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关掉监测界面,打开备忘录,输入下一条记录:“第40章:需要确认哪些机构做出了反应,哪些没有。反应的时间和方式可能各有不同。”
第二天一早,三辆黑色越野车从别墅地下车库驶出,沿着绕城高速往N市方向开去。
苏暮坐在第二辆车后座,赵雅云坐在她旁边。
开车的阿利是黎坤手下最稳当的司机,副驾上坐的则是负责堡垒施工的工程师老周。
车队驶出市区后,公路两侧的建筑物逐渐被连绵的山丘和茂密的松林取代。偶尔闪过几座农舍,大多空置已久,墙皮剥落,院门歪斜。
“昨晚我让信息部门把林美娟表弟那个货代公司的账又翻了一遍。”赵雅云目视前方,语气平淡,“除了之前发现的那三笔L国转账,还有一笔更早的。苏建宏被抓前三天,林美娟以苏磊的名义在港市开了一个保险箱。保险箱的具体内容还没查到,但银行记录显示开箱时需要一个双人密钥,第二把密钥的持有者是林伟。”
“林伟那边呢?”
“黎坤审过了。他交代了三样东西:保险箱的地址、林美娟在M国一个空壳公司的股权文件、还有一张不记名的离岸账户卡。”
赵雅云的声音沉下来:“但这些都在林美娟手上,林伟只是知道它们存在,不知道密码。”
苏暮靠进座椅里,思考了片刻:“保险箱和离岸账户的钱追回来就行。林美娟在里面的日子还长,她拿着密码也没地方花。”
“律师团队已经在申请查封令了,最快下周出结果。”赵雅云说,“今天先专心看堡垒。”
车队在一处山坳前停下。
苏暮下了车,面前是一道灰扑扑的石壁,表面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藤蔓植物,看起来像一面被废弃了几十年的普通山体岩壁,没有任何人工建筑的痕迹。
赵雅云走到石壁侧面,抬手在一个不起眼的石墩上按了一下。
石墩顶部的伪装层滑开,露出一块生物识别面板。赵雅云将手掌贴上去,面板亮起一道淡蓝色的光,石壁内部传来低沉的液压声,一道足有三米宽的入口缓缓滑开。
门体厚度超过半米,截面是三层复合结构:外层花岗岩伪装,中层钢筋混凝土,内层钢板夹层。
苏暮注意到入口上方有三个不起眼的圆形开孔,间隔均匀地排列在门楣上方,孔径约两厘米,角度微微向下倾斜。
不是通风口,通风口不需要这么厚的金属套管。
“入口通道做了被动防御。如果有人暴力破门,通道天花板里预埋的催泪瓦斯会自动释放,同时启动静默报警,把入侵信号传到安保室和你我手机上。”
工程师老周推了推眼镜:“整个堡垒的安防标准参照的是军事级地下指挥所,不是民用标准。”
苏暮看了他一眼:“你以前做什么的?”
“某集团军工程兵,退役后做民用加固工程。”老周的回答简短而精确。
“赵董找到我的时候只说要改造一处抗战防空洞,要求能抗住'极端天气和潜在的社会秩序动荡'。方案是我带了三个老战友一起做的,参与施工的所有工人都是封闭管理,签了保密协议。”
苏暮转头看向赵雅云,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母亲做事,就是靠谱。
唯一不靠谱的,大概就是找了个渣男。
赵雅云朝女儿一笑,耸了耸肩,率先走进通道。
苏暮紧随其后。
头顶的LED灯带发出冷白的光,脚下是平整的水泥地,空气中带着一丝凉意和淡淡的混凝土味,但并不潮湿。
苏暮侧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通风口格栅,格栅后方隐约能看到缓慢转动的扇叶。
“整个通风系统做了正压处理。”赵雅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内部气压比外面高一点点,外面的空气进来要经过三道过滤,但外面的空气不能从门缝和墙体缝隙渗进来。这样就算以后外面有酸雨或者毒雾,只要过滤系统不坏,里面就是干净的。”
“电力呢?”
“双路供电。一路接外面的电网,一路是地下的柴油发电机。柴油储备在这个舱后面单独的一个储油隔间里,做了防爆墙和防渗托盘。两路都断的话,还有应急照明系统,能撑七十二小时。”
她停了停,补了一句:“你让我做的冗余,我都做了。”
苏暮没说话,但她伸手碰了碰母亲的手腕,指尖在母亲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赵雅云没有回应这个动作,但嘴角有一丝极细微的弧度。
主通道长一百二十米,三米宽,三米五高。两侧分布着六个功能舱,每个舱都装了独立的防火门。
老周走在前面介绍:“生活区在最里面,靠近紧急出口一侧,这样就算外部通道被堵死,住在里面的人还能从后备通道撤离。”
“物资区靠外,方便装卸。武器区夹在生活区和物资区中间。万一有人想抢物资,必须先经过武器区,而武器区的防火门是全天候锁闭的,只有你和赵董的指纹能打开。”
她们先走进物资区。
这里像一个小型仓储中心,货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每一层都码放得整整齐齐。
压缩饼干按年份分类码放,外包装上贴着防水标签;柴油桶密封堆叠在防渗托盘上,每一排之间的间距精确到能过一辆叉车;防护服的包装箱占据了整整两排货架,按型号和防护等级分层摆放。
苏暮走到一排货架前,抽出最外侧的一桶柴油,看了一眼密封口上的标记,又把油桶推回原位。
然后她走到压缩饼干区,随机抽了一包,翻看生产日期和包装完整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这排是今年新生产的,保质期三年。”老周说,“里面那排是加量储备,以防万一末世持续时间比预估的长。赵董说, '既然要做冗余,就把冗余做到底。'”
苏暮把压缩饼干放回货架, 转向老周:“你刚才说参与施工的工人全部封闭管理,具体多少人?”
“核心施工队二十人,外围辅助十五人。所有人都住在工地,不许外出。完工后每个人签了终身保密协议,由赵董这边发了一笔封口费。”
“施工队解散之后,还有谁能接触到堡垒的内部结构图?”
老周想了想:“除了我和赵董, 没有人有完整的结构图。施工过程中每个班组只知道自己负责的区域, 不知道整体布局。”
苏暮没再追问。
她走出物资区,沿着主通道往武器区走。
武器区的防火门是全金属结构, 门框上方装了一个虹膜识别器和一块指纹面板。
苏暮把手掌贴上去,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嗒声,防火门缓缓滑开。
泰式弯刀挂满了半面墙, 每一把都经过防锈处理,刀刃上薄薄地涂了一层防锈油。
手枪和步枪拆解成零件状态,分别存放在不同的防水箱里,箱体上贴了编号和组装示意图。
弹药柜单独放在最里面的恒温隔间, 柜门锁闭,锁芯是双密钥机械锁——没有任何电子接口, 无法被黑客破解。
“这个设计是老周提的。”赵雅云说,“他说电子锁再高级,断电了就是一块废铁。机械锁永远不会死机。”
苏暮点了下头。
她走出武器区,继续往生活区走去。
经过医疗区和净水区时, 她分别扫了一眼。
医疗区的药品柜按急救、抗感染、慢性病分类摆放,最里面是一张简易手术床和一套便携式麻醉设备。
净水区的反渗透设备正在低噪运转,紫外线消毒管发出幽幽的蓝光,日净水量标称两百人。
“你说得对。”苏暮在净水区门口停下脚步,“冗余是对的。前世那些活下来的人,没有一个嫌自己的物资太多。”
赵雅云没说话,只是站在女儿身后,目光扫过那一排排正在运转的设备。
就在这时,苏暮停下了脚步。
倒不是她听到了什么声音,而是她的精神力感知忽然被拨动了。
就像大脑深处有一根细长的天线,平时它安静地蜷缩在意识深处,不作声不响,可一旦有外界的情绪波动进入它的感知范围,它就会自动振动起来。
她转过身,目光越过工程师老周,越过跟在老周身后的两个施工人员,落在了队伍最后面的一个人身上。
那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穿着和其他人一模一样的深色工作服,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板,看起来就是个最普通的随从。
但他的情绪波动不一样。
苏暮的精神力可以感知到一定范围内所有人的情绪波动:愤怒是红色的、恐惧是灰色的、焦虑是黄色的。
每一种情绪都有特定的频率和形状,像不同颜色的信号灯在大脑里闪烁。
此刻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信号既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黏稠的东西——贪婪!
那种贪婪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细节,并不像看到钱之后两眼放光的那种贪婪,而是反复在算账、在心里一笔一笔盘算的贪婪。