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雅云在旁边补了一句:“首长,我女儿是个末世小说作家,她收集了很多数据,潜意识里又受游戏影响,愣是说末世要来了,要提醒国家,所以才匿名发了邮件。她不知轻重,您别怪她。”
老人笑了:“怪你们?我感谢你们还来不及。”
“年轻人谦虚了。”老人摆了摆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你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拿出来的东西,比我们一堆人磨了半年的都扎实。”
几人落座,老人指尖轻轻点在方案的最后一页,抬眼看向苏暮:“我看你在最后写了一句,'方案是死的,人是活的。再好的预案,抵不过一颗想活下去的心'这话,是你写的?”
“是。”苏暮点头。
“怎么想到写这个?”老人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她脸上。
苏暮沉默了几秒,像是想起了副本里那些形形色色的脸。
“跑了几个副本,见了太多人。物资充足的时候,人人都守规矩,秩序井然。可一旦到了绝境,恐惧和私心会把秩序冲得稀碎。”
“我见过有人为了半瓶水动刀子,也见过母亲把最后一口粮让给陌生的孩子。方案能算清楚物资怎么分、工事怎么建、人怎么调度,可算不透人心。所以我把这条写在最后,所有灾变应对的根本,都是人。”
她顿了顿,语气平缓却有力量:“当然我也写了另一句,优先护着愿意往前站的人。肯扛事的人,不该先死。”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老人看向赵雅云,语气中带着几分赞叹:“赵同志,你养了个好女儿。有心胸,有底线。难得。”
赵雅云点点头,没故作谦虚:“我也觉得她是个好孩子。”
老人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直奔主题:“小苏,我今天也不绕弯子。江凌峰同志跟我说了你的想法,不进编制,不拘层级,这些都没问题。我就是想问一句,你是对内部的规矩、层级这些有顾虑?”
苏暮平静地点了点头,话说得委婉却通透:“谈不上顾虑,就是在副本里见过一些问题。当时有个管物资的官员,为了自己的位子,卡前线的补给,眼睁睁看着几百人困在灾区里。灾变最可怕的从来不是天塌下来,是人心散了,规矩坏了。真到了那一步,再多预案都没用。”
老人沉默几秒,点了点头:“你说的这种人,哪个年代都有。过去有,现在有,以后也少不了。”
“但你要知道,这个国家能扛过一次又一次的坎,靠的从来不是这样的人。靠的是愿意往废墟里冲的兵,是愿意把口粮让给孩子的普通人,是千千万万明知道危险还往前站的人。”
他看着苏暮,语气郑重得像在立誓:“我不跟你保证以后不会出这样的人。但我跟你保证,真出了这样的事,国家先站在你这边。你只管放手做事,背后有我们。”
话音落定,他拿起笔,当场签署了两份文件。
第一份是授权书:任命苏暮为国家特别灾变应对顾问,拥有跨区域调度建议权、物资优先调配建议权、紧急事态临机处置权。
不设具体行政职务,不进入编制序列,直接向最高指挥部汇报,不受其他部门节制。
第二份是特别通行令:全国范围内,苏暮、赵雅云二人可凭此令通行任何灾区、调用任何非核心战备物资、协调任何地方部队,无需逐级报批。
签完字,老人把两份文件推到苏暮面前,又补了一句:“你自己的家底,我们不打听。该给你的支持,一分都不会少。”
苏暮心里一动。她知道老人说的“家底”指的是什么。
想必,她这段时间做了什么,囤了多少物资,国家都是有数的。
对方不点破,是尊重,也是默契。
她站起身,对着老人,认认真真敬了一个军礼:“谢谢首长。我必尽全力。”
老人看着她,郑重地点了点头:“去吧。前线需要你。注意安全。”
从会议室出来,走廊尽头的防爆门前,江凌峰斜靠墙站着,正在等着她。
等她们走到近前,江凌峰道:“前线指挥所已经搭好了,张正国让我问你,先去哪儿?”
“震中。”苏暮道,“第一波地震最严重的地方。”
江凌峰点头,没多问,转身就往前走。
赵雅云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了。
苏暮回头看她:“妈?”
赵雅云看着走廊尽头透进来的光,那是地面的方向,灰蒙蒙的,混着地震后的尘烟,却亮得晃眼。
她对苏暮道:“小暮,妈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就是信你。”
苏暮没说话,走回去,伸出手,握住了母亲的手。
两人手牵着手,跟着江凌峰,一步步往出口走。
厚重的防爆门“轰隆隆”地推开,扑面而来的是混着尘土和混凝土味的风。
外面的天是灰黄色的,余震还在断断续续,脚下的地面轻轻发颤。
远处的城市塌了一半,断壁残垣矗在烟尘里,像沉默的墓碑。
江凌峰回头看了她一眼,风把他的作训服吹得猎猎作响:“准备好了?”
苏暮心念一动,那把在副本里劈过虫、砍过冰、斩过无数生死的唐刀,出现在手里。
她反手别在腰后,动作熟稔得像做了千百遍。
赵雅云也从空间里取出两个急救包,挎在肩上,又理了理领口的防尘面罩。
苏暮抬脚,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很平,却很稳,像钉在地上的锚:“准备好了。”
“走吧。”三人并肩,朝着废墟深处走去。
江凌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混着风,却很清晰:“苏暮,以后的路,一起走。”
苏暮没回头,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嗯。”她说,“一起走。”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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