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几个是上次排查时亲眼见过伪装者现形的，站在原地没动，表情犹豫。
苏暮没打断他，让他把话说完。
等赵老四的气焰因为她的沉默反而矮了几分，她才开口。
“赵老四，你说你在这个矿上干了十几年。那我问你，上个月夜班失踪的王老六，是你值班室的吧？北三巷失联的两个守卫，也是你认识的人吧？他们是怎么没的，你想过没有？”
赵老四的嘴唇动了动，没接上话。
“我再问你。”苏暮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直视他的眼睛，“如果今天我不排查，明天你身边又有人失踪，你来找我要人，我拿什么给你？拿'矿难塌方'四个字吗？”
赵老四被她问得退了一步，脸上的涨红褪去了几分，但嘴上还在硬撑：“那也不能没凭没据就把人围起来，总得给个说法！”
“说法我给你。”
苏暮从口袋里拿出江凌峰给她的那枚冰蚀检测插件，举到赵老四面前。
“这是冰蚀能量检测器，能够探测到伪装者体内的冰蚀能量波动。只要靠近伪装者三米之内，它就会自动报警。你说我没凭没据，那我现在就给你凭据。”
她将插件贴在手心里，沿着值班室门口走了一圈。
经过赵老四身边时，插件毫无反应，她继续往前走，插件在靠近值班室门口两个蹲着抽烟的矿工时，忽然震动起来。
震动很轻微，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那声低沉的嗡鸣。
两个矿工同时抬起头。他们的脸是正常的脸色，皮肤没有泛青，眼睛也没有泛蓝。
其中一个还叼着烟，烟灰掉在裤子上也没去拍，看起来和普通矿工没有任何区别。
“这什么东西？”叼烟的矿工站起来，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拿个玩意儿嗡嗡响两声就说我们有问题？”
“有没有问题，测一下就知道。”苏暮将插件收回口袋，对林宇使了个眼色。
林宇一挥手，四名战斗队员立刻上前将两名矿工围在中间。
叼烟的矿工脸色变了，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手往腰间摸去，那个动作很快，但苏暮的动作更快。
唐刀出鞘的寒光还没散去，刀尖已经抵在他喉咙上。 “别动。你腰后藏的是什么，拿出来。”
矿工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缓缓收回手，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某种诡异的平静。
他旁边的另一个矿工也停止了后退，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做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的动作。
他们主动将自己的衣领往下拉，露出脖颈处大片青灰色的皮肤，皮肤上覆着一层细密的冰霜，在暖气充足的室内也没有丝毫融化。
“既然被发现了，那就不用装了。”叼烟的矿工咧嘴笑了，露出牙龈边缘细密的冰蓝色尖牙，“不过你们不会以为我们只有两个人吧？”
苏暮没有接他的话。
她的精神力在这一瞬间全面铺开，覆盖了整个矿道值班室。
在值班室最里面那张破旧的办公桌后面，她感知到了第三股冰腐气，比这两个矿工更浓，藏得更深。
她将唐刀往前一送，刀尖刺穿了叼烟矿工的喉咙。淡蓝色的汁液喷溅在墙上，瞬间凝成冰珠。
“里面还有一个。”苏暮拔出唐刀，指向值班室最深处那张办公桌，“林宇，把那两个看热闹的劳工带出去。其他人散开，封住值班室所有出口。”
她的话音刚落，办公桌后面就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
一个人影从桌子后面站起来，穿着和其他矿工一样的灰色工装，脸上带着和赵老四刚才一样的不服气。
但他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极淡的冰蓝色，像两块埋在人皮下的碎冰。
“你比我想的聪明。”他说，声音沙哑，和刚才叼烟矿工的语气完全不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但聪明人通常死得早。”
苏暮没有跟他废话。
她身形一晃，唐刀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劈他面门。
伪装者侧身躲开，速度比之前的叼烟矿工快了一倍不止，躲开的同时右手五指暴涨出寸长的冰刺，反手朝苏暮的肋下刺去。
苏暮收刀格挡，刀刃和冰刺相撞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火花在昏暗的值班室里炸开了一瞬。
借着这一瞬间的光亮，她看清了对方的脸。
那张脸的皮肤已经开始脱落，露出下面青灰色的真容，额头上有一道极细的冰蓝色纹路，从眉心一直延伸到发际线。
是高阶伪装者！
和上次食堂里被抓住的那两个不同，这个伪装者体内的冰蚀能量更浓，速度更快，冰刺也更坚硬。
高阶伪装者被格挡住后没有后退，反而借着冰刺被弹开的力道变招横扫，冰刺带着寒气划向苏暮的脖颈。
苏暮压低重心从冰刺下方滑过，唐刀在地面上划出一道火星，刀刃顺着滑行的力道从下往上斜挑，精准切在高阶伪装者的手腕关节处。
咔嚓一声脆响，冰刺齐腕断裂，淡蓝色的汁液从断口喷涌而出。伪装者发出一声嘶哑的惨叫，捂着手腕往后退了好几步，撞翻了身后的办公桌。
林宇趁它后退的间隙带着两名队员从侧面冲了上去。
砍刀和短矛同时招呼在它身上，高阶伪装者虽受重创却仍有余力反抗，挥动断腕将办公桌上的杂物扫向围攻的队员。
苏暮趁它分神的瞬间正面突入，唐刀刀尖从它下颌刺入，穿透软腭直入颅底。
伪装者的身体僵住，冰蓝色的光芒从它眼睛里迅速消退，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瘫倒在地。
值班室里恢复了安静，只剩地上三具正在逐渐褪去人形的尸体。
苏暮拔出唐刀，刀刃上沾着的淡蓝色汁液在冷空气中缓缓凝结。
她转身走出值班室，门口的赵老四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刚才还跟着他起哄的几个劳工此刻全都缩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出。
“赵老四。”苏暮低头看着他，“你刚才说没凭没据。现在凭据给你了。这三个人跟你共事了至少一个月，你没发现，不代表他们没问题。排查是为了找出藏在你们身边的怪物，不是为了折腾你们。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赵老四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刮过铁皮。
“我……我不知道……他们平时看着好好的……”
他说到一半忽然哽住了，眼眶里泛起浑浊的泪光。
“王老六……王老六上个月就是跟他们一起值的夜班，第二天人就没了……我、我还替他们说话，说王老六是塌方死的……”
苏暮没有再看他。
她转身对林宇说：“把赵老四带下去，单独问话。他不是伪装者，但他可能知道更多线索。”
林宇点头，让人把瘫在地上的赵老四扶起来带走了。
苏暮走到值班室门口，对着外面围观的劳工们提高了声音：“从现在开始，全员排查分三批进行。”
“第一批战斗队和中层管事，已经排查完毕，没有问题。第二批普通劳工，今天下午开始，各棚按花名册排队，江工会用仪器逐一检测。第三批矿道工人，明天上午开始。”
“所有人配合排查，不需要你们信任我，只需要你们配合。排查完没问题的，该下矿下矿，该吃饭吃饭，一切照旧。有问题的，这三具尸体就是下场。”
她说完转身离开了矿道值班室。
身后那些劳工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有人第一个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自己棚子的方向走去。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人群渐渐散开，没有喧哗，没有抗议，只有一种压抑的沉默里裹着的、不易察觉的踏实。
当天下午，劳工棚的排查按计划展开。
江凌峰把监测仪设在劳工棚入口处，挨个扫描每个进出的劳工。
刘伟在旁边协助登记，把每个人的体温、心率、冰蚀反应数据全部录入花名册。
方媛在不远处的制高点架了弩，以防有伪装者在排查过程中暴起伤人。
李通从地下管网那边传了消息过来，说赵卓城已经知道了联军排查伪装者的事，正在紧急召回散落在外的卧底，让他们往矿道深处集结。
“他想把伪装者集中起来当底牌。”苏暮看完李通的纸条，把它凑到炉火边烧了。
“集结需要时间。”江凌峰从监测仪屏幕上抬起头，“从赵卓城发出召集信号到所有伪装者集结完毕，至少要三天。这三天是我们的窗口期，必须把基地内部的伪装者全部清乾净。”
排查进行到第二天傍晚时，江凌峰的监测仪在后勤处揪出了最后一个潜伏的伪装者。
那是个负责物资登记的年轻女人，在基地待了将近一年，平时干活勤快，人缘也不错。
监测仪报警时她正在给新到的棉衣贴标签，表情平静得像是在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