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结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干巴巴的：“这个方向…… 确实值得研究。你提供的数据很有价值，我回去验证一下，有结果联系你。”
说完他就后悔了。
这话是不是太冷淡了？人家特意送过来的珍贵资料，自己就这么一句？
可让他说点别的，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长这么大，除了工作交流，几乎没和女生单独聊过天，更别说这种“刻意偶遇”的场景。
苏暮完全没察觉到他内心的百转千回。
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数据递了，技术方向抛出去了，江凌峰明显感兴趣。
剩下的就是等他回去验证，一步步把便携探测设备的立项落地。
她爽快地点头，掏出手机：“行，那我留个电话给你。有问题随时找我。”
她报了一串号码，江凌峰赶紧拿出手机存上。指尖按在屏幕上，居然有点微微发烫。
存完号码，苏暮挥了挥手：“那我就不耽误江参谋工作了，先走了。”
说完转身就走，拉开车门、发动车子，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半分留恋都没有。越野车很快转过弯道，消失在山路尽头。
江凌峰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个厚厚的文件袋，看着空荡荡的山路，站了好半天。
风一吹，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连“路上小心”都没说。
而且…… 她就这么走了？
心里莫名有点空落落的。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文件袋，又看了看手机通讯录里新存的“苏暮”两个字，皱了皱眉，转身继续勘测。
可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他总忍不住走神。
手里的测温仪还是一样的数值，可脑子里总忍不住闪过苏暮说话的样子，专注，坦荡，说起技术问题时眼睛亮得很。
他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数据上。
江凌峰，你有点出息。人家是来交流技术的，别胡思乱想。
傍晚回到作战指挥中心，江凌峰没去食堂，直接抱着文件袋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把数据逐一导入地质模型，和军方现有的勘测点逐一比对校准。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天色全黑了，办公桌上的台灯亮着冷光，映着他专注的侧脸。
凌晨一点多，最后一组数据校准完成。
江凌峰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眼神复杂。
全部真实有效。
六个点位的参数和现有模型完美契合，直接把他的研究样本量补全了三分之一。靠这份数据，他的冻土加固预案至少能提前半个月落地，灾害预警精度也能提升一大截。
他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里“苏暮”的名字，看了两秒，又锁上了屏幕。
今天太急了，没说上几句话。等数据整理成正式报告，是不是应该打个电话，正式道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他翻回那份观测记录的封面，指尖在“民间户外队”几个字上轻轻敲了敲。
他才不信什么民间户外队能测出这种精度的数据。
这个苏暮，到底是什么人？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办公室里的灯亮了一整晚。
一半心思在刚到手的珍贵数据上，一半心思，总忍不住飘向山路上那个眼神清亮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正当苏暮再一次检查堡垒时, 时间已进入了十月下旬，全球极端天气的频次忽然呈爆发式增长。
北方三省提前二十天降下首场暴雪，积雪深度突破历史同期极值, 多处高速公路封闭、输电线路覆冰断裂。
西部山区连续发生三起冻土滑坡，掩埋了两段省道。
就连素来温暖的南方沿海, 气温也在一周内骤降十五度，跌破有气象记录以来的十月最低值。
新闻里还在以“极端天气频发”做常规报道，中部战区作战指挥中心的大楼里，关于“全球灾变论”的讨论，已经从私下嘀咕摆上了正式的讨论会桌面。
周三上午的例行研判会，会议室里坐得比往常满了近一倍人。
张副主任坐在主位, 脸色比往日凝重几分, 指尖敲了敲桌面上的气象汇总报告。
“情况大家都看了。近一个月，全球范围内的低温、暴雪、地质灾害频次, 是过去五年平均值的四点三倍。今天召集大家过来, 就是重新研判一下极端灾害威胁等级, 还有前期的加固预案, 要不要提级。”
话音落下，老陈先开了口。
这位之前一口咬定“民间末日论”的老参谋，此刻语气也松动了不少。
“我还是觉得，直接上调威胁等级太草率。但最近的天气确实反常, 超出了常规气象模型的推演范围。局部地区的基层避难所加固，确实该提上日程了。”
他这话一出来,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之前坚定反对的人里，有好几个都默默点了头。
近一个月的灾情数据摆在眼前，再嘴硬说“巧合”，连他们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但质疑声依然存在。
情报处的王干事皱着眉道：“就算天气反常,也不能直接和'灾变'画等号。真要是上调等级，配套的物资、人员、工程全要动，牵扯面太大了。万一只是短期异常，最后劳民伤财，谁来负这个责任？而且消息一旦扩散，引起社会恐慌，后果更不堪设想。”
“没错。”立刻有人附和，“稳一点总没错。再观察两个月，等入冬后的数据出来再定，也来得及。”
两边各执一词，争执不下。
张副主任的目光落在会议室末尾，沉声道：“江凌峰，你说说。你一直在跑一线勘测，数据最翔实。之前你提交的冻土加固预案，还有灾害预警升级的报告，今天也给大家完整推演一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去。
江凌峰站起身，手里攥着厚厚的报告册。
他走到投影幕布前，点开提前做好的推演模型，语速平稳地道：“我结合近三年的地质、气象数据，还有十七个野外勘测点的实地样本，做了未来三十天的系统性灾变推演。”
他指尖在遥控器上一点，屏幕上跳出第一条曲线。
“第一，气温。按当前降温速率推演，三十天内，本地区山区最低气温将跌破零下三十五度，平原地区最低零下二十七度，远超近五十年极值。市政供水、供暖管网将面临大面积冻裂风险，山区冻土层厚度翻倍，滑坡、冰崩风险提升四级。”
“第二，地质。持续低温会导致岩土内部冰系能量异常富集，此前勘测到的六处高危裂隙带，三十天内发生大面积塌方的概率超过百分之七十。北山的三条战备公路，至少有两条会中断。”
“第三，次生灾害。持续低温叠加能源紧张，林区、矿区的安全事故概率会翻倍；一旦供电供暖中断，基层村镇的冻伤、疫病风险会呈指数级上升。”
他一条一条往下说，没有主观推断和结论，摆出来的全都是冰冷的数据和推演曲线。
可越是客观，越听得会议室里的人心头沉重。
推演到第十五日的时候，之前反对最激烈的王干事也皱紧了眉头，没再出声反驳。
可汇报结束后，会议室里依旧沉默。
数据很扎实，推演逻辑也站得住脚，但真要拍板上调威胁等级，没人敢担这个责。
张副主任沉默了很久，最终给出的结论依旧是折中方案：“预案可以继续细化，基层避难所的加固试点，先选三个区县推进。但整体威胁等级，暂时不上调。对外还是按'常规极端天气应对'的口径来，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散会后，参会的人陆续离开。张副主任叫住了走在最后的江凌峰。
走廊里的灯光冷白，照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你的分析很扎实，报告我看了三遍，没毛病。”张副主任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也带着几分坦诚，“但要让上面全盘接受，要让所有人都信，还需要出事。”
他拍了拍江凌峰的肩膀：“再等等。等有了实打实的灾情教训，阻力就小了。你这边的预案再往细里做，物资、人员、工程方案，都备足了。真到要启动的那天，不能掉链子。”
“我明白。”江凌峰微微颔首，脸上没有半点失望或者怨怼的神色，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报告我会继续补全，新增的勘测点数据下周就能出来，到时候再细化一版落地方案。”
张副主任看着他沉稳的样子，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江凌峰一个人。
他低头翻了翻手里的报告册，指尖在“冰系能量异常”那一页停了两秒，随即合上册子，大步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当天晚上，作战指挥中心大楼三层最里面的那间办公室，灯又亮到了凌晨。
江凌峰坐在办公桌前，把苏暮给他的那份野外观测数据，和军方的勘测数据一一对应、整合进报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