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求你相信我。我只求你,如果你们真的能杀母体,杀它的时候替我多砍一刀。”
苏暮收回唐刀,转身朝棚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你提供的证词对联军有用。按规矩,可以酌情处置。但你终究是感染者,必须隔离。”
“我知道。”伪装者在身后低低地说,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诡异的平静,“谢谢。”
苏暮推开铁门走出隔离棚。
外面天已经黑了,寒风裹着煤屑呼啸而过。
江凌峰靠在棚外的墙上,手里捧着监测仪,屏幕上的母体信号脉冲线正在缓慢而稳定地跳动着。
他看到她出来,站直了身体。
“都听到了?”
“听到了。”苏暮走到他旁边,接过监测仪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据,“她把母体的弱点告诉了联军。她说母体怕晶核共振,左肋第三根肋骨的位置冰甲没有完全闭合。这些都是独家情报。”
江凌峰沉默了片刻,道:“从监测数据来看,她说的情况可能是真的。如果把母体晶核的能量频率调到和冰蚀脉冲完全一样的频率,能压制住母体的信号。压制信号的窗口期很短,可能只有几分钟。”
他看着苏暮:“需要验证这个理论。”
“那就验证。”苏暮将监测仪还给江凌峰,“明天你在外围设干扰点,用一枚母体晶核测试共振频率能否压制母体信号。如果能,就按这个思路部署总攻。”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矿道深处那个黑黢黢的入口。
母体加速召集的信号还在不断扩散,联军的时间窗口正在一寸一寸收紧,但有了伪装者的情报,有了江凌峰的技术方案,有了整合完毕的联军队伍,这场仗不再是盲人摸象。
她知道母体在哪儿,知道它怕什么,知道怎么杀它。剩下的,就是执行。
李通传回来的消息比预想的更快。
苏暮刚从中控室出来,林宇就快步迎上来,手里攥着一张折成小块的薄纸,纸面上沾着煤灰和冰碴,显然是在矿道深处匆忙写就的。
苏暮展开纸,李通的字迹潦草但笔画很重,每一笔都像是用指甲刻进纸里的。
“赵卓城死了。昨晚在主巷道深处发现他的尸体,喉咙被咬穿,伤口边缘有冰蚀痕迹。不是人杀的。母体在清理棋子。”
苏暮将纸条攥在手里,沉默了片刻。
赵卓城这个人,从最开始派老七跟踪她和江凌峰,到后来炸毁矿道、驱赶尸潮围攻南侧防线,手段阴狠,心思深沉。
但他终究只是一枚棋子。母体用完了他的价值,就像扔掉一块破布一样把他扔在了矿道深处。
“消息传开了吗?”她抬头问林宇。
“还没有。李通说他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暂时压住了没让外传。但他压不了多久,主巷道每天都有巡逻队经过,最迟今天下午就会被发现。”
“不用压。”
苏暮将纸条凑到炉火边烧了,火苗舔上纸边,李通的字迹迅速卷曲焦黑。
“让周振山和张胡子都过来。赵卓城死了,地下管网群龙无首,这是个收编的好机会。”
“但母体敢杀赵卓城,就说明它已经不需要傀儡了。召集信号随时可能激活。我们必须在母体主动出击之前完成所有部署。通知下去,半个小时后在中控室开战前最后一次全面会议,各队队长全部到齐。”
林宇应声转身去安排。
苏暮独自站在走廊里,透过结了冰花的窗户望向远处黑黢黢的矿道入口。
寒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她鬓角的碎发轻轻晃动。
赵卓城死了。母体清理棋子的动作意味着它已经准备好亲自出手。
那个在矿道深处蛰伏了不知道多久的怪物,吸收了无数劳工和守卫的怪物,终于要动了。
半个小时后,中控室里坐满了人。
周振山坐在主位上,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更沉。
张胡子坐在他对面,一双粗糙的大手交叠在桌面上,指节因为常年握消防斧而微微变形。
林宇带着战斗队的几个小队长坐在左侧,方媛靠在窗边,□□横在膝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弩弦。
江凌峰坐在角落里,面前摊着监测仪和几张手绘的能量分布图,镜片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刘伟带着医疗队的两个骨干坐在靠门的位置,手边的药箱半开着,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冻伤药膏和止血带。
苏暮最后一个进来。她走到桌前,没有坐下,直接将赵卓城死亡的消息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话音刚落,屋子里就炸开了锅。
“赵卓城死了?”张胡子第一个出声,嗓门粗哑,“谁杀的?供暖站的人没动手,你们冰矿的人也没出去,难道是地下管网内讧?”
“不是人杀的。”苏暮将李通的纸条内容重复了一遍,“母体咬穿了他的喉咙。伤口边缘有冰蚀痕迹,和伪装者咬伤的痕迹完全一致。他在被母体当棋子用完之后,被清理掉了。”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周振山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母体为什么要清理他?赵卓城替它做了不少事,驱尸潮、炸矿道、安插卧底,哪一样不是帮母体削弱我们?这么有用的棋子,说扔就扔?”
“因为他已经没有用了。”
江凌峰从角落里站起来,将监测仪屏幕转向众人。屏幕上跳动着一条粗壮的红色能量脉冲线,频率比三天前增强了一倍不止。
“母体本身的能量波动在持续增强,召集信号已经进入加速阶段。当母体本身的能量积累到足以覆盖所有伪装者的冰核时,它就不再需要赵卓城这样的人类傀儡来替它传递命令。”
“它能直接控制每一个感染者,同时给它们下达指令。赵卓城是它最后一道保险,现在这道保险不需要了。”
他顿了顿,推了下眼镜,语气冷静得像在做技术报告。
“换句话说,母体已经准备好了。它不需要再躲在幕后,不需要再通过人类代理来执行它的意志。它要亲自出手了。”
“那赵卓城的地下管网怎么办?”张胡子问,“他死了,底下那帮人群龙无首,总不能让他们继续窝在巷道深处自生自灭。那可是一批能打的人。”
“收编。”苏暮接过话头。
“李通已经稳住了地下管网的核心骨干,他本来就是赵卓城身边的管事,接手指挥权的阻力不大。但收编不是今天会议的重点。今天要讨论的,是母体。”
“根据高阶伪装者的供述,母体是一头融合了数十具尸体的巨型冰蚀丧尸,体表冰甲厚达数寸,普通攻击无法破防。它能通过冰蚀能量脉冲远程控制所有伪装者和部分冰甲丧尸,召集信号激活后,方圆十里所有感染者都会同时往矿道深处集结,组成至少三百只丧尸的尸潮。”
“而母体本身的弱点只有一处,在左肋第三根肋骨的位置,那里的冰甲因为吸收了太多尸体一直没有完全闭合,是唯一能被晶核共振刺穿的地方。”
“等一等。”周振山抬起手,眉头拧成了疙瘩,“这些情报来源是那个被抓的高阶伪装者。伪装者的话能信?”
“我用精神力验证过。”苏暮看向他,“它在交代这些情报时,体内的冰蚀能量波动有明显的恐惧反应。它在害怕母体。恐惧是最真实的情绪。”
“就算情报是真的。”周振山站起来,走到监测仪屏幕前,指着那条不断跳动的红色脉冲线,“三百只丧尸,一头巨型母体。联军现在满打满算一百八十人,战斗人员只有一百出头。正面硬冲,就算打赢了,要填多少人进去?这些人是我从冰矿基地带出来的,我不能拿他们的命去赌。”
他的话还没说完,张胡子也开口了。
供暖站的老站长难得没有用他惯常的大嗓门,语气里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的沉重。
“老周说的有道理。我们供暖站的人不怕死,但也不能白白送死。与其主动进攻母体巢xue,不如加固防线,等它来攻。防御战伤亡更小,胜算更大。”
“防御战没有胜算。”苏暮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在座所有人的耳朵里。
“之前南侧防线的尸潮你们还记得吗?母体驱赶了百余只丧尸冲击防线,我们在正面硬守,张立业带人撑了不到一刻钟栅栏就破了。”
“如果不是绕后斩首打掉了指挥点,南侧防线早就被突破了。那还只是母体派出来的小股试探。等母体全面激活召集信号,它会同时从矿道深处和基地内部两个方向发起攻击。”
“藏在基地里的伪装者已经被我们清乾净了,但联军控制范围内是否还有潜伏的伪装者,谁也说不准。如果打防御战,我们必须在每条防线上都布置足够的兵力,同时还要防备背后可能出现的冷箭。兵力分散,防线拉长,哪一头都守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