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苏暮抬起手,指向那个男人,“出列。”
男人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半秒内完成了三次切换——先是一愣,然后是猝不及防的慌乱,最后定格在一种用力过猛的讨好上。
他往前迈了一步,步子很轻,像踩在薄冰上。
“大小姐,怎么了?”
“你在想什么?”苏暮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的微表情。
“没、没想什么。”男人挤出一个笑容,“就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工程,有点……有点震撼。”
苏暮没再看他。
她转向母亲,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通道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妈,叫人审。查他的储物柜、手机、银行卡流水。”
赵雅云没有任何迟疑。
她看了阿利一眼。
阿利走上前,一只手搭在那男人肩上,力道不重,但位置很准——肩井xue,一捏下去整条胳膊都会发麻。
“兄弟,跟我走一趟。”
男人的脸色终于变了。那张笑脸像被撕下来一样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苍白和慌乱。
他想说什么,却还没来得及说,就被阿利带了下去。
审讯比苏暮预想的更快。
二十分钟后,阿利从安保室出来,手里拿着几样东西。
一张手绘的堡垒内部结构草图,上面标注了物资区每个货架的位置和武装人员的轮岗时间;
一部屏幕碎裂的旧手机,银行APP里有一条刚收到没多久的转账记录,金额五十万,备注写着“信息费”;
还有一张快递单,收件地址是林美娟表弟那家已经被立案的货代公司。
“东西在储物柜夹层里找到的。”阿利说,“转账方是那家货代公司的财务个人账户。他说是财务主动联系他的,问他能不能搞到堡垒的结构图和物资清单。他想着画张图换个几十万块钱没什么大不了,就应了。”
“没什么大不了?”赵雅云的声音冷得像刀片,“图纸上标注了武装人员轮岗时间。这不是换钱,这是给抢劫做情报准备。他画的不是结构图,是作战地图。”
她把快递单拿起来看了一眼,嘴角的弧度像是刀子划出来的:“收件地址还是林美娟表弟的公司。人都进去了,手还往外伸。”
“人控制住了。”阿利说,“怎么处理?”
“移交司法机关,罪名商业间谍罪。”赵雅云把快递单拍在桌上。
“他交代的同伙全部筛一遍,遣散原施工队所有人,重新换一批。货代公司的这条线既然还没查干净,就让律师团队继续追,追到不能再追为止。”
阿利领命去了。赵雅云站在物资区门口,沉默了好一会儿。
苏暮走到她身边,没有开口安慰,只是并肩站着。
母女俩的影子被头顶的LED灯带投在灰白色的墙面上,轮廓分明。
“我原本以为清理完苏建宏和林美娟就干净了。”赵雅云说,“没想到一个已经被立案的货代公司还有胆子伸手。”
“是因为我们的物资太庞大。施工队伍太杂,消息走漏是迟早的事。”苏暮说。
“关键不在于走漏,在于走漏之后怎么办。这次是在堡垒内部抓到的,如果没抓到,这张图纸寄出去之后,就有人知道武装轮岗时间了。”
赵雅云转过头看着女儿:“你怎么发现他的?他走路没声音,脸上一直挂着笑,老周的人说他干活从来不出错。”
她顿了顿:“你只看了他一眼。”
苏暮沉默了两秒。
精神力感知的事,她不能全说。
母亲不记得游戏里的事,没法真正理解属性面板和数值系统。但她也得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苏暮道:“我现在能大概感知到别人对我是善意还是恶意。不是读心术,只是一种……直觉。那个人的情绪里有一种反复计算的感觉,不是在算工程量,是在算自己能捞多少。这种直觉,在末世里比眼睛好用。”
赵雅云没有追问。
她看着女儿,目光里有一种难以归类的情绪:骄傲、心疼、还有一丝隐约的陌生感。
车祸之后、说是末世重生归来的苏暮,真是变得太多了,变得让她安心,也变得让她心酸。
“行。”赵雅云忍着鼻酸,暗声道,“既然你有这个直觉,以后人员筛选,你把最后一道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苏暮点点头。
就算母亲不说, 她也会对这些人员进行筛选。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刚才感知到那股贪婪情绪时,她的精神力反应速度比高温副本里快了好几倍。
高温副本里她还需要集中注意力才能分辨情绪的细微差别,今天却像是大脑深处那根天线自己醒过来了一样, 都不需要她刻意去感知,它自动就捕捉到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精神力不是固定值,在现实世界里,它也在增长?
走过安全堡垒的每一个地方,苏暮跟赵雅云走出堡垒,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液压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然后归于寂静。
赵雅云的大规模物资采购在商业圈里是瞒不住的, 苏暮从T国回来的第三天, 这事彻底发酵了。
最先来打听消息的是几个跟赵雅云有长期合作的分销商。
“赵董,听说您最近进了一批数目不小的防护服和净水设备,是不是有什么内部消息?”
赵雅云在电话这头微微一笑:“去年开始我一直在关注全球极端气候的报告, 数据不太好。我胆子小, 先备点货, 有备无患。你们要是感兴趣,也可以去看看气象局公开的年报,看完之后自己判断。”
这话传到外面,反应分成两极。
有的人在饭局上嘲笑她:“赚了点钱就开始神神叨叨,怕不是被车祸吓出了被害妄想症吧?”
但有的人也跟着采购了一些应急物资。
苏暮听到这些反馈时,正在射击上百无聊赖地射击,一木仓一个移动靶,看得身后的保镖秦永浩目瞪口呆。
大小姐这射击水平,比奥运冠军还要厉害,靶靶都是十环,全都正中靶心,还是在一边聊天一边随意抬手射击的状态下。
“妈,你信不信,等末世真来了,现在嘲笑你的人会第一批冲过来求你开门。”
“你以为我不知道?”赵雅云瞄准,“砰”地一声,正中靶心,“让他们笑。看谁笑到最后、笑得最久。”
说完她索然无味地放下了木仓:“算了,不玩了。”
发现自己百发百中的时候,她异常兴奋,连续两天都来打靶场练习。
现在发现自己的身体属性虽然不如女儿变态,但靶心也看得纤毫分明,无论什么靶,都打中得轻而易举,她也没兴趣再打下去了。
虽然要囤的物资已基本运回来了,但离女儿说的末世的日期越来越近,她不应该再浪费时间在这上面。
苏暮倒不觉得母亲是在浪费时间。
末世游戏里,没有热武器,只有冷兵器。就算母亲最后通关游戏,有了游戏里的记忆,末世来临,她依然对热武器感觉陌生。
而末世前期,大家依赖的都是热武器。对木仓械不熟悉,就是个致命的弱点。
花两天时间,让母亲把所有能摸到的木仓械都熟悉一遍,这比囤物资更重要。命没了,囤再多物资有什么用?
回去的路上,赵雅云接到了个电话。
放下电话,她对苏暮道:“官方来人了。”
苏暮挑了下眉,毫不意外:“也该来了。”
商界的人早两天就纷纷来打探消息,官方慎重一些,但也该来了。
赵雅云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公司。
她到公司没多久,一辆黑色轿车就开进了公司大门。
车上下来两个人。走在前面的中年男人穿着深蓝色夹克,戴一副金属框眼镜,拎一个黑色公文包。跟在后面的年轻人背着个双肩包,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眉眼机警。
两人衣着低调,举止干练,走路时的步伐节奏一模一样。这是长期共事的人才能练出来的同步感。
赵雅云在会客室等他们。
秘书端了三杯茶进来,带上门,退了出去。
中年男人从公文包里取出介绍信,公章鲜红,印在纸上像一枚铆钉:“赵女士,我们是应急管理部门的工作人员。最近业内不少人说您在大量采购防灾物资,全球极端气候的说法也有一定传播影响力。我们想和您聊聊。”
赵雅云接过介绍信看了一眼,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两位怎么称呼?”
“我姓郑。”中年男人指了指身后的年轻人,“这位是小刘。我们这次来,主要是了解情况,不是调查,您不必紧张。”
“我不紧张。”赵雅云微微一笑,“你们来之前我就知道迟早会有人来。换了我在你们的位置上,看到一家民营企业突然开始大量采购柴油、防护服、净水设备,我也会想:这个人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