈明川稍缓了些,俯身又想吻她,楚凝偏头躲开,鼻尖蹭过他下颌新冒的胡茬,不觉又与他对上眼神,才觉他面上沧桑了些,眼底血丝密布,神情中满是疲惫,心下也不愿再与他别扭。
到底,他是为了她爹娘的事才这般奔波的。
她理了理衣领,重新在鼓凳上坐定了,看他一眼,嘀咕道,“怎的也不提前来信?”
沈明川笑道:“回来时遇到个风水先生,说肃州不久便要遇连雨天,我怕在路上久了岳父岳母的灵柩有损,便特意快了些赶路,未及写信。”
说着解下披风,随意搭在椅背上,语气放柔缓道,“回了肃州未见到你,听翠果说你在这儿,我便寻了来。倒是阿凝,有没有……想我?”
檐外的风停了,连那盏明灭不定的烛火都忽然稳了下来,铺子里安静极了,像是都在等着她的回答。
第一百零七章 无声亲昵
楚凝无法应声。
怪得很。
她能与他裸裎相对肌肤相贴,却说不出一个“想”字。
她低头捋了捋裙上并不明显的褶皱,又抬手去理鬓边的发丝,指尖碰着耳垂时微微一顿——
她想,她的身子是全然认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