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反抗，只是在被带走时回头看了一眼江凌峰，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你们以为清乾净了就安全了？母体比你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强。”
苏暮让人把她押进隔离棚，严加看管。
然后她走到江凌峰旁边，看了一眼监测仪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 “最后一个了？”
“基地范围内最后一个。”
江凌峰将监测仪切换到矿道深处的能量分布图，屏幕上跳出一条粗壮的红色能量脉冲线，正以缓慢而稳定的频率波动着。
“但矿道深处还有更多。这条红色能量脉冲是母体的信号，频率比三天前又增强了。它在加速召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够用。”苏暮将唐刀往背后插好，转身朝隔离棚走去，“我先去审那个高阶伪装者。你继续盯着监测仪，有任何异常直接报给我。”
隔离棚设在基地最西侧的废弃库房里，四周用双层铁皮加固过，门口守着两名持刀的队员。
棚内温度比外面低了好几度，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成细小的冰晶。
苏暮推门进去时，那个被抓获的高阶伪装者正盘腿坐在库房最里面的角落里，手腕上的冰刺断口已经不再流血，覆着一层薄薄的冰膜。
她的脸已经褪去了人皮伪装，露出青灰色的真容，额头上那道冰蓝色纹路比白天更深了几分，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了苏暮一眼，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知道你会来。你已经问过五个普通伪装者了，什么都没问出来。你觉得我是高阶，能知道得更多。”
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和在后勤处贴标签时判若两人。
“你猜对了。我确实知道得更多。但你确定你想知道？”
苏暮在她面前两米处站定，没有坐，也没有靠近。唐刀握在右手，刀尖斜指地面。
“你在这里潜伏了一年。一年前矿区的母体还没有成型，你应该是最早被感染的那一批。你现在还保留着完整的语言能力和逻辑思维，说明你的感染程度很深，但还没有完全丧失自我意识。你和其他伪装者不一样。”
伪装者盯着她看了片刻，然后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混着冰屑摩擦般的沙哑，在空旷的库房里回荡。
“你确实比我想的聪明。没错，我和它们不一样。它们感染之后很快就会失去理智，变成只懂得听从母体召唤的行尸走肉。但我撑过来了，我保留了脑子，保留了记忆，甚至保留了这张脸。”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青灰色的面颊，指甲划过皮肤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所以才能骗过你们所有人。一年，整整一年。”
“一年里足够做很多事。”苏暮的声音没有起伏，“告诉我，母体是怎么形成的？它控制伪装者的机制是什么？召集信号激活后会发生什么？”
“三个问题。”伪装者竖起三根手指，指尖的冰霜在灯光下微微反光，“我回答你一个，你回答我一个。公平交易，怎么样？”
“你现在没有资格跟我谈交易。”
“是吗？”伪装者歪了歪头，嘴角的弧度拉得更大了，“那你杀了我好了。反正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但你杀了我，母体什么时候召集、怎么召集、召集之后会来多少人，你一个字都不会知道。”
她说着，身体微微前倾，冰蓝色的眼珠直直地盯着苏暮。
“你知道母体有多强吗？它不是一个丧尸，它是几十具尸体融合在一起的。所有那些矿道里失踪的劳工、被拖走的守卫、你们的刘旺送给我们的'废物'，全都被它吸收了。”
“每一个被它吸收的人，生前的记忆、技能、恐惧、恨意，都会变成它的一部分。它知道你们基地有多少人，知道防线在哪里，知道谁怕冷谁怕黑谁会在夜里偷偷哭。你们在它面前没有秘密。”
苏暮没有接话。她的精神力铺开感知着伪装者体内的冰蚀能量波动。
伪装者在说这段话时，能量波动明显增强了，这是一种病态的亢奋。
它在享受这个对话。它在享受自己掌握了别人不知道的信息。
“你回答我的问题，我就告诉你母体怕什么。”
伪装者忽然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我说的是真的。我知道它怕什么。你们想杀它，就必须知道这个。不然就算你们把联军所有人都带进去，也只是给它送粮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苏暮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第一个问题。母体是怎么形成的？”
“母体本身就是一头巨大的冰蚀丧尸，在矿道深处蛰伏了很久。它可以通过冰蚀能量脉冲远程控制所有被感染但还没有异化的潜伏者。”
“我们体内的冰核就是它埋下的种子，它可以通过冰核感知到我们的位置、情绪和周围的能量变化。你们之前抓到的那些普通伪装者,体内的冰核都很弱，只能接收简单的指令。但我不一样。”
伪装者指了指自己额头上的冰蓝色纹路。
“我是高阶感染者,我的冰核能双向传递信号。母体能通过我感知基地的内部情况，反过来，我也能感知到母体的状态。这就是为什么你们还没动手，赵卓城就知道了你们会来偷袭据点。是我把消息传出去的。”
苏暮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想起据点那十几只伪装者在院子里伪装成俘虏，想起南侧防线被精准爆破的矿道，想起赵卓城那些诡异的驱尸术。一切都有了解释。
赵卓城背后, 一直是母体在操纵。
那些地下管网的丧尸根本就不是赵卓城能控制的, 而是母体通过冰核在远程操控。
赵卓城只是一个傀儡，一个自以为能控制丧尸、实际上早被母体侵蚀了心智的傀儡。
“第二个问题。”苏暮压住心里的震动,继续问道, “召集信号激活后会发生什么？”
“所有散落在外的伪装者会同时接收到母体的命令。普通伪装者会循着信号往矿道深处集结,组成第一批尸潮。”
“高阶伪装者会在信号激活的瞬间同时发难,在联军防线内部制造混乱。内外夹击，前后呼应。你们以为母体只会在矿道深处等着你们打上门？不。”
伪装者摇了摇头：“它比你们更聪明。它会主动出击。”
苏暮的指尖在唐刀刀柄上敲了一下。
这就是为什么赵卓城在被端掉两个据点后没有立刻反击，而是选择炸毁矿道。
他不是在撤退，他是在给母体的召集信号争取时间。
“你说你知道母体怕什么。”苏暮将话题转向最关键的问题, “告诉我。”
伪装者看了她很久。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很多复杂的情绪，犹豫、恐惧、某种说不清是解脱还是不甘的复杂情感。
最终她闭上眼睛, 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我本来不想说的。说了，母体会杀了我。但从我体内的冰核感知到它开始加速召集，我就知道你们要动手了。如果你们失败，母体还会继续控制我,继续用它来折磨我，让我看着自己一天天腐烂，却永远死不了。”
“我活够了。但我舍不得那个在库房里给我递热水的后勤丫头，她不知道我是怪物，天天喊我姐，给我带饭，帮我搬重物。我看着她，就想起我妹妹。”
她睁开眼，眼眶里没有泪水，伪装者已经流不出泪水了，但她的声音在发颤。
“我告诉你母体怕什么。它怕晶核共振。你们手上有母体级晶核对吧？把母体级晶核的能量频率调到和它的冰蚀脉冲完全一样的频率，然后反向输出，就能压制住它的信号。”
“但光压制还不够。要彻底杀死它，必须在压制信号的窗口期里，找到它冰甲最薄弱的缝隙，用共振晶核直接刺入它的核心。那道缝隙不在后颈，不在胸口，而在它左肋下方第三根肋骨的位置。那里有一块冰甲是后补的。”
“它吸收了太多尸体，那块冰甲一直没有完全闭合。我上次被召去矿道深处汇报基地情况时，亲眼看到的。”
苏暮将唐刀往前送了半寸，刀尖停在伪装者眉心前方。
“你以前当过人类，现在又想帮我们。给我一个相信你的理由。”
“因为我恨它。”
伪装者说这话时声音忽然变得平静了，平静得可怕。
“我在这里待了一年，我学会了贴标签、清点物资、帮同事递热水。我每天看着那些跟我一起干活的人，有的人粗鲁，有的人自私，也有的人在发物资时偷偷给我多塞一双手套。”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我妹妹以前也这样对我。但我再也见不到她了。母体吃掉了她的身体，用她的样子伪装成另一个我。”
她抬起头看着苏暮，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哀求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