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指向江凌峰屏幕上那条红色脉冲线。
“更关键的是，母体本身可以在冰层中自由移动。它能选择我们防线最薄弱的点发起突袭，而我们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来、从哪个方向来。主动权完全在它手里。”
“它会先消耗我们的精力，再找到防御漏洞一击致命。等它来打我们，就是把战场的选择权拱手让给了敌人。”
周振山沉默了。
他是打过硬仗的人，知道战场上没有主动权意味着什么。
但他同时也是一百多号人的首领，每一个决策都压着人命。
他站着看了很久的监测仪屏幕，然后缓缓开口：“如果是主动进攻，你有几成把握？”
“七成。”苏暮道，“前提是总攻发起前必须完成两件事。第一，江凌峰需要在矿道深处布设三个干扰点，用母体级晶核的共振频率压制母体的召集信号。干扰点就位之后，外围伪装者收不到母体指令，三百只丧尸会变成一盘散沙，各个击破。”
她抬起眼：“第二，干扰网络启动后的窗口期有限，必须在两个小时内完成对母体的斩首。超过两个小时，干扰效果衰减，外围丧尸重新接收到召集信号，我们会被前后夹击。”
“两个干扰点需要什么人？”林宇问。
“干扰点的设置需要在母体信号覆盖范围内找到能量对冲点，换句话说，干扰组必须在母体眼皮底下潜入矿道四层，在巡逻丧尸的间隙里完成部署。”
“对了，沉樵可以带队，他之前独自潜入过母体巢xue边缘，对地形最熟。方媛负责在干扰点附近的高处布设弩箭阵，确保干扰点被丧尸发现时能第一时间远程压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她转头看向周振山。 “干扰组的人全部从一队精锐里挑, 自愿报名。这是整个总攻计划里最危险的环节，不强制任何人参加。”
周振山沉默良久，最终点了头。
会议结束后,苏暮走到窗边，外面的风又大了几分,煤屑被卷起来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
江凌峰走到她旁边，将一份刚整理好的干扰点部署方案递给她。
方案上标注了三个干扰点的精确坐标、每个点位需要的晶核数量和能量频率参数、以及从干扰点到母体巢xue核心区的最短突进路线。
所有的路线都被他用红笔精确标注了距离和预估通过时间，最外围那条路线旁边还画了一个小小的撤退标记。
这个标记是他自己加的，是整张方案上唯一一个不是必需的标注。
“干扰组出发前，我想跟你单独聊聊。”他沉声道。
苏暮看了他一眼，接过方案, 点了点头：“好。”
干扰组的八名成员全部是自愿报名的。
沉樵第一个举手：“我去, 我路熟。”
“我去。”方媛第二个报名，理由同样简洁, “弩箭远程压制, 干扰点需要。”
老七第三个报名。
他之前在矿道干扰战中守过干扰点, 肩膀被丧尸咬伤的疤痕还没完全消掉。
但他没有提这个, 只道：“我对地下管网的巷道结构最熟，能带突击队走最优路线。”
另外五名队员全是战斗一队的老兵，跟着苏暮打过据点、守过南侧防线、清理过伪装者。
他们个个身上带伤，却没有一个人退缩。
苏暮看得很是动容。
虽然这些人是NPC, 在游戏制作者的眼里，在有一些玩家眼里, 他们就是一团数据。但在她看来，他们是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有思想，有爱有恨有义气。
相识的时间不多, 但在这些老兵身后，她仿佛看到前世末世来临时那些最可爱的人。
出发前，苏暮把他们叫到中控室，对着地图做最后一次路线确认。
江凌峰逐一校准了干扰组携带的每枚晶核的能量频率，确保共振波形和母体的冰蚀脉冲完全匹配。
苏暮将五枚微型信号器分发给干扰组每名成员。
这些信号器能在矿道深处短距离传递信号，一旦干扰点就位，按下信号器就能通知总攻指挥部。
干扰组出发后两个时辰，沉樵传回了第一个确认信号：一号干扰点就位。
又过了半个时辰，二号干扰点就位。
三号干扰点在最深处，沉樵带着老七和方媛潜入矿道四层，在母体巢xue边缘不到百米的位置完成了部署。
三号干扰点就位的信号传回来时，方媛的弩箭已经在干扰点周围设好了三道弩箭防线，沉樵用短柄斧在冰壁上凿出了撤退路线。
这是苏暮交待的。
他们玩家不需要撤退路线，NPC可能也不需要。这场大战过后，二十一天结束，他们可能就作为一团数据消散了。
但万一呢？万一他们真有血有肉，是活生生的人，战败时发现连撤退都没法撤退，该有多绝望啊。
不过是凿一条撤退路线而已，也不是多难的事。
当苏暮交待沉樵时，江凌峰在旁边也听到了，他看向苏暮的目光满是柔光。
“苏姐，你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方媛忍不住拥抱了苏暮一眼。
所有干扰点就位后，联军营地进入了最后的战前静默。
苏暮站在中控室窗前，看着窗外逐渐沉入地平线的灰白色太阳。
江凌峰推门进来。
他没有穿平时那件藏蓝工装，而是换了一身和其他队员一样的深色作战服。
他走到苏暮旁边，将一枚打磨好的极寒晶核放在她手里。
这枚晶核没有兑换价值，是他用母体冰甲碎片亲手磨的，晶体内部封着一朵极细的雪花纹路，迎着光看过去像一枚微缩的勋章。
“干扰点全部就位了。三个小时后，干扰网络启动，你有整整一百二十分钟。”他顿了顿，“我会在监测仪上盯着母体的能量波动。如果干扰效果不如预期，我会立刻通知你撤退。”
苏暮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晶核，手指轻轻收拢，握住了冰凉的晶体。
然后她抬起头，将晶核收进作战服内侧口袋，正贴着胸口的位置。
“不用通知我撤退。我不会撤退，也不需要撤退。”
她将唐刀从背后拔出来，刀锋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这是咱们唯一取胜的机会，我不会让它跑掉。”
一旦跑掉，他们可能就没有第二次机会了。这意味着什么，大家都很清楚。
“苏暮，我……”江凌峰凝视着苏暮，沉默良久，才出声道，“如果我们失败了，还会有再见面的机会吗？”
他只有进游戏试炼前的现实记忆，知道自己在现实里是个什么样的人。但一次次脱离游戏后的记忆，他完全没有。
他知道玩家游戏失败，不是死亡，只是回到了现实。
作为一个军人，他并不害怕死亡。
可他现在害怕失败。
他怕再也见不到苏暮。
他这样的目光，让苏暮的心蓦然一动。
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用这样的目光看着她，跟她说这样的话……
苏暮止住自己的想法，末世在即，再多的儿女情长都应该打住。
她的视线移开后又转回来，直视着江凌峰，语气十分坚定地道：“我们不会失败的！”
江凌峰的目光也变得坚定：“对，一定不会失败。”
干扰组出发后，中控室里的气氛反而比之前更紧绷了几分。
周振山坐在主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节奏比平时快了一倍。
张胡子站在窗前，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烟嘴已经被他咬得变了形。
林宇带着几个小队长在核对防线部署图，每个人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时低，像是怕惊动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苏暮站在监测仪屏幕前，盯着上面三条干扰点的信号灯。
一号绿灯，二号绿灯，三号绿灯。
三个灯全部亮起，代表沉樵、方媛和老七已经全部就位。
江凌峰坐在她旁边，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上跳出一串串能量频率数据。
他在做最后的校准。
干扰网络启动前，每一枚晶核的能量输出波形都必须和母体的冰蚀脉冲完全匹配，任何一处的频率偏差超过千分之一，干扰网络就会出现缝隙，母体的召集信号就会从缝隙中泄漏出去。
“一号干扰点能量频率校准完毕。”江凌峰推了下眼镜，镜片上倒映着屏幕上的数据流，“二号校准完毕。三号还在调。”
“三号干扰点离母体最近。”苏暮说，“信号干扰强度最大，校准难度也最大。”
“对。三号干扰点距离母体巢xue核心区不到一百米，母体的冰蚀脉冲在那里达到峰值，干扰信号必须压过它才能生效。”
江凌峰将三号干扰点的频率曲线放大，指着其中一条不断跳动的波形。
“沉樵的晶核能量输出功率已经调到最大了，但母体的脉冲强度还在增强。它在加速召集。如果干扰网络不能在母体脉冲达到峰值之前启动，干扰效果会大打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